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沒有,過去一年,中國幾家最賺錢的互聯網公司,集體出現了一個反常現象:
利潤下滑,或主動預警利潤率下降。
拼多多,全年凈利潤同比下滑12%,研發費用卻大增30.31%,重點投向AI算法等領域;
美團,全年虧損234億,硬是砸了260億搞研發,王興首次將AI提升到戰略主軸的高度;
百度,歸母凈利潤同比下降76.48%,AI領域已經投入了上千億資金,卻表態還要持續加碼……
更具風向標意義的,是阿里、騰訊、字節跳動三大頂級互聯網巨頭,動作頻頻。
2025年開始,阿里凈利潤逐季承壓,卻高調宣布投入3800億元用于AI基礎設施建設;騰訊盡管利潤仍實現增長,也明確表態為加大AI投入,未來利潤率可能會下降。騰訊總裁劉熾平透露,2025年騰訊在AI新產品上的投入是180億元,2026年“至少會翻倍”。
字節跳動的局面也類似,2025年凈利潤同比下滑超過70%。這背后,除了會計準則層面的計提影響,還在于其去年三四季度大幅增加了對于AI業務的投入。
很顯然,幾家公司合計數千億級資本開支,集中投向同一個方向——AI。
巨變將至,山雨欲來風滿樓。
種種大動作的背后,并不是簡單的財務波動,而是一種明確的戰略選擇:主動犧牲利潤,換取進入下一輪技術周期的入場券。
問題也隨之出現:如此高強度投入,是否可持續?
這種“利潤換未來”的選擇,既意味著風險,也意味著一個更大的機會窗口——中國公司正整體進入全球AI競爭的“深水區”,一旦突圍成功,將打開新天地。
誰能率先突圍,殺出一條血路?
當前,全球AI產業進入了競爭更為激烈的“深水區”。
頭部公司的終極賽場,早已不再局限于國內,而是深度嵌入到全球競技場,一場比賺錢更重要的“卡位戰”,已經打響了。
前不久,兩件刷屏全網的事,讓人們直觀地感受到了AI競賽的激烈和殘酷:
一條,是來自中國的技術風暴。
2月,字節跳動旗下AI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開啟內測。這款被稱作“導演級AI”的模型,憑借“文本生成多鏡頭電影級視頻”的能力,從輔助工具一躍成為內容主創,幾秒內即可生成兼具細膩光影與連貫動作的成片。
《黑神話:悟空》制作人馮驥在深度體驗后毫不掩飾地評價其為“地表最強,沒有之一”,并斷言“AIGC的童年時代,結束了”。
馬斯克在社交平臺X上轉發了相關內容,驚嘆“It's happening fast”(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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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科技博主“影視颶風”創始人Tim更是在測評視頻中,先后六次用“恐怖”一詞形容 Seedance 2.0 的能力,引爆了大眾的關注。
然而,幾乎就在前后腳,硅谷上演了一幕黯然離場。曾經刷新行業認知、被視為里程碑式的視頻項目Sora,被OpenAI宣布正式關停。
要知道,兩年前,Sora首次亮相時,業界普遍認為這將是繼ChatGPT之后又一輪內容創作革命的起點。
僅僅三個月前,迪士尼才宣布將對OpenAI進行10億美元的戰略投資及IP授權合作,計劃讓米老鼠、漫威英雄等角色入駐Sora。
如今,一切歸零。
一進一退之間,AI世界的規則昭然若揭:在這個不進則退的風口,驚艷世人的“演示”不再值錢,真正能跑通商業閉環、實現規模化落地的能力,才是唯一的護城河。
這或許就是巨頭們焦慮的原因,也藏著下一個時代真正的“入場券”。
2025年字節已經是業務表現最出色的互聯網巨頭之一,尤其是在全球化競爭上。
其海外營收增長近50%,遠超約20%的國內增幅,海外業務營收占比也從2024年的25%上探至三成以上,創下歷史新高。
