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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姓名、假名、雅號
曲潤海/文
舊時的人,一般都有名和字,高雅一些的還有號,住的地方叫堂、讀書存書的地方叫齋,我卻什么也沒有,我一生下來就起了“潤海”這個名字,再沒有別的稱呼。為什么叫“潤海”?是跟著我哥哥叫的。我哥哥生于1928年,是個閏月年,屬龍,就叫潤龍。我生在1936年,也是個閏月年,屬老鼠,為什么不叫潤鼠而叫潤海呢?據我母親說,我是水命,海里水多,因此就叫了潤海。當然老鼠的名聲不好,誰愿意拿老鼠做自己的名字!盧阿鼠的名字是寫戲的人給起的。至于為什么我是水命,我至今也鬧不清。不過龍和海確實是互相依存,相依為命的。我是哥哥像摩挲貓兒一樣摩挲著長大的。我的名字來歷雖然極簡單,卻由于姓曲的不多,所以沒有見過與我重名的人。
但我的姓,卻有些來歷。我上小學的時候,我的四叔從我們曲家老墳里撿回了一塊磚,他在磚上刻了幾句話:“始祖閏,直隸藁州人氏,元朝抽風太史,于明朝洪武年間,宦游五臺,遂居河邊”,河邊就是現在的定襄縣河邊鎮。我于是知道了我們的祖上是河北人。1957年我考上了北京大學中文系,我在文史樓圖書館借書的時候,一位老圖書管理員端詳著我的借書證問我:你是山東人還是山西人?我告訴他我是山西人。他說我也姓曲,我是山東人,山東姓曲的是從山西來的。我們姓曲的原來姓姬,是周文王周武王的后代,文王武王姓姬。武王的兒子叔虞封到晉國,晉國的都城在曲沃,于是有一支就姓了曲,后代又經過洪洞大槐樹遷移到河北河南山東各地。果然北大中文系56、57、58三個年級都有個姓曲的同學!
話說回來,我有什么名堂嗎?沒有,我只有幾個假名。這得從文化大革命說起。
1975年8月,我調到山西省委宣傳部文藝處。那時的宣傳部不像改革開放后現在的宣傳部這么管得具體,那時的宣傳部不管人事任免調動,不管財務調撥。文藝處主要是看戲、看電影、看文學新作、看美術展覽、看文物古跡、參加文學、戲劇創作座談會、抓學大寨文藝活動等等。恰在這時,省委又組織工作隊下鄉,分管文藝的副部長盧夢和文藝處副處長賀新輝要走半年,部里叫我臨時主持文藝處工作。1976年5月下旬至7月初,山西搞“農業學大寨文藝調演”,共有24臺戲,其中除了幾個小戲外,絕大多數是表現學大寨運動中同所謂“走資派”作斗爭的。我是調演辦公室副主任兼評論組組長。在我主持對一個戲的評論時,老劇作家寒聲和張萬一批評劇作者不懂科學,寫修水庫不留泄洪道,說“光吃不拉,那不把人憋死了!”引起了當地領導人們的不快,他們認為我是“反大寨”的。粉碎四人幫以后,由于認定我“反大寨”,就成了“與四人幫有牽連的人和事”,成了清查對象。當時山西有一條不成文的戒律,反大寨就是“與四人幫有牽連的人和事”。其實我哪反過大寨,我是不遺余力地以文藝的形式宣傳大寨者,有詩、文、音樂作品、工作為證。
然而,文藝處的工作我還得照常做,只是沒資格瞻仰毛主席遺容,沒資格到大慶參觀,不給長工資。看戲、看電影還照常,寫文章照常,就連后來給《三上桃峰》平反的報告、文章,也出自我手。因為省委分管宣傳文教的副書記王大任、宣傳部副部長盧夢,并不認為我和四人幫有牽連。不過在省市黨報上發表文章不便用真名,盧夢部長讓我起個名字,我于是就用了好幾個,如“聞毅”、“沱浪”、“沱文”、“沱生”、“居平”、“雪石”、“雪瓊”、“珍時”、“關悅”、“效雷”、“肖索”等。在馬烽、西戎主持的《汾水》(后來改名《山西文學》)上發表文章,則仍用真名,他們更不認為我和四人幫有牽連。我是個不幸中的幸運者。
1983年6月,我當了文化廳長。文化廳的一項重要任務是抓戲劇創作、演出。山西的主要劇種是四大梆子,我和魯克義、郭士星、荀子義以四大梆子和歌舞為重點下了一番功夫,抓了幾年創作,逐年安排了戲劇振興調演、藝術學校教學劇目匯報演出、群眾藝術“四民大獎賽”(在民歌、民舞、民樂之外加上了民間戲劇),出了一些在全國有一定影響的劇目節目,于是有朋友挖苦我是“梆子廳長”。開始我有些不平,后來一想,總還算做了一件事,就欣然接受下來,算是有了一個雅號。可是不久我就被提拔到文化部藝術局當了局長,出局后又提拔到中國藝術研究院當了常務副院長,這個雅號享用了沒有幾天。不過我現在又有了一個雅號: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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