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那天,我蹲在廚房地上擦灶臺下面的油漬,手指凍得通紅,指關節裂開的口子碰到洗潔精,疼得我直抽冷氣。
客廳里,婆婆窩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瓜子殼落了一地,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咬著嘴唇沒吭聲,心里頭那股酸勁兒往嗓子眼涌。結婚三年了,這個家里里外外、鍋碗瓢盆,哪樣不是我一個人撐著?婆婆呢,跟住賓館似的,飯來張口,連掃把倒了都繞著走。
老公李建軍在外頭跑貨運,一個月回來不了幾天。每次我跟他訴苦,他就那句話:"我媽年紀大了,你多擔待。"
年紀大?她才五十六,跳廣場舞比誰都歡實!
我把抹布往盆里一摔,水花濺了一身。就在這時候,婆婆在客廳喊了一嗓子:"秀芹,茶涼了,給我續點熱水!"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那天晚上我沒給婆婆續水,她自己嘟嘟囔囔去倒了,摔了一下暖壺蓋子,聲響很大,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北風嗚嗚地刮,院子里晾的床單被吹得啪啪響。我忽然想起剛嫁過來那年,婆婆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嘴上客氣,說"你們年輕人忙,家里的活我來就行"。可沒過三個月就變了臉,先是不做早飯了,說血壓高起不來床。接著午飯也撂了挑子,說油煙嗆得慌。到后來,連自己換下來的衣服都堆在衛生間不洗,等著我收拾。
我娘家媽來看我那次,悄悄拉著我的手,摸到我掌心的繭子和裂口,眼眶一下就紅了。她壓低聲音說:"閨女,該說得說,別把自己熬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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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敢說話,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轉折發生在臘月二十九。
那天一早我去菜市場買年貨,拎著兩大袋子往回走,路過村口碰見隔壁的張嬸。她拽住我,神神秘秘地說:"秀芹,你知道不?你婆婆昨天在棋牌室跟人說,說你做的飯不好吃,家里收拾得也不干凈,還說她兒子娶了你算倒了霉。"
我站在寒風里,塑料袋勒得手指發紫,半天沒說出話來。
回到家,我把菜往廚房臺子上一放,看見婆婆正坐在堂屋剝花生,地上花生殼鋪了一層,她腳邊還放著我昨天剛洗干凈的白瓷盤,上頭沾滿了花生紅衣。
我心里那根弦,"嘣"一下斷了。
"媽,"我站在堂屋門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從明天起,您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您那屋的地自己掃。我只管做全家的飯,其他的,咱們各管各的。"
婆婆剝花生的手停了,抬頭瞪著我,眼珠子瞪得溜圓:"你說啥?"
"我說的話,您聽清了。"我沒躲她的目光。
她把花生往盤子里一摔,站起來尖著嗓子喊:"李建軍的媳婦,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兒子養大,到頭來連口熱茶都喝不上了?"
"媽,您的熱茶這三年我沒斷過。可您在外頭說我的不是,這碗水我端不住了。"
屋里一下安靜了。墻上的老掛鐘"嘀嗒嘀嗒"響得格外清楚。
婆婆嘴唇哆嗦了幾下,一甩手回了自己屋,"砰"一聲把門關上。
那個除夕夜,飯桌上冷冷清清。我照樣做了一桌子菜,紅燒魚、燉排骨、醋溜白菜,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婆婆在自己屋里待到七點多才出來,坐下悶頭吃飯,一句話沒說。
李建軍初二趕回來,一進門就被婆婆拉進屋哭訴。我在廚房洗碗,聽見她斷斷續續地哭腔,什么"你媳婦不孝順""我老了沒人管"。
李建軍黑著臉來找我。
我把洗碗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從手機里翻出這三年拍的照片——冬天我手上的凍瘡,拖地拖到腰疼貼的膏藥,還有凌晨五點起來給婆婆熬粥的鬧鐘記錄。
"建軍,你看看這些。我不是不孝順,我只是不想當個使喚丫頭。"
他看了很久,沒說話。
那晚他去找婆婆談了一個多小時。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但第二天早上,我起來時,看見客廳的地竟然掃過了,茶幾上擦得干干凈凈。
婆婆背對著我站在陽臺上,正把自己的毛衣泡進盆里。
她沒回頭,悶悶地說了句:"水太涼,你幫我兌點熱的。"
我鼻子一酸,趕緊去提了暖壺。熱水倒進盆里,冒出一團白霧,暖暖地撲在我倆的手背上。
誰也沒多說什么。可我知道,這個家里有些東西,跟那盆水一樣,正在慢慢變暖。
日子嘛,哪有一帆風順的。鍋碗瓢盆磕磕碰碰,忍不是辦法,說出來才有轉圜的余地。老話說得好: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敢開口的媳婦有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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