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來干什么的

最近在北京會舉辦幾個和沙俄帝國末代君主尼古拉二世相關的文化紀念活動，因為他是歷史上唯一到過東方國家的俄羅斯君主。所以在文化角度上，很多人認為他有一點特殊。 ?

筆者在很多年以前的文章當中曾經提到過尼古拉二世全家極端迷信，給他們全家人在政治上和人生上都帶來很多悲劇。

尼古拉二世·亞歷山德羅維奇/Николай II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Nicholas II，生于1868年5月18日，死于1918年7月17日。在位期間為1894年11月1日到1917年3月15日。他是沙皇俄國亞歷山大三世的長子，是羅曼諾夫王朝最后一位君主，從歐洲整體王室關系來看他是著名的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外孫女婿，他的母親瑪麗亞來自丹麥的王室，和維多利亞女王長子愛德華的妻子亞歷山德拉是姐妹。所以尼古拉二世和后來的英國喬治五世是表兄弟。

很多人對他的記憶主要就是他的兒子有維多利亞家族的血友病，以及他們全家最后被處死，然后在后來的戰亂年間總有一些女騙子說是末代沙皇的公主到處騙錢。在沙皇政府倒臺之后有人給他們出主意讓他們到西歐去流亡，但是英國表親并沒有搭救他們，他們害怕引火燒身，招來革命。

在筆者之前的文章當中多次介紹過沙俄帝國時期對我們中國進行的侵略和各種殖民行為，在清前期階段努力抗擊侵略，但是在那個王朝不行的時候，誰都會來踏上一腳。尼古拉二世和他前輩們對中國犯下了不小的罪行。他在登基當沙皇之前受過一定的軍事訓練和教育，因為他就是準備著為這個位置當太子，雖然他年輕的時候不是一個身體強壯的王子，亞歷山大三世似乎沒有認真考慮為他的將來做什么打算。不過根據他們的制度，他也只需要活過了他的父親就可以登基了。所以他就學到了他父親亞歷山大三世那種對于專制政體之力量與法理的信念，對國內的革命運動進行高壓政策，對國外的被侵略的國家實施殘酷殖民。在1890年到1891年期間，亞歷山大三世派尼古拉出國旅行，這個就像后來的昭和天皇年輕的時候出國去游歷一樣，屬于是給他積攢一些政治上的經驗。

所以尼古拉就經過了希臘、埃及、印度、還有當時的錫蘭、暹羅，然后是日本和中國，去旅行了很多地方，確實也長了見識，然后又從西伯利亞返回。在中國也參觀過一些地方，比如說南京和漢口等等地方考察了一些茶園和工廠什么的。到了日本，在大津這個地方遭遇了被刺殺的事件，有人說他從此和日本結下了梁子。他的這些旅行確實就是為他積攢當沙皇的政治資本，名義上呢叫做教育考察。實質上就是跟沙俄要推行西伯利亞大鐵路，擴張遠東影響力，推行黃俄羅斯計劃，這些戰略都是密切相關的。筆者在這兒之前也介紹過，什么叫黃俄羅斯計劃，什么叫海蘭泡慘案。

所以大家肯定得記著沙俄時期他們的對華政策包括《中俄密約》、以及他們參與八國聯軍重要的歷史傷痕。尼古拉當太子的時期來華，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友好訪問，在近代史視角下需要謹慎看待這種歷史敘事。

但是當代俄羅斯為什么紀念他呢？這就是歷史敘事的重構。蘇聯解體之后，俄羅斯逐漸重塑他們的國家認同，變得保守。過去我們在幾十年以前，曾經有老一輩會指責他們叫做變修。那么在2000年，他們的東正教會將尼古拉二世全家封為殉道的圣徒，官方和民間都有很多紀念活動，比如說各種紀錄片，各種音樂沙龍，各種神圣化的畫像，并且會把他們畫在復活節的彩蛋上。那么很多人喜歡吹捧的那位能騎熊的當特務出身的所謂大帝的政府，會推動將他們形象從血腥的沙皇轉向虔誠的殉道者，他們的目的叫做淡化所謂的革命的創傷痕跡，要縫合他們的國家歷史斷裂，其實就是過去講的叫做某某某團又卷土重來了，某些人又重新死灰復燃了。所以要是單純從文化交流角度上紀念他，沒什么妨礙，他又回不來了，但是要看到的是，其實是為了強調沙皇時期他們的輝煌歷史，凝聚他們的國家國內認同力，紀念所謂的東方之旅，呼應俄羅斯轉向東方的戰略，這是一種外交符號的運用，但是他的潛臺詞是美化帝國擴張的本質。如果有些人紀念這樣的人的時候，說他們是殉道的圣徒，那么在血色星期日那些倒霉的老百姓，要不到面包的那些人，難道是壞人和暴徒嗎？

