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很多人在討論國家成功這件事時，老喜歡用資源稟賦來說事。他們的敘事脫離不開兩樣東西：一是資源，二是掠奪——說到底還是資源。這當然是站在“地主家傻兒子”的思維模式里來理解成功的條件。總以為，只要祖上有，他就會有。西班牙搶了能買下整個倫敦的錢，為什么很快就敗光了，要創造，而不是坐吃山空。
去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三位獲獎者，在《國家為什么貧窮》這本書里，將這件事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可是這本早在2010年就出版的圖書，在國內卻很少有人提及。我有時就很納悶：這些人在一起雞毛蒜皮的事上爭論得面紅耳赤、情緒激揚，恨不得開一個高級論壇來討論，可是在這么大的獎項、這么重磅的課題上，卻三緘其口——這就很令人費解。
今天我們再來舉一個例子，來看看一個國家到底是怎么富裕的。
這個國家映入我的視野，還是去年的一件事：全民發錢和向富人征稅，都在全民公投中被否決了。大家都知道這個國家叫瑞士。在瑞士，如果有一件事有超過10萬人簽名，瑞士就可以強制全國公投來表決。
先說全民發錢這件事
這是早幾年的事了。政府征集意見，準備向每位瑞士公民每月發放約2萬元人民幣——這筆錢是白給，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無論工作、無論貧富，并且終身發放。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在絕大多數國家，老百姓還不高興得冒鼻涕泡？做夢也會笑醒過來。
可是并沒有：瑞士老百姓以77% 的壓倒性優勢反對這一決議，全國26個州竟然全票反對。
那么問題來了：這幫“山里來的傻狍子”，為什么會拒絕呢？其實原因也特別簡單——民眾在質疑：這些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從哪里來？我們有一些大聰明會天真地說：“你多搞幾臺印鈔機印就行了唄。”在他們的大腦里，錢是印出來的，這和許多可愛而不諳世事的小寶寶一樣，總相信爸爸的卡往ATM機里一塞，錢就會嘩嘩地流出來。
可勤勞節儉的瑞士人都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給他們的錢，最終還是要從他們身上薅羊毛。瑞士政府開支已經很高了，每年財政支出占了瑞士GDP的近30%，再加稅，會吃不消。這里要說出一個常識：他們不把政府發錢看成是政府的恩惠，他們那里叫“退稅”——意思就是你自己交上來的錢再退給你。
再說對富豪征稅這件事
他們準備對資產超5000萬瑞士法郎的超級富豪直接征50%的重稅，用于氣候保護等領域。這種“打土豪分田地”的事，在絕大多數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人認知里，也是何樂而不為的好事。他們總認為財富帶著天然的罪惡。在小清新們眼里，分土豪的錢絕對是正義的，絕對要分。
可是瑞士老百姓又以更高的票數——近80%的反對票——否決了這一提案。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怕資本跑路。你想想，一半的財產充了公，那些幾代人積攢下來的資產，給誰誰都心疼和肉疼。一旦重稅收繳，瑞士又是一個資本安全港，資金出入自由，富豪們完全可以向周圍別的國家如盧森堡、摩納哥、或者更自由的新加坡轉移。富豪一走，本國的就業就成了大問題。在他們的腦子里，資本可不是剝削的代名詞，而是資金一走，所有的投資、企業、總部、消費全部都會消失。
瑞士老百姓幾百年的觀念里，就是要靠自己的雙手去賺錢，靠努力積累。他們并不仇富，他們非常尊重創造財富的人，因為他們非常清楚：只有創造財富，才能造福社會。富豪走了，高端崗位就沒了；企業跑了，就業崗位就消失了；國家稅收肯定會變少，可支出又不會減少，這些稅負又會落到普通老百姓身上。他們的賬算得可比那些喊打喊殺的糊涂蛋清楚多了，也清醒多了。
沒有一個國家是隨隨便便變富的
瑞士也一樣。這樣一個歐洲內陸山地小國，幾乎什么資源也沒有：一沒礦產，二沒多少能耕種的土地，三沒出海口，幾乎一窮二白。可是他們就用近200年的艱苦奮斗，用雙手把這個貧瘠小國打造成了如今世界上最成功、最發達的國家。他們的人均GDP接近9萬美元，長期在全球前三；失業率、通脹率、犯罪率全球最低。
他們究竟憑的是什么呢？
其實就是骨子里的節儉和實干。因為他們真窮過，他們也知道戰爭和動亂帶來的災難性后果有多殘酷，所以他們保持中立——過去200年一直如此。他們靠金融和高端制造引領全球，他們對制度極端維護。瑞士是地球上少數的幾個直接民主國家之一，法制健全，契約精神深入骨髓，這才是他們骨子里的信仰。而他們的民族性格又極度節儉、厭惡浪費、非常理性，他們也是歐洲儲蓄率最高的國家。
你說他們不富？他們怎么可能不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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