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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見《老坑深處》(歐版)第二章 盆罐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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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桂越然[美]、李閩山、章英薈、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任見《老坑深處》(歐版)第二章 盆罐姐妹『原創』

05

汪美花的二姐汪妙葉,人背地稱之為“盆子”,不知什么來歷。其實她很漂亮,堪稱花盆。

盆子自豪是個奮斗型的人。這不假。她原來僅有一般女性所擁有的最基本的東西,但事情在于人做,滾動不休就會升值。

盆子先在鄉瓦器廠做臨時工,廠長看重她,很多保密工作跟她一起做。接著鄉里的鄉鎮企業管理所所長也看重了,調到所辦公室。

鄉鎮企業管理所的職責和任務,是向鄉里各企業收費。隨著形勢的發展變化,鄉鎮企業逐步分化,管理無方的,設備、技術落后的,一個個垮了,健康發展的越來越自主了,費改稅了,因此鄉鎮企業管理所收上來的管理費越來越少,先是不能給鄉里交錢,后連自我養活也吃力了。盆子看到了危機,報名參加成人自學,學金融專業。管錢的,哪還有危機呢。

盆子下功夫苦學金融。

金融課小輔導班設在鄉儲蓄所的樓上,請來的輔導老師不講解,只在復習資料上劃他猜測的考試重點。第三十八頁倒數第六行,加強……從這兒開始,堅持……到下一頁,正數第二行,金融秩序的穩定,完。就這么著。好在出入教室很自由。盆子心煩了到走廊上轉悠,高跟鞋將地磚敲得嘎嗒嘎嗒響。

吉人總是有天相。她又上一層樓,發現了儲蓄所主任的辦公室。沒有任何招牌,她還是斷準了。

第二天,她去主任辦公室借水喝。

盆子心里清楚,專業課學完,終歸不能在自己家里搞金融,也不能私開錢莊,得到儲蓄所工作。儲蓄所誰當家?主任。幾天后,她找了個小巧玲瓏的水杯,只能盛三口水。盛得少,就不停地去主任屋里借。

借,借,借,盆子知道的越來越多了。主任的屋原來藏著套間呢,套間里有張席夢司,是單人的,但擠兩個人完全可以。席夢司上,鋪著綢墊,展繃繃的,光滑如水,彈性十足。

主任經過多方考評,認為汪妙葉年輕有為。金融課尚未學完,就將這個人才借調到了儲蓄所。

盆子到儲蓄所工作之后,主任繼續關心、重視她的進步。她個人也努力不輟,深孚厚望。點鈔比賽,拿了個第一名。主任高興極了,沒人的時候,一邊捏一邊說:“我知道,我知道這雙巧手能得第一,別的手都沒有這樣巧。”

盆子該結婚照樣結婚。丈夫是鄉辦造紙廠的副廠長。

副廠長新婚,天天半下午就回來了,回來也不干什么,東磨磨,西蹭蹭,等天黑。盆子煩他這樣,說:“你一星期回來一次就行了,平常別回來,奮斗,出點效益。”

盆子的階段性奮斗目標是當上儲蓄所里的組長。這個卻難。她覺得有一比,車在爬坡,她是拉車的,主任是推車的。有幾次快拉到坡頂了,那家伙好像不推了,溜下來了。這不行,這怎么行呢。

汪美花是盆子的小妹,在財會中專念書,常到姐姐家來,主任請盆子吃館子也常捎帶請到她。實習期間又來了姐姐家。盆子做許多好吃的,款待妹妹,也請主任來吃。

主任坐在盆子家的餐廳里,看著汪美花幫著汪妙葉把熱菜一樣樣從廚房端出來,覺得大有情致,食欲頓增。

天熱,汪美花穿得菲薄,和姐姐比,尤其像新熟的蘋果。主任忽然發現汪美花長大了似的,看她比往日幾倍的鮮艷,格外關心起來。

“明年畢業?”問。

“哪兒啊,今年,馬上。學校原說推薦工作的,眼看要離校了,八字沒一撇。你接收我吧?”

“好啊。會計電算化,專業不錯。”

“那我先感謝你了。”

氣氛好,聊著天,喝了不少紅酒,主任還摻喝了白酒。

盆子要再打個番茄雞蛋湯,進廚房忙活。主任跟去參觀她的手藝,對著盆子的耳朵咕噥,咕噥,咕噥了很多話。

嘻嘻哈哈,聽得汪美花動了點小心思。工作,讓他接收,安排,說不定還真有希望呢,得抓住這家伙,這家伙。

本來要撤桌的,主任又出去提來了酒。勸姐妹倆喝。一杯,一杯,又一杯,都喝醉了。

實習期幾個月,汪美花把工作重點放在了就業上。

向汪美花讀書的學校,無論多么好聽的專業,基本上都是白搭。就業?沒門兒,最多弄個小飯館端盤子的干活,看人臉色,老板不想讓端就端不成了。所以汪美花把主任當成了一座橋,朝金融系統的就業位置下功夫。

