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月,葫蘆島海面的風冷得刺骨,但停泊在那里的“重慶號”巡洋艦會議室里,火藥味比海風還烈。
蔣介石那張臉黑得像鍋底,手指哆嗦著指著面前的一位中將,嗓門大得連外面的水兵都聽得見:“你不是黃埔學生,你是蝗蟲!
是蝗蟲!”
罵完了還不解恨,甚至還要叫憲兵把他拖出去崩了。
這個被老蔣當眾羞辱、差點把命丟在船上的倒霉蛋,就是大名鼎鼎的第54軍軍長闕漢騫。
誰能想到,就在四年前,他還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硬是擠掉了胡璉、張靈甫這些狠角兒,坐上了主官的寶座。
從人人巴結的嫡系紅人,到老蔣嘴里的“害群之馬”,這中間的過山車,說白了就是國民黨軍隊那個爛攤子的縮影。
把日歷翻回到一九四四年七月,闕漢騫當上54軍軍長的消息一出來,整個國軍高層,特別是黃埔系的圈子里,那簡直是炸了鍋。
為啥?
因為論資歷、論戰功,這把交椅怎么排也輪不到他。
當時盯著這個肥缺的,一個是第18軍的胡璉,一個是第74軍的張靈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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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爺,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名將?
特別是胡璉,那是陳誠“土木系”的心頭肉,眼看著被同門的闕漢騫彎道超車,心里那股子火就別提了。
但這里面的彎彎繞,很多人看不明白。
闕漢騫這頂烏紗帽,其實是用“臉面”換回來的——這哥們兒替老蔣和陳誠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鍋。
這事兒還得從那年春天的緬北戰場說起。
當時為了討好盟軍,老蔣大手一揮,把陳誠起家的第54軍主力第14師和50師調去印緬戰場。
闕漢騫當時是以“代理軍長”的身份帶隊飛過去的,心里美滋滋的,想著這回出國鍍金,回來轉正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結果剛下飛機,美國那個史迪威將軍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部隊留下,你走人。
史迪威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就信不過你們中國軍官的指揮水平,這些精銳部隊我要拿去補充新一軍和新六軍。
這對于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來說,不光是奪權,簡直是騎在脖子上拉屎。
闕漢騫當時就懵了,趕緊發報回國請示。
結果你猜怎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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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為了那是幾億美元的援助,竟然默許了。
堂堂一個軍長,帶著幾萬大軍興沖沖地去,最后成了真正的“光桿司令”,灰溜溜地帶著幾個參謀飛回了云南。
老蔣雖然獨裁,但也知道這事兒辦得太不地道,寒了將士的心。
為了安撫這位受了委屈的“嫡系”,也為了堵住陳誠系內部的嘴,闕漢騫一回國,補償立馬到位。
不僅把裝備了德械的第36師劃給他重建54軍,更是一紙令下,讓他越級上位,正式坐穩了軍長的位置。
這種晉升不是看你在戰場上殺了多少敵,而是看你能吞下多大的委屈。
闕漢騫因禍得福,看似風光,其實這事兒也讓他心里起了變化——原來只要跟對了人,受得住氣,仗打得好壞反而成了次要的。
平心而論,闕漢騫并不是天生的草包。
在早期的抗戰歲月里,這也是條血性漢子。
在黃埔四期那幫人里,他有兩樣絕活:一是書法,一手“撥云體”寫得那是相當有氣勢;二是扔手榴彈。
當團長那會兒,他打起仗來不要命,曾經創下一場戰斗自己扔光一箱手榴彈的記錄,被人叫作“神臂將軍”。
可是官越做越大,那個敢沖敢打的團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于算計、甚至掉進錢眼里的舊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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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遼沈戰役前夕,駐守錦西的54軍已經徹底變了味。
闕漢騫把部隊當成了自己的私產,為了搞錢,他甚至帶著手下軍官把軍餉換成黃金,跑到上海去炒作期貨。
更離譜的是,他居然把用來修筑防御工事的鋼材,轉手倒賣到了天津。
上梁不正下梁歪,整個部隊烏煙瘴氣,戰斗力早就被銅臭味給蝕空了。
那個年代,會做生意的將軍,比不會打仗的將軍更可怕。
這種腐敗在塔山阻擊戰中徹底引爆了惡果。
當林彪的部隊死死卡住塔山,錦州危在旦夕的時候,負責救援的闕漢騫還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他手里的第198師是他的起家部隊,那是“親兒子”,舍不得用,要是打光了自己就沒了本錢;暫編57師那是“干兒子”,也得留著點;唯獨后來劃撥進來的第8師,那是胡宗南的舊部,屬于“后娘養的”。
于是,在攻擊塔山這種最需要拼刺刀的關鍵時刻,闕漢騫竟然讓缺餉少彈、怨聲載道的第8師去打頭陣送死,而把自己精銳的198師藏在后面看戲。
前線的士兵在流血,后面的長官在保存實力。
這種打法,直接導致塔山久攻不下,幾萬大軍被擋在錦州大門之外,眼睜睜看著范漢杰集團被全殲。
老蔣親臨督戰的時候,看到的是被打殘了的第8師,和幾乎完好無損的198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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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懂點軍事的人,一眼就能看穿這其中的貓膩。
這也是為什么老蔣會氣急敗壞地罵出“蝗蟲”這兩個字——在他看來,闕漢騫這種人就像蝗蟲一樣,啃食著國民黨的根基。
如果不是羅奇等同僚苦苦求情,闕漢騫那天絕對走不出“重慶號”。
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經此一役,闕漢騫的心氣兒全沒了。
后來雖然跟著殘部逃到了臺灣,但他再也沒了往日的威風。
一九五三年,他就以身體不好為理由辭了職。
晚年只能靠寫寫書法打發時間,在墨香里回味那段從“神臂將軍”到“誤國蝗蟲”的荒誕人生。
一九七二年,闕漢騫在臺北病逝,終年7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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