孫立堅：逆風中破浪——新動能崛起與中國經濟的結構性突圍

作者 | 孫立堅 教授

復旦發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復旦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導

當世界還在為“去全球化”爭論不休，當全球貿易增速預期被下調至近二十年低點，中國經濟卻在2026年一季度交出了一份令市場矚目的答卷——國內生產總值達334,193億元，同比增長5.0%，較去年四季度回升0.5個百分點。這一增速不僅超出市場預期（財新調查顯示經濟學家預測均值僅為4.8%），更在“十五五”開局之年向世界展示了中國經濟的強大韌性。

這份成績單的含金量，需要放在當前復雜嚴峻的國際背景下審視。世界經濟論壇將地緣經濟對抗列為2026年首要風險，世貿組織預測全球商品貿易量增速將從4.6%大幅回落至1.9%，美以伊沖突導致的高油價更讓全球貿易成本高企。中國一季度經濟非但沒有在逆風中退縮，反而實現了增速回升，這背后的深層邏輯值得深思。

從環比數據看，一季度GDP環比增長1.3%，為近五個季度最高，顯示出經濟增長動能的邊際增強。這一“增量”來自何處？從產業結構看，第三產業增加值增長5.2%，占GDP比重攀升至61.7%，服務經濟的主導地位愈發穩固；從增長動力看，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增長12.5%，裝備制造業增長8.9%，新質生產力正在加速成型；從需求結構看，服務零售額增長5.5%，消費結構升級趨勢明顯。數據背后，一條清晰的主線浮現：舊動能在調整中企穩，新動能在轉型中崛起，中國經濟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結構性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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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亮點：

透視經濟復蘇的深層邏輯

一季度經濟數據中，最引人注目的變化發生在生產端。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長12.5%，裝備制造業增長8.9%，兩者均大幅領先于工業整體6.1%的增速。更值得關注的是，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增長10.6%，租賃和商務服務業增長12.2%，數字經濟與現代服務業正成為經濟增長的“超級引擎”。

這些數字意味著什么？從歷史視角看，中國制造業經歷了從“低端代工”到“世界工廠”的蛻變，如今正邁向“制造強國”的新階段。一季度鐵路船舶航空航天器制造業投資增長25%以上，通用設備制造業投資增長12.5%，這些領域的高增長預示著中國在高端裝備制造領域的競爭力正在躍升。從國際比較看，中國高技術制造業的增速在主要經濟體中名列前茅，“新三樣”（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已經在全球市場占據重要份額。產業升級的成效還體現在制造業內部的結構優化，一季度制造業增長6.3%，高于工業整體增速0.2個百分點，顯示制造業正在從傳統加工制造向高附加值環節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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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消費崛起，消費結構深刻變革

一季度，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2.4%，看似不高的增速背后，消費結構的深層變革正在悄然發生。服務零售額同比增長5.5%，顯著快于商品消費，信息服務、文旅消費、健康養老等服務消費領域景氣度持續攀升。消費正在從生存型向發展型、享受型轉變，從物質消費向服務消費延伸。

這一變革的深層驅動力是什么？從需求端看，居民收入穩步增長為消費升級提供了物質基礎。一季度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增長4.0%，農村居民收入實際增長5.4%，高于城鎮居民2.2個百分點，城鄉收入差距持續收窄。收入結構的改善為服務消費擴大提供了廣闊空間。從供給端看，政府培育服務消費新增長點的政策效應正在顯現，以舊換新政策向綠色、智能消費傾斜，醫療、教育、文化等領域的供給質量不斷提升。

服務消費崛起的意義遠超經濟數字本身。它意味著中國經濟正在從投資驅動向消費驅動轉型，從出口導向向內需主導過渡。服務業吸納就業能力強、產業鏈條長、附加值高，服務消費的持續壯大不僅能夠支撐經濟增長，更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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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新驅動發力，動能轉換成效顯現

一季度經濟數據中，有一個指標格外引人注目——裝備制造業增長8.9%，高于工業整體增速2.8個百分點。這一數據的背后，是中國制造業向智能化、高端化轉型的堅定步伐。從投資數據看，制造業投資增長4.1%，其中設備更新政策顯效明顯，企業技術改造投資熱情高漲；從生產數據看，工業增加值增長6.1%，其中高技術產業貢獻突出。

創新驅動的發展態勢還體現在創新投入的持續增加?！笆逦濉币巹潓⒖萍紕撔屡c產業升級設為核心任務，一批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和創新平臺加快建設，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生物醫藥等前沿領域的研發投入持續加大。從一季度數據看，信息軟件服務業增長10.6%并非偶然，而是數字經濟蓬勃發展的集中體現。5G基站建設、算力基礎設施部署、數據要素市場培育等數字經濟“底座”正在加速成型，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強勁動力。