主任好酒,汪美花真需要了也敢喝。兩人就制造機會常常喝了。兩人喝,跟盆子在場大不一樣,汪美花放得開。天熱,人把不住三昏三迷,喝酒又挑高度的,易醉。這日在一家偏僻酒店,又喝多了,喝到醉了。汪美花醒來,發現是在酒店房間,并且和主任一床睡了。

兩人衣服都沒有,動一動,體會體會,身上稍遠的某個部位還在小痛。發生的事情還用說嗎?她大呼大叫,哭鬧不止,小拳頭像捶豬一樣捶主任的肚子。主任給捶醒了,坐起來,討饒,哄她,說:“酒店禁止喧嘩。”

主任話語、神態那個殷勤、誠懇,真是沒說的,甚至可以稱作卑賤。汪美花漸漸不哭了,動起了心思。

盆子側面聽說風聲了,發起威來,勢如一頭母獅,罵得主任狗血淋頭。

但盆子沒多久就升職了。越過組長的臺階,坐在了儲蓄所副所長位子上。官位一上升,脾氣降下來了。

有趣的是,盆子的丈夫卻每況愈下、愈下每況了。

小造紙屬于高污染企業,不斷受到檢查罰款,常常得停產整改,弄得人理不直氣不壯的。回到家,盆子就訓他:“不會轉產嗎?轉產你懂不懂?報紙上說,船小好調頭,你那個小舢板,還硬朝漩渦里鉆啊。”

盆子訓得丈夫整晚上垂頭喪氣,甚至一蹶不振,想在床上實際操作一番也消失了興致。

汪美花從財會中專畢了業,理直氣壯地找主任。主任將她迎進辦公室內的套間。

套間里沒有席夢司,換大沙發了。據說上級整頓這類辦公室設置,面積不能超標,大床不能出現,于是,生產商制造出了寬敞厚重的大沙發。高檔,牛皮軋花,寬敞,又避嫌,勝過席夢司十倍。

汪美花是討價還價來的。一只仰頭撅尾的小母雞向老公雞示威,并且在屋里游行,噔噔噔,走到這頭,噔噔噔,走到那頭。“我要工作,給我安排工作,安排正式工作。”

主任說別的話。他像刨樹,用巧妙的刨法。

蠻漢刨樹是這樣的,挖土,看到根,咣當咣當猛砍,尚未砍斷就推,或者拉,樹倒時不情愿,往往拆裂、崩斷。主任呢,從很遠的地方刨起,樹感覺不到,他一點一點慢慢地把土搜光了,樹,忽悠忽悠地,駕著軟風,自己就倒下來。

汪美花恰如這樣一棵樹,暈暈地倒了。天熱,皮膚壓在高檔、軋花的大沙發上,感覺既光潤又不過分滑溜。主任是雙肉手,樹葉、樹枝、樹杈,處處施展法力,樹忍不住發抖,好開心好開心了。

時光一天天地流逝,汪美花的就業形勢卻依然嚴峻。

主任說:“著急什么,不是著急的事。”

盆子說:“金融系統在改制,確實得等,再等等看,我催他。”

天下事,常常轉筋,不照常識的路子走。主任的老婆突然死了。汪美花畢業很久沒有就業,主任辦完喪事兩月多就想讓汪美花到他家里繼任老婆職務。汪美花怎么能這樣干呢?沒事別人也會懷疑出事來,一點也不避嫌嘛。煩躁的日子里,又聽說人們在背后稱她為“罐子”,惱恨極了,恨不得撕破主任的狗臉。

惱恨也可以用錢數來計算,主任有錢。錢如果夠多,就可以溶化一個人的惱恨。主任的溶化策略逐漸奏效了,汪美花的心性棱角逐漸給磨下去了。

就在那年,汪美花得知自己被封為罐子沒多久,盤古坑礦業公司高薪招聘人才,在鄉政府的大門前,在大紅橫幅之下,盤金旺接待了身材傲人的汪美花,當場拍板,聘用了。

汪美花到盤古坑礦山做財務管理大約半年后,鄉儲蓄所主任升任縣銀行副行長,讓汪美花又后悔起來。她到縣城找副行長。找啊,找,可是舊好難修,覆水難收,氣死姑奶奶了。

盤金旺是個安慰,盤古坑礦業公司的高薪待遇是個安慰。

盤金旺比副行長老一點,可比副行長剽悍。他是盤古坑一坑之長,呼風喚雨。他是粗人,又是細人,粗中有細,細中有粗。慢慢地,汪美花由一般財務人員升任了主管。別小看盤古坑這個山里的礦山,經手的錢也像流水呢。汪美花的各種個人收入,合起來,比二姐還可觀,比縣上、市里的職業女性高一大截子。

如今危機降臨,她和盤金旺真地給捆在一起了。不,還有二姐,還有……他個王八混賬副行長.

