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頭,幾個月后的某天,行刑隊扣動了扳機。
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名叫余婉君。
據說在臨刑頭天晚上,審訊室里的燈光打在她臉上,這女人硬是一點后悔的意思都沒有。
直到閉眼那刻,她估計都沒琢磨明白:明明幫著戴笠拔掉了眼中釘,立下了軍統里數一數二的大功,咋最后不僅沒領到賞錢,反倒把自個兒的命給搭進去了?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翻到1936年10月的廣西梧州。
那個折在她手里的男人——王亞樵,只怕也是滿腦子問號。
這位能把蔣介石折騰得睡不著覺、嚇得宋子文大門不敢邁的“民國暗殺之王”,躲過了多少次機關算盡的謀殺,甩開了成千上萬軍警的圍捕,最后竟然在一包石灰粉和一個“柔弱婦人”身上翻了船。
這事乍一聽挺離譜,可要是把皮剝開來看,這哪是什么美人計,分明是一場針對人性的定向捕殺。
在這局棋里,王亞樵走錯了一步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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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江湖上的那套規矩,去揣度特務政治的下限。
那年頭的王亞樵,說白了就是只被逼到墻角的困獸。
早些年,他干的事太轟動,也太狠了。
廬山行刺、上海炸死日軍大官、南京槍擊汪精衛。
軍統那邊早把他掛在追殺榜的第一位,那賞金看著都眼暈。
在上海、香港、廣州溜達了一圈,外頭風聲實在太緊,沒辦法,他只能縮回廣西梧州,躲在李濟深的老家避避風頭。
那陣子,王亞樵的弦繃得緊緊的。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腦袋頂上懸著把刀,指不定哪天就掉下來。
可就在那個10月的大清早,當余婉君的身影晃進自家院子時,這根弦居然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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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乎勁。
咱們先說說這余婉君是何許人也。
她是余立奎的老婆。
那余立奎又算哪根蔥?
那是王亞樵在香港時的左膀右臂,為了王亞樵那一攤子事,蹲了大獄。
這女人的到來一點風聲都沒有。
她拖兒帶女,灰頭土臉地從香港一路殺到廣西,見了王亞樵,張嘴就是哭窮:“九哥,日子沒法過了…
這會兒,擺在王亞樵跟前的,是一道沒法解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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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一個天天被人追殺的主兒,對這種突然冒出來的客人,哪怕只有一絲不對勁,都得防著點。
特別是這種沒打招呼就上門的,危險大著呢。
可偏偏王亞樵沒法按理智那一套來辦事。
真要把余婉君關在大門外,或者是跟審犯人一樣盤問,那他就不配叫江湖上響當當的“九哥”。
兄弟替你在號子里受罪,弟妹拖家帶口來投奔,你說你是特務?
這話要是傳到道上,他那塊講義氣的金字招牌就算徹底砸手里了。
于是,哪怕王亞樵心里頭稍微犯點嘀咕,也得硬生生咽肚子里。
他不但親自出面接待,還在自家邊上給她找了房,要錢給錢,要物給物,照顧得那叫一個周全。
軍統那幫人這一招確實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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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王亞樵的死穴——太重情義,給拿捏得死死的。
在這個局里,王亞樵視若珍寶的“義氣”,反倒成了要他命的鋼刀。
話說回來,在這場要命的局里,也不是沒人看穿把戲。
王亞樵的老婆王亞瑛,打一開始就覺得這事兒透著古怪。
跟著王亞樵風里雨里這么多年,這女人對危險有種野獸般的直覺。
見了余婉君,她沒覺得有多親熱,反倒聞出了一股子災禍味兒。
有天倆人在院里坐著,王亞瑛板著臉,壓低嗓子跟自家男人說了句極準的預言:“你得防著點那個人——余婉君。”
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王亞瑛從來不是那種嚼舌根的長舌婦,她既然開了金口,那肯定是看出了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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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余婉君嘴上說是投奔,可行動鬼鬼祟祟,問起有些事兒來也是支支吾吾。
這檔口,王亞樵又碰上了個十字路口:是信枕邊人的直覺,還是信兄弟的情分?
他愣了愣神,緊接著把手一揮:“人家是老余的媳婦,能有啥壞心眼?”
就這一句反問,把王亞樵腦子里的死角給露出來了。
他把“余立奎的忠心”和“余婉君的忠心”直接劃了等號。
在他眼里,老余是條硬漢,那他婆娘肯定也不是軟骨頭。
但他忘了一茬,人是會變的,特別是在活不下去的時候。
余婉君為啥大老遠跑來?