更值得關注的是創新驅動對就業和民生的積極影響。一季度城鎮新增就業穩步增長，外出務工農村勞動力總量同比增長0.2%，外出務工農村勞動力月均收入增長3.2%。創新驅動不僅創造了大量高收入就業崗位，還通過產業數字化賦能傳統行業轉型，提升了勞動者的技能水平和收入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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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與機遇：

辯證看待經濟運行的復雜性

在為一季度成績單欣喜的同時，也需要清醒看到中國經濟運行面臨的挑戰。

房地產市場的調整仍在持續。一季度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11.2%，建筑業下降3.8%，相關產業鏈條上的就業和企業經營仍然承壓。這一調整雖然痛苦，卻是經濟轉型的必經之路。房地產曾經的“高杠桿、高周轉”模式已經走到盡頭，擠出泡沫后的房地產市場將更加健康，更有利于經濟的長遠發展。

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明顯上升。世貿組織預測全球貿易增速將明顯放緩，地緣政治緊張、貿易政策不確定性、高油價等因素可能對中國出口產生影響。然而，挑戰中蘊含機遇。一季度中國出口增長11.9%，在全球貿易低迷的背景下實現逆勢增長，充分說明了中國產業鏈供應鏈的難以替代性。對外貿易的結構也在優化，一般貿易占比提升，機電產品、高新技術產品出口保持較快增長，貿易質量和效益不斷改善。

價格水平的恢復仍需時日。一季度CPI上漲0.9%，PPI下降0.6%，雖然平減指數降幅已明顯收窄，但物價水平仍然偏低。這一現象的深層原因是供需結構仍處于調整期，有效需求不足的問題尚未完全解決。但積極的信號也在顯現——CPI已連續數月正增長，PPI降幅持續收窄，價格水平的溫和回升顯示需求端正在穩步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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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展望：

高質量發展的信心與底氣

展望全年，中國經濟發展動能充沛、底氣十足，支撐經濟持續向好的有利因素正在積累。

從政策面看，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將GDP增長目標設定為4.5%-5%的區間，并明確“在實際工作中努力爭取更好結果”。財政政策將更加積極，赤字率維持在4%左右，超長期特別國債和地方政府專項債規模繼續擴大；貨幣政策保持適度寬松，降準降息仍有空間。這一宏觀政策“組合拳”將為經濟平穩運行提供有力支撐。

從發展動能看，新質生產力的加速培育將成為經濟增長的核心引擎。高技術制造業、數字經濟、現代服務業將繼續保持較快增長，裝備制造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將持續壯大，“反內卷”政策的深入推進將優化市場競爭環境，提升行業整體盈利能力。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深入實施，將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內生動力。

從需求潛力看，內需的擴容升級空間廣闊。中國擁有14億人口的超大規模市場，消費升級趨勢明顯，服務消費、新興消費、綠色消費等領域蘊含巨大增長潛力。居民收入持續增長、農村市場加速開發、新型城鎮化深入推進，都將為擴內需提供堅實基礎。

多家權威機構對2026年中國經濟走勢給出積極預判。中信證券首席經濟學家明明預計全年經濟增速約4.9%，光大證券預計約5%，IMF上調了2026年中國經濟增長預期，高盛預計約4.8%。綜合來看，全年經濟有望實現4.8%-5.0%的增長，“十五五”開局之年的經濟答卷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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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在變局中開新局

一季度經濟數據呈現給我們的，不僅是一組組令人振奮的數字，更是一幅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生動畫卷。當舊動能遭遇調整陣痛，新動能正在加速崛起；當外部環境充滿不確定性，內需潛力正在穩步釋放；當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抬頭，中國制造的優勢正在重塑。這是中國經濟轉型升級的縮影，也是中國發展韌性的集中體現。

逆風之中，方顯英雄本色；變局之中，更見戰略定力。從一季度經濟數據中，我們看到了中國經濟的強大抗壓能力，感受到了創新發展的澎湃動能，也增添了對高質量發展的堅定信心。面向未來，只要我們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著力推動高質量發展，加快培育新質生產力，就一定能夠在百年變局中贏得戰略主動，在民族復興征程上邁出更加堅實的步伐。

這，就是中國經濟的底氣所在，也是我們對中國未來的信心之源。

圖源丨攝圖網

排版丨楊怡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