盤金旺要汪美花立即給她二姐回話,穩住局面,務必穩住局面。說:“晚上吧,商量商量對策。”06

離晚上還早呢,太陽剛剛摸住西山頭的樹尖兒。雖說已是夕陽,但是季節原因,仍然將個盤古坑照得亮汪汪的。

盤古坑里的一些圍墻,大致圍著兩片地方。一片在西,是盤金旺曾經領導的盤古坑村的礦;一片在東,是盤泥的礦。

按照盤泥的吩咐,吳經理派工人把圍墻全部推倒了。墻,壘砌慢,推倒快。碎磚爛瓦尚未清運,視野已然開了。盤泥決定把盤龍溪的堤沿從西到東重新修補,該加寬的加寬,該加高的加高,消化了拆圍墻的廢磚,盤古坑南邊的環境也會漂亮起來。

盤泥上到了大酒店樓的頂上。在樓頂上,可以像看沙盤一樣看到全面的盤古坑。

樓頂邊上繞著幾條紅藍塑料管,管內藏一個個小電珠。夜里亮得花哨。但暗影里卻有人來“水攻”?居高臨下地看,明顯可見那條暗夜里挖過來的土溝。水攻,古代戰法,現代人活學活用。我把墻壁全部推倒,整個盤古坑的動靜一目了然,請水攻吧。

向左轉了個身。盤古坑中學的幾個孩子在清掃礦區的道路。那是他們自己提議的保潔項目,他們每天都在落實。盤泥點點頭,心里嘉許。這一代比我們強。預支給他們報酬是對的,孩子們非常誠信。就憑這種辛苦加誠信,還應該再獲得一些獎勵。

過了一會兒,很自然地轉身,大回環,順村路向西觀望。盤泥看見了一個人。那人自西向東,在悠閑地走。

盤古坑有條南路,在盤龍溪南邊,是從前老村人出山的道,土道,多年閑置了。現在有兩條大路,北路和中路。北路橫在新村前面,位置略高,綠化較好,大樹蓊蓊郁郁的。中路平行于北路,水泥面,更寬大,走的是拉礦石的大車。那人走在北路和中路之間的斜坡上,灌木和草間。

酒店樓位置在中路的南邊,偏東,雖則高,距離還是較遠的,加之樹影紛紜,天色也不早,看不清。實在說,他不是看出來的,靠猜想和判斷。模模糊糊中,他認為灌木間那個綽約的影子是情情。

“果然是你。”大約三十分鐘后,盤泥站在了情情面前。“我跟自己打了個賭。不是你,輸給自己五百塊錢,是你,贏自己五百塊錢。”

情情笑道:“真有你的,在哪兒看到的?”

“在那個樓頂上。”盤泥下巴指了指酒店的樓。

“那么遠,看得到啊?”

“這樣的地方,這么多草木,不是路,盤古坑人不在這里走,來討這個新鮮的,是城市人。再就是,盤古坑的女性,衣服上顏色多、花樣亂,神仙似的。我看到的人影,在這草木叢生的地方走動,又苗條,清素。還有誰呢?我判斷對了。”

情情嫣然地又報了個微笑,順勢用纖纖的手指攏了下鬢發。

她的穿著確是素雅的,淺白色半長裙,好像是絲質的。一肩上窄窄的只是一縷布,另一肩上較寬,而且有不大不小的花,花斜著延續下去,到腰間收進扎帶去,沒了。裙子很簡單,卻將人全身的線條活脫脫送了出來。

“領導不想出來,我說我替你參觀參觀去,回來給你匯報。這里的氣溫比城市低不少呢,晚風吹起來,好舒服,真正的自然風。”

“你來到了新地方,有新感觸,我在山里久了,遲鈍。要論自然,朝北邊走,北后山,龍拱起的脊背,山高,林密,更好。昨天我讓吳經理安排你們游覽、拍照,你去了嗎?”