所以看歷史要從多個角度看，大家在欣賞那些金碧輝煌的東西的時候，可能需要多想一下，那中間凝聚的都是普通俄羅斯底層民眾和被侵略國家人民的的血淚。所以紀念他的東方之旅可能打算的是強調與亞洲國家包含我們中國的歷史聯結和文化交流，但是不可避免的是要警惕這背后有著宗教和文化復興是東正教會主導的紀念活動的影子，這是他們的文化軟實力載體，也就是說，歷史很復雜，這可能有一種選擇性記憶的風險。所以換個邏輯很簡單，他們否認過去革命者推翻了沙皇，再把沙皇給變成了可憐的受害者，所以他打算否定什么呢？在很多媒體或者一些角度上讓東方的民眾也跟著這樣認為，其實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了。

聚焦文化交流這個本身的形態，如果淡化沙俄對華不平等條約、領土爭議等歷史傷痛的話，容易引發鄰國的群眾情感不適。當然我們視角是有差異的，我們中國立場強調的是以史為鑒，面向未來。我們也肯定當代中俄全面戰略協作伙伴的關系。但是對歷史問題要保持絕對清醒認知。尤其是拒絕和避免將歷史傷痛浪漫化。健康的歷史紀念活動和歷史敘事要建立在學術的客觀性上。

比如說尼古拉年輕的時候來中國進行了參觀訪問，他的本質是促進跨國理解和和平對話嗎？很顯然不是的。他當時還有一個挺遠大的理想，就是夢想加冕為中國的皇帝，也就是這是一種擴張的意圖。

比如他在擔任了整個俄國的皇帝和專制君主兼波蘭國王，芬蘭大公等等的頭銜之后，他有一個理想就是給自己再加上中國皇帝和日本天皇等等的稱號，當然這些是沒有實現的。這種加冕并不是說要取代我們國家當時的皇帝的意思，而是在帝國主義的邏輯下，將被征服的地區的君主頭銜納入他們的稱號體系，比如說兼任某某某。本質上就是領土吞并的野心。例如在他任職期間有1896年的《中俄密約》。

在這之前簡單寫過，所謂以共同防日為名，沙俄是強行要求的要修建中東鐵路，將東北變成它的勢力范圍。到1898年強租旅順和大連，所謂的口號叫做幫助清朝和驅逐德國，然后他的借口這么一說他就認為順理成章地駐軍了。所以當時的中國政府也打不過他，只能說是請神容易送神難。1900年，趁著義和團之亂，出兵東北，然后長期駐軍15萬，并且制造了海蘭泡慘案和江東六十四屯慘案。以及他們那個可怕的黃俄羅斯計劃。目標非常明確，打算吞并中國東北和西北，要我們大約1/3的領土，以長城為界。

他這些野心很大，在他前輩的努力基礎上，瘋狂對華擴張主要是利用清朝的衰弱以及在近代政治上的無知，誘騙清朝，所謂聯俄拒日，所以就被系統的蠶食掉了很多權益。這個就叫做引狼入室，這個是真沒辦法，兩國的領土是挨著的，這個被侵占了之后就很難再要回來。但是尼古拉二世在他們國內的政績也非常一般，他的野心和他的成績有反差。對內比如說1905年革命，這當然就暴露他統治危機，他依賴神棍拉斯普京，這引發了民間對他政權合法性的認知崩塌。當時的沙俄帝國對外比如日俄戰爭是慘敗的，對馬海戰是全軍覆沒的，但最倒霉的就是，這是在我們的領土上打的仗。

所以要是紀念他當太子的時候的所謂文化交流，筆者盤點了一下他干過什么好事兒沒有？很遺憾找不到什么。所以要是記得他溫文爾雅的出席宴會，請同時一定要記住什么叫三國還遼。也就是說以幫助清朝之名，進行控制東北之事實。如果要是有人看了一些營銷號，同情他全家最后被關押處決的遭遇，請務必想起《中俄密約》的主權出讓，如果有人同情那些像素很差的照片上面的所謂好看的俄國公主，請一定想起死在冰冷江水當中的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人民，以及那些在八國聯軍進北京之后遭受蹂躪的中國婦女們，不論貴族還是平民。 ?