真是因為窮得揭不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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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這時候的余婉君早被戴笠手底下的特務攥在手心里了。
那幫人開出的價碼挺誘人,也挺毒:拿王亞樵的人頭,換你老公余立奎的一條命,外加一大筆賞錢。
這就是個死局。
對余婉君這么個普通老娘們來說,江湖義氣那玩意兒太虛,老公和票子才是實實在在的。
她選了后者,順手織了一張大網。
接下來的日子,這女人裝得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演那個“受苦人”的角色,讓王亞樵心里越來越過意不去,防備心也就一點點跟著卸下來了。
甚至底下弟兄們覺著余婉君不對勁,跑來報信的時候,王亞樵還是護著她。
這人太自信了,自信到覺得沒人敢拿這種事兒耍花招,自信到以為自己那點恩情能感化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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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0月20號,收口的時候到了。
余婉君找上門,說是有點私房話要說,請九哥去她住的那地兒一趟。
這簡直就是個要命的信號。
在外頭全是特務眼線的時候,離開自個兒的老窩,去個摸不著底的地方,那可是犯了大忌諱。
可這偏偏是個“沒法推”的帖子。
要是王亞樵不去,顯著心里有鬼,顯著信不過弟妹。
那種江湖大哥的面子,再一次占了上風。
他甚至連保鏢都沒多帶,背著手就去了,跟去串門吃頓便飯似的。
就在他推開那扇房門的時候,屋里黑燈瞎火,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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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您來了。”
余婉君嗓門挺軟,可那股子緊張勁兒怎么都藏不住。
那一瞬間,在刀尖上滾過來的王亞樵終于覺出味兒來了。
那是一種滲進骨頭縫里的殺氣,是他跟閻王爺打了無數次交道練出來的第六感。
晚了,全晚了。
就在他剛邁進屋子中間那一剎那,沒聽見槍響,反倒是個最下三濫的招數——一包生石灰劈頭蓋臉地撒了過來。
這一招是專門給他量身定做的。
憑王亞樵那百發百中的槍法,只要眼珠子還能轉,手里哪怕就剩把水果刀,特務們都不一定能近身。
想弄死他,先得把他招子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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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了道了!”
這是王亞樵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想。
兩眼火辣辣地疼,眼前白茫茫一片,他下意識地掄起胳膊想反抗,可躲在暗地里的那幫特務哪會給他機會,一窩蜂地撲了上來。
這哪是決斗,這就是宰豬。
好幾把尖刀扎進了身子,手腳被死死按在地上。
在這最后一口氣咽下去之前,王亞樵保不齊聽見了余婉君往后退的動靜。
那個他為了所謂的“義氣”護在翅膀底下的女人,這會兒正冷眼站在旁邊,看著他跟頭野獸似的被人大卸八塊。
“九哥,我知道你不能怪我。”
這是余婉君留給這世道的最后一句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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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她的想法,救自家男人,為了活命,這賣友求榮也是“沒辦法的事”。
王亞樵就這么沒了。
這位呼風喚雨的“暗殺大王”,死得要多窩囊有多窩囊。
消息一炸開,整個江湖都抖了三抖。
大伙兒都在嘆氣,嘆英雄走到了頭,更嘆這人心黑得沒邊。
可這戲碼還沒唱完呢。
這出戲的另一個角兒——余婉君,也沒盼來她想要的好日子。
按軍統之前畫的大餅,她立了頭功,得拿賞金,老公也得放出來。
可她腦子糊涂了,沒搞清自個兒面對的是幫什么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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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務那套賬本里,叛徒到哪都是叛徒。
今兒個你能為了老公把恩人王亞樵賣了,明兒個只要價錢合適,你就能把軍統也給賣了。
再說,這事辦得太埋汰、太下作。
留著余婉君這個活口,就是留著軍統“不講信用、利用老娘們”的把柄。
于是乎,沒過幾個月,余婉君就被提溜到了南京。
哪有什么賞金,更別提兩口子團圓了,等著她的只有陰森森的審訊室和一顆花生米。
這事兒,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王亞樵是因為太把“江湖規矩”當回事死的,余婉君是因為太把“特務的話”當回事死的。
兩個人,兩種死法,卻都栽在同一個坑里:在那個規矩全亂、特務橫著走的年月,不管你是講老派的俠義,還是只想茍且偷生,在那個巨大的絞肉機面前,都跟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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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過頭去琢磨王亞瑛當初那句提醒:“你得防著那個人。”
那哪光是一個女人的第六感啊,那分明是對那個世道看得最透的一句話。
只可惜啊,王亞樵只聽懂了前半截的兄弟情義,卻沒聽懂后半截的險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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