“去了。領導心臟不好,爬不動,沒走多遠。從城市來,覺得盤古坑已經是很好的自然了。”

“盤古坑是天生的,城市里的自然是造就的。城市人建公園,辟綠地,栽草,剪樹。把草栽成方形、圓形圖案,陰陽魚圖案,五角星圖案,波浪圖案。不讓樹安生地長,大剪子,刀鋸,不停地摧殘,把它弄成圓球,弄成寶塔,弄成方方正正的墻垛似的。搞到底,也不過是城市這個大人工之間的小人工。”盤泥說。

“是的,確實是這樣。大人工之間的小人工還讓城市人還高興得不得了,對采訪的記者說,如今我們出門就能見到自然了,到綠地中間的石子甬道上遛彎兒散步,呼吸新鮮空氣,休息日到公園練練功,打打太極拳,非常愉快。”

“地球在逐步變成一個人工園林。總有一天,人類要把整個地球變成一個人工園林。人們每天都在自己哄騙自己,他們算經濟增長的賬把破壞都算了進去。比如砍伐了樹木,加工成家具或者木地板,毀壞了大氣環境,生產過程中污染了水源。怎么辦呢?花錢旅游,到空氣相對新鮮的地方去,投資制造純凈水,而旅游對環境的影響和純凈水的生產同樣都被算進了經濟增長總值里邊,這不荒唐嗎?”

情情說:“還在變本加厲地追求什么發展,增長。人類不知要到什么時候才曉得愛惜自然,停止城市化?”

“盲目的城市化,而且是扼殺鄉村逼迫人們進城集中居住的城市化。”盤泥說,“我給這個城市化的定義就是四個字:集中居住。其實呢,城市本應是一種生態,最佳的狀況是自由生長,長成它該有的樣子,而不是拍腦袋的‘規劃’,把所有同類項放在一個地方,制造出無窮無盡的麻煩來。”

“是的。如今的城市都在膨大,細看真如你所言,集中居住而已。”

“大規模集中居住,而不允許城市自由生長,害處以后會顯現出來的。他們認為,集中居住的人口越多,人氣越旺。人氣是自然的敵人,人氣和自然是彼消此長、此消彼長的。人氣越旺的城市,城市的自由生長越不允許,對自然的戕害和吞噬就更可怕了。”

情情忽閃著眼睛,認真地聽盤泥發表弘論,盤泥便越發來勁了:“就說盤古坑吧,以前肯定是很自然的。后來,人多了,開荒造田,盤金旺又領著挖礦,自然漸漸地被人氣蠶食。我也回來開礦了,我比盤金旺有知識啊,他只知道礦石里邊有鐵,不知道有別的更值錢的東西,我就要勝過他。我的公司越來越大,盤古坑的人氣就越來越旺,大自然就被吞噬得越來越厲害。

“但是,我的事業會不會永遠是這一個方向,在這個盤古坑?不會。當多少年后,企業在盤古坑逐漸消亡的時候,人氣一波一波在歲月的河床逐漸退去的時候,自然,大自然,會重新慢慢地再現。很慢啊,一個循環,十分漫長,有時候,幾輩人都放進去了。”

“哲學。”情情驚訝。“你該好好用文字論述論述你的觀點。不過我覺得你消極了,人氣和自然不做敵人不行嗎?”

“那是最好的景象了。”盤泥笑道。

“我希望你的盤古坑這樣。這么多圍墻,全部推倒,碎磚清走,實際上是你在創造好的景象了。”

“啊?這個?你真細膩。可以認為是。減少破壞,保持自然,我在努力做。為了你的希望,更加努力吧。”盤泥又給情情一個笑,越過幾叢灌木,到更高的地方去。

情情隨著盤泥走動在灌木間,不時地提起裙裾,輕盈地繞過去,又很快地回到盤泥身邊來。

她貼近時,盤泥甚至嗅到她身上的激動男人的氣息。這么年輕的小叔母娘,不知小我多少歲?光潔的額頭,茸茸的細發,臉蛋兒,頸兒,肩臂,灌木,霞光……

情情說:“城市高層公寓,那種密集的方格子,我是最不喜歡的,可是他們把那遠離大地、看上去很不安全的格子籠叫‘房產’,甚至叫‘房地產’。我有時候啊,極端。想,每人分半畝地,有樹,有草,有菜,有莊稼。自己愿意搭個什么樣的棚子就搭個什么樣的棚子,愿意邀哪個朋友就邀哪個朋友來,這就是天堂生活。好笑吧?”問了,見盤泥未及時回答,便側頭盼他一眼。

“哦,當然。”他們走的靠近北路了,路上有人打招呼,盤泥回應了,借機轉變了話頭。“你知道我這兩天最動心的是什么嗎?是你——你讓我知道了你愛盤古坑。”

情情莞爾回應,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稍停,說:“一下子真的愛上盤古坑了,有時候心還跳呢。哎,盤古坑,盤龍山,盤龍溪,盤神廟……是有了神話才有了地名,還是有了這地勢才有了神話?”