另外大家不要以為那個時代沒有PS就修不了照片，過去的人是在底片上直接進行精細的描畫，這個修圖的過程非常辛苦，比如維多利亞女王的相片就被精修過，會顯得比實際上要美一些。

筆者在我國人民的立場上拒絕那種典型的歷史選擇性敘事，因為想到羅曼諾夫王朝這些人就會想到《璦琿條約》，《北京條約》，《中俄密約》……很長很長，這都是沙俄侵華的鏈條。我們面向未來，但是以史為鑒的前提是直面歷史的真相，我們現在歡迎文化交流，但是絕對不能忘了以前被殖民侵略，被傷害過，如果要是膽敢美化殖民侵略的敘事，這就是傷害我國人民情感，也違背了相互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國際關系準則。真正的歷史教育是不能把個人旅行見聞和國家侵略政策割裂的。尼古拉二世被東正教封圣，這是他們國家內部的事情。在我們國家的角度這里，他可不是什么功臣，也不是什么友好人士。比如說就像他的老親戚維多利亞女王當年做的那樣，維多利亞女王在剛上臺不久，非常年輕的時候，就鼓動議會說要對中國進行鴉片戰爭，雖然明面上是君主立憲制，似乎不掌實權，但事實上是鼓勵很多對外侵略政策的，又在1876年被加冕成為印度女皇。當然，誰也不會嫌自己手里權力少。這是英國當時通過了一個叫做皇家頭銜法案的東西，把被侵略的印度正式納入大英帝國的體系，用法律形式宣告印度主權歸屬英國的君主，事實上這是赤裸裸的殖民統治，已經變成制度化的法案。這絕對不是印度人民自己自愿，還要不遠萬里再找個君主，這是當時被侵略了很久的結果。所以說尼古拉二世曾經對中國有這種野心，這絕對不是靠旅行得來的文化交流的想法，這是一代一代他的先輩對中國進行的侵略和試探，給了他這種信心。稱號本來就是一種主權宣告，所以他的邏輯和維多利亞女王是一樣的，通過給自己頭上疊加一個皇冠再多加一個君主的頭銜，將被侵略的國家定義為他們帝國的屬地。就為他的軍事占領，資源掠奪，文化同化等各種侵略行為提供了一個合法的外衣。例如英國對印度曾經幾百年前就有了東印度公司，一直到1858年，英王進行直接管轄，再到1876年進行法理的固化，維多利亞女王就成了印度的女皇，在這之后繼位的愛德華七世就會變成印度皇帝。沙俄對中國也是這樣做的。比如中俄密約，控制東北，強租旅順大連和黃俄羅斯計劃，然后夢想加冕中國的皇帝。如果他能做到的話，他甚至會邁過長城，完成他所謂的黃俄羅斯殖民夢想。

在這之前筆者也寫過不光是在東北，那么在西北沙俄對我們也是虎視眈眈和一直在侵略，這就是為什么大家如果購買一些有果仁兒的列巴的時候，除了東北的產品，還會買到新疆的產品，這也是一種強行的文化交流。所以現在的新疆還真得感謝左宗棠他們。侵略新疆的這些事情，這就是尼古拉二世的前輩做的。所以在侵略中國的這些行為上，也給了他底氣。

無獨有偶的是當年的維多利亞老女王派長子愛德華，也就是當時的威爾士親王訪問印度的時候，也被簡化成為英國印度之間的友誼之旅。1875年10月到1876年5月期間，阿爾伯特·愛德華走遍了孟買、德里，加爾各答等等很多地方，所以這個行為是所有殖民的君主都會做的，就是給自己的王朝鋪路，后來的尼古拉二世也是一樣的。愛德華回英國之后他們就通過了這個法案，所以維多利亞女王也就成為了印度女皇。

時間的車輪走到現在，全球傷害過的國家有反殖民的共識，清醒的人不光會看到他們閃亮的珠寶。印度，非洲等多個國家都對印度女皇這些稱號進行了批判，有人已經很直接指出后來的伊麗莎白二世佩戴的流傳下來的一些大型寶石和鉆石都是滴著血的贓物。所以中國人民當然對黃俄羅斯計劃也很警惕，這都是被殖民，被傷害過的民族對歷史真相的實際捍衛。所以在進行友好交流的時候我們可以談將來，在紀念歷史人物的時候，必須要追問這是誰的視角，誰的傷痛，和屬于誰的正義？所以當今我們的關系是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是建立在雙方能理性看待歷史，推動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的基礎上的。

我們如果紀念某些歷史人物，我們要看他們的歷史價值和文化價值，關鍵是不是促進了跨國理解和和平對話，是不是承認歷史的多樣性，因為所謂的成就和陰影是共存的，他是否能服務于我們當代人類共同的福祉？很顯然他沒有。我們要從歷史當中汲取智慧和教訓，當然這不是糾結過去。我們要的是避免歷史修正主義和歷史虛無主義，進行友好的活動是為了聚焦文明交流增進文化理解，秉持客觀理性的歷史觀，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那么話說回來，關于一些活動大家可以友好地喝個下午茶，至于尼古拉二世，讓他一邊涼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