“盤古坑沒有人探討過這問題。以前,別處的人不來,盤古坑人忙吃忙穿,名稱、地勢、神話,顧不上考慮。”

他們本是向東走的,走來走去時候反折向西了。夕陽燒紅了西山頭的樹木,衍射過來的回光使盤古坑剎時又有點亮了。盤泥看到西北的一條小路上走過一個人影,朝村子后面的山上去了。逆光,不很明確,但他斷定那是汪美花,斷定她去是盤金旺那里的。身材、姿態……也算是個美人兒哩。

情情見盤泥半天沒吱聲兒,輕輕地說:“問句庸俗的話,你在想什么?”

盤泥沒吱聲,心里好笑汪美花。他猜度汪美花是故意繞那里走的。07

汪美花到盤金旺高處住宅“高安門”的時候,盤金旺已經抽了不少的煙,廳里灰蒙蒙的。

盤金旺說:“窗也忘開了,弄了一屋煙。”

汪美花過去推開了一扇窗,涼風吹了進來。房屋位于村子的最北部,最上部,后窗進來的氣息非常新鮮,帶著山和樹的味兒。盤金旺站起來走了一圈又坐下了。

汪美花說:“我從西邊上來的,沒法兒走中間的路。你猜咋回事兒?盤泥在那兒轉哩,還有他叔帶回來那個小妖精。我只好下去繞南邊過來的。”

“這你就錯了。”盤金旺說,“大大方方,過。跟他打個招呼,就過來了。”

“他要問這問那咋辦?現在好多事情不好答他話。”

“不會問。他那個脾氣,不了解?”

“這么晚來你這里,又不是白日。我覺得怎么都不好,更怕他問賬目的事。這陣子總想避開他。”

“錯了。不能避,還得走近一些。你沒看什么時候?形勢變化了。盤古坑出了個這家伙,越長翅膀越硬,受支持的企業家哩。他干得大,我想過叫他進班子,帶領群眾共同致富嘛。他兼并村上礦山以后,事情不一樣了,結合不結合他進村委會班子,我跟鄉長正醞釀。從大局出發,以后我跟他,要團結好哩,你避個啥?”盤金旺說。汪美花聽著,點了點頭。

其實汪美花心里有小九九,她豈能不思摸自己這只小船在盤古坑這個水勢巨變的漩渦里如何擺平?她是個聰明人,暗地里在盤古坑外拓后路,去市郊開了個土雜商店,派丈夫涌才去操持,她隔三差五跑市里務弄一下子。她不想讓盤金旺知道這個。

汪美花問晚飯吃了沒有,盤金旺說沒有。

盤金旺古怪地笑了一下說:“這一陣子,又發作了。”他一撇嘴,汪美花就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老婆。

盤金旺的老婆過一段時間要發作發作。盤金旺和汪美花暗地里的親密關系是她喉嚨里的魚刺,這些日子猜測尤甚,嘟噥男人只顧快活把好大的礦山快活丟了,還不知改悔。盤金旺說:“瞧你那張黃臉吧,你懂個狗屁。盤古坑這么大一坑事情忙得我暈頭轉向,我哪有心思搞人?你就屬于不長腦子的貨,瞎猜。”

汪美花說:“涌才跟他的狐朋狗友出去瞎跑,今天又不回來。婆婆走閨女家去了,帶走了人家小孫兒。過去到我哪里去吧,我給你做點吃的。”

天已黑盡,不用擔心誰看到,盤金旺出來,跟汪美花到了她家,直接上了樓。

汪美花拿出了卷煙和火機,說:“你抽著,菜很快就好。”她下樓,手腳麻利地做了四樣涼菜,使托盤端上了樓。問接著做熱菜不,盤金旺說:“來,坐這兒先吃吧,自己,又不是待客,等會兒想吃啥再做。”

她問:“喝什么酒?”

他說:“我上次剩的半瓶茅臺,掂出來好了,你想喝紅酒另拿紅酒。”

兩種酒,都拿出來,斟上,兩人碰杯喝了,吃菜。

盤金旺說:“你二姐電話怎么嚇唬你的?”

“不是嚇唬。”汪美花說。“她說是真的。內部自查自糾,還好說點,這次不一樣,怕事情拖過不去。再順藤摸瓜摸到咱們的賬上,你說咋辦?賣房子?買到手裝修過還沒好好住的房子,賣?賣掉?”

城市里房地產開發熱鬧得很。房地產商人把十幾、幾十層的方格子房屋套疊起來,在外觀上狠下功夫,樓下面彎彎曲曲種幾畦草,起個好聽的名字,瑞福苑了,龍興居了,潤祥新城、順昌世界了,像古代皇帝的年號,再就是宸相府、豪隆廷、鉑金紫園、澤京水岸,好似暴發得受不了,猛做廣告,連年漲價,誘惑人們花大本錢購買。

政府反正是支持房地產開發商的,有的開發商也不諱言自己是政府的拐彎抹角的親戚,甚至拐彎抹角去搭親戚,充當外孫的小舅子。政府生出各種各樣的招數,推動房價上漲,誘導、催促人們購買,說是搞活經濟。

像情情那樣的人厭煩崛上天的格子籠,可對格子籠入迷的人總是很多。盤金旺和汪美花就不甘人后,想辦法在市里的泰恒花園小區買了兩套住房,每人一套。買那兩套房子的錢是以礦上的名義在汪美花她二姐那里借貸的,如果礦業正常發展,還賬也是可能的,可是礦業被盤泥吃去了,房子錢便懸掛起來了。

喝過三杯酒,盤金旺燃起了一支煙,沉吟著,說:“那筆款,貸的時候就沒弄周密啊。你姐得在她哪里想辦法,并到礦上的產業貸款里。最好是盤泥兼并前六個月內。”

兼并協議是在鄉政府簽的,鄉長主持。盤泥有幾個人,盤金旺有幾個人。汪美花是財務主管,跟著的。

資源、土地、企業固定資產的總價格沒有分歧了,盤泥礦業有限公司每年年底最后一個月付盤古坑村百分之二十,五年付清。分歧在員工和債務處置上。盤金旺說價格優惠就得繼續聘用員工,承擔債務。盤泥不想要現有的員工,而且討價還價,堅持不承擔一切債務,只從協議生效之日起負責。

鄉長從保持全局穩定的角度調停員工的使用,結果是,盤泥勉強同意原則上積極安排員工再就業。

盤金旺講了一番道理。說:“咱辦企業呀,得考慮一方百姓。我這樣講,不是顯示自己多么高貴,是憑個良心。盤古坑礦業公司是村里的公司,村民沒有什么土地了,靠的是它。分紅,發工資,年年月月,無論多少,得有。半年多沒有發工資,是因為我盤金旺經營不善,沒有錢發了。盤泥,公司勢頭正旺,以后,還是要靠盤古坑人的,我的意見是,兼并之后,把礦上欠員工們的工資補出來。你看怎么樣?”

鄉長當然也明白,知道不僅有員工們該補發的工資,還有應當上繳鄉里的錢,各種款項,也不能落空呢,落空了他們就要拖欠鄉干部們的津貼了。

鄉長及時地將盤金旺的意見朝前推進了一步。“盤泥,未來最重要,看得遠一點。這樣吧,這半年時間沒有什么大賬,盤泥礦業有限公司把盤古坑礦業公司最近半年的所有債務承擔了,所有該出的錢出了,表示個態度,表示個氣派。六個月以前的欠賬,掛起來,以后另外解決。”

協議按鄉長的主張形成了,鄉長到底有鄉長的分量。

汪美花給盤金旺的杯子里上滿了酒,將瓶子放下,豁然開竅地說:“挪過來,往后挪,挪在五個月前,是這個意思?”

盤金旺呲溜一口煙,似點頭非點頭,緩緩地噓出來,說:“有的事情,要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能弄得萬無一失,就不要弄。”

“得開動腦筋把這事兒想好,你先坐著,我去做幾個熱菜。”

汪美花下樓做熱菜,做好端上來時盤金旺已不似剛才那般沉重,他捏著杯子說:“車到山前,船到橋頭,能不能安穩、安全,看你跟你姐的。來,干了。”

干了酒,汪美花說:“我知道這事情不一般,不一般的事情就得用不一般的心。趁兼并沒完,新工作沒給我定,明天就去我二姐那兒。”

“凡事,說百分兒把握,就要百分兒,欠一分兒,就不做。”盤金旺補充。“不能有半點閃失。”

喝酒,吃菜,吃菜,喝酒。時光慢慢流動,夜越來越深。礦井地下采掘面爆破的輕微震動有過一陣,一次后數小時不會再有了。偶爾有車聲和升降機的轟響傳來,一陣子,一陣子,間或有點安靜。

汪美花把桌子上盤盤碗碗收走,說:“洗澡吧,熱一天了,好好洗個澡。”

盤金旺笑說:“哎呀,我這個老腰這幾天發硬,又該按摩了。”

“你也不知是賣老、托大,還是想享福?”汪美花笑說,“我按不動,水熱一點,燙燙,看它還硬不?”

盤金旺脫掉上衣,道:“你變滑頭了,你說說到底是要它硬還是要它軟,是要它軟還是要它硬?”

“我不說,偏不說。”

汪美花扭身躲開盤金旺的手,順勢關掉大燈,開了地腳的小燈。

屋里驟然間變得十分昏暗,四只眼睛都未適應,但見對方籠統的身影。脫了衣服,走進衛生間。

涌才這個家,原來的房子很差勁,汪美花和涌才結婚時候重建了。重建時錢寬綽,建成了盤古坑里的上等房。而且,內部下的功夫超過外部,尤其是樓上的衛生間,好。雙蓮蓬頭,大浴缸,大理石梳洗臺,大鏡子。

站進浴缸,打開蓮蓬,先洗頭。盤金旺頭發短,三下五去二洗完了,臥進浴缸里閉著眼睛泡,汪美花還在洗頭。盤金旺怕她亂濺的水弄到眼睛里,閉了眼睛。閉著眼睛,手出去摸。他摸,她則嬉笑著故意用大量的水淋他。

在很遠的一個城市的郊外,建有一些煉鐵廠,人稱小煉鐵。小,是按其冶煉方法來說的,不用電極,用焦炭和鼓風機。規模有的并不小。濃煙翻滾,火苗噴射,白日霧接云頭,夜里映照得數公里一片通紅。

那里有個冶煉廠,老板姓海。海老板胃口大,那些年,把盤金旺他們的出貨全包了。海老板并不冶煉盤古坑礦業公司的礦石,那家伙太難煉了,他跟一家國營鋼鐵廠有鐵關系,直接調去,都換成了廢鋼鐵。盤金旺的礦石混在國營鋼鐵廠的礦石里,最終變成渣子。海老板換來的廢鋼鐵特別好冶煉,燒化了,成型就是。螺紋鋼,方錠子,盤圓,都做得成。再以那家國營鋼鐵廠的名義賣出去,錢涌著就回來了。海老板人大方,常常邀盤金旺去,體驗城市的吃住玩樂一條龍服務。

汪美花應聘到盤古坑沒多久,盤金旺出差去會海老板,帶著她。

時令也是暮春初夏之交。海老板和一個小女子送他們到了賓館,共進了晚餐,餐后,主人走了,他和汪美花回了房間。

一般小賓館毛病大,衛生不講究,床上用品可能是昨天夜里別人用過的。半夜里警察抓嫖娼,說來就來,提心吊膽。高檔賓館,不僅豪華,而且非常安全。一設置,門外的小屏幕就有紅字了,“請勿打擾”。你只要不打電話,服務小姐也不會來,房間里就是你的天下,盡管稱王稱后。

早早設置了“請勿打擾”牌子,洗浴。盤金旺說:“節約鬧革命,一起洗,為國家省點水。”

第一次共浴終身難忘,盤金旺仿佛年輕了二十五歲。有些活動,重復一遍又一遍。

汪美花說:“老天爺,我只覺得這賓館都成宇宙飛船了。”

盤金旺張著嘴巴大喘氣,看著對面鏡子里的古怪影像,心里想,人,真是畜生的一種啊,真把自己當成畜生的一種才自在啊。畜生整天啥也不想,不上班,不掙錢,不開會,不排排坐聽報告,由著性子,委實比人自在。

半夜,在床上,汪美花好奇地問盤金旺幾戰幾勝的原因。他告訴汪美花說:“以前農村窮啊,盤古坑人天天吃的是黑饃饃,我一頓一個,飽了。有次叫我去縣里開會,吃雪白的大饅頭,你猜我干了幾個?三個,吭哧,吭哧,吭哧,一股勁兒全干掉。”

汪美花伏在他上面笑得忽忽悠悠,一對肉團子亂顫。

不知在那里學的怪招兒,汪美花喜歡做騎乘游戲,但她可能怕羞,馬匹的眼睛一定得蒙起來。她常常用枕巾捂到盤金旺的臉上,左右兩邊按住,好像要悶死他。其實不怎么悶,他只是啥風景也看不見,要么舞動著爪子瞎扒胡摸,要么由著她咕里咕咚奔騰向前,不知道整套藝術演出是什么樣的。

汪美花洗完了頭發,也臥進浴缸里。壓著盤金旺,手伸進下面拔掉水塞子,放水。放完了又蓋上,蓄新水。

“真是一條魚呀,鯉魚,不對,泥鰍魚。”盤金旺說。

汪美花說:“好大一條蝦,竹節蝦,不對,龍蝦。”

新水漸漸漫起來了,浮力使人覺得滑溜和輕快。

汪美花想起了事情,說:“哎,我聽人們傳著說,駝仙兒又給盤古坑卜了一卦,卦辭挺長的,跟電視上小品里邊的人一樣,一溜子話頭兒,最后還押個韻兒。什么改換門庭,什么柳綠桃紅,你聽說了嗎?”

她沒說完,盤金旺就截斷道:“嘿,駝子那兩下子完全是迷信,騙兩個錢花的,咱是唯物主義,學文件學報紙多少年,不能聽他那鬼話。我看他能自食其力,不管他,要是想整治,他屁也算不成。”

盤金旺說得不錯,他是唯物主義者,多年當盤古坑的頭兒,注重實干,鄙視虛妄。他自己檢查,惟一有點那個的,是前些年的擴修盤神廟。

盤古坑不知從歷史上的什么年月就有了盤神廟,小得可憐,是個窯洞,名字叫廟罷了。還被砸毀過。個別村民出力復修,但僅僅是出力,沒修成個什么樣子。

后來,全國思想解放,寺廟都變成文化了。在別處都想著法子無中生有建新廟的時候,村民們呼聲日高,說:“盤神世世代代保佑盤古坑人,不給老祖宗好好蓋個住處,我們太不孝敬了。到處都思想解放了,盤古坑思想還沒有解放,思想解放了我們大伙兒才真服。”

于是,盤金旺組織人力物力,券砌盤神原來所住窯洞,并在前面修蓋大殿,兩層,飛檐翹角的。不惟盤古坑人,三里五村,十里八鄉的百姓都來了,燒香,許愿,盤神廟竟成功德了。

廟是文化。縣里、市里搞文化的人也來盤古坑,看盤神廟,看盤龍山,看盤龍溪,看盤古坑,看北后山,說盤古是文化。

原來是“文化”,這樣,盤金旺心里才不那個了,才把修廟算做了自己的成績。

但駝子,他是什么人?鬼話騙人的干活。

駝子,背駝,種地不行,下礦更沒戲。他不甘寄生,出去闖蕩,主要在城市的火車站附近討發展,學會了給人測命運,斷吉兇。大多數時候,客人只要蹲下來了,錢就差不多到手了。也有不好測、不識測的主兒,好在駝子是個亮眼人,戴個墨鏡,察言觀色,借臺階騎驢,湊合過去,少收錢或不收錢。

駝子他們最感心怵的是警察和城管,往往跑不及就給擰住了,罰款,訓誡。駝子更吃虧,墨鏡被扯掉,他就眨巴眼。他眼是亮的,警察和城管就吆喝他:“裝?你裝啥蒜!”罰他罰得多,訓誡他也狠。因此在成手之后他不怎么去城市了,轉鄉。

轉鄉成就了駝子的名聲。鄉下人信卦信得更邪乎,把個駝子信成了三里五村、八站十鄉的名人。他呢,也漸漸抖起來,自命為智力工作者。

第一個被駝子算服的盤古坑人是盤根。駝子一口就算出來盤泥小時候的那個爹無非是個擺設,而盤根是盤泥的真爹,算得盤根既驚嚇又佩服,逢事就要駝子掐算,然后依計而行。

駝子是個古怪的人,出了名,錢多了,蓋了房,卻不住,給兒女住。西南山間的盤古坑老村,老院子都空了,人都挪北山坡新村了。他卻守著老院子不動窩兒,說:“這兒好,清靜。”

邪乎的是,找到老村舊院子請駝子掐算的人還絡繹不絕呢。

汪美花不說話了,只做事情,忙得汗津津、濕漉漉的。

盤金旺凝眉有頃,忽然折起身,說:“唔,駝子,說不定,還真需要在意這個人哩。”

本書簡介

Volume A: Deep in the Old Pit - The Strange History of Political Disorders and Economic Deformities in a Certain Great Country Over the Past Century

Volume B: On the High Mountain - The Great Achievements of Western missionaries such as Li Deli in Developing the Lushan Residential Area

這是一個坑的傳奇。在很久很久以后,還會有人記得這個坑的風雨滄桑嗎?這個坑的一切,或許被忘記,或許長期存在于在你、我、他的血脈里,誰知道呢。

巴黎雷歐(Léo Paris):時間裹挾著一代又一代人滾滾向前,匯入曆史的大川。容貌逐漸消散,事件慢慢模糊,溫度逐漸冰冷。但智者的視角與人文關懷不該也不會流失。

目錄

第一章 情網初樣

第二章 盆罐姐妹

第三章 快放下我

第四章 革命雄風

第五章 霧中紙灰

第六章 瘋狂動物

第七章 牛屎升帳

第八章 暗中較勁

第九章 小姐滅火

第十章 命理如此

第十一章 階級斗爭

第十二章 棉田風流

第十三章 熱窖孽罪

第十四章 捉刀躊躇

第十五章 桃花騙局

第十六章 井中困囚

第十七章 照片交易

第十八章 男性欲望

第十九章 地下情緣

第二十章 真相弄人

第二十一章 校園叛逆

第二十二章 床上危機

第二十三章 驢的快樂

第二十四章 驚世豪雨

著者簡介

1.多位北大博士推薦:任見先生的《大唐上陽》(15卷),與眾不同的認識價值。

2.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桂越然[美]、李閩山、章英薈、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3.后山學派楊鄱陽:任見先生當年有許多思想深邃、辭采優美的散文在海外雜志和報紙發表,有待尋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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