TikTok Shop 2025年GMV同比增速接近70%,是字節跳動海外營收占比提升的主要動力。
更不用說飛速增長的抖音、驚艷亮相的Seedance 2.0等業務了——手握如此強勁的增長引擎,卻沒有體現在利潤報表上,背后恰恰是字節跳動的強烈危機感。
事實上,在這場AI競賽中,字節跳動承受的壓力,最具有代表性。不是單一挑戰,而是來自多個方向壓力的同步疊加。
首先是全球業務的不確定性。字節的增長越來越依賴海外市場,TikTok成為最重要的引擎之一。但根本上看,美國監管風險并未真正消失,政治周期、地緣博弈、政策變化,都可能讓問題反復出現。過去幾年,TikTok先后經歷青少年保護爭議、算法安全審查及國會層面“不賣即禁”的立法風波,橫跨三個總統任期。
對一家全球化公司而言,這意味著長期的不確定性成本。
其次是國內競爭的全面升級。與以往錯位競爭不同,AI讓騰訊、阿里與字節站在同一賽道正面交鋒:
騰訊依托微信生態,布局Agent與助手體系,強化入口優勢,阿里通過開源模型與多業務協同,構建完整AI生態。兩者都在資本開支、技術路徑與產品層面形成持續競爭力。
最后還有人才與組織層面的隱性競爭。AI競爭本質是頂級人才的競爭,頭部公司之間的“搶人大戰”愈發激烈。大模型研究者、多模態算法工程師、算力基礎設施架構師等關鍵崗位,在全球范圍內都是極度稀缺的資源。
綜合來看,字節所面臨的,并不是某一個孤立的風險點,而是外部環境不確定性、國內競爭壓力升級、內部資源持續多重變量交織下的系統性挑戰。
凡此種種,構成了其當前危機感的基本面。2025年凈利潤大降70%的財務數據,恰恰是對這種“危”的映射和回應,體現了強烈的憂患意識。
事實上,早在2024年的全員會上,字節跳動CEO梁汝波就已經將“加強危機感”明確列為年度首要目標,并反復強調,公司最大的風險,并不來自外部競爭,而是內部可能正在走向平庸——一旦失去持續突破的能力,再大的規模也難以支撐長期增長。
他還明確提出,要“始終創業,逃逸平庸的重力”。這一判斷,本質上是對公司發展階段的一次重新校準:在規模已經足夠大的情況下,如何避免滑向效率下降與創新停滯,成為比增長本身更緊迫的問題。
正因如此,如果只看到壓力,可能會遠遠低估字節跳動這輪大手筆投入的真正意義。
長期以來,字節跳動在人們的印象中是一家“娛樂屬性很強的公司”,抖音和TikTok強化了這種認知。
但從基因來看,字節一直是一家以技術驅動的科技公司,是國內最早將機器學習大規模應用于信息分發的企業。早在十余年前,今日頭條的推薦算法就已經在行業中形成明顯的代際優勢。
大模型的出現,讓字節看到了更為根本性的機會:
人工智能的應用空間,遠不止內容分發,而是有可能成為基礎設施級能力,滲透到內容、辦公、商業、教育與企業服務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一背景下,2025年初,梁汝波在全員會上直言,字節跳動要做創新科技公司,“不僅要應用好新技術,還要能探索、發明新技術”。
這也意味著公司身份的重構:從流量平臺,轉向技術底座。
這種轉向的另一面,是代價。字節正在以利潤空間的階段性收縮,換取AI布局的加速推進。寧愿短期“流血”,也要殺出重圍——維持技術投入與戰略節奏,本身就是一種清晰的態度。
2026年1月,字節跳動CEO梁汝波在內部演講中明確這一方向,將當下定位為“高峰不常有”的關鍵節點,并指出AI時代的窗口期正在縮短,一旦錯過,代價將難以彌補。
轉型并非空洞表述,而是已有階段性驗證:
在模型與多模態能力上取得突破(如視頻生成、AI應用能力等),逐步進入全球第一梯隊;
在用戶與商業層面,通過豆包等產品建立規模優勢;
在B端市場,通過云與模型服務形成商業閉環。
在用戶與規模層面,豆包就建立了明顯的先發優勢。第三方數據顯示,從2023年底上線,到2024年迅速成為國內AIGC類應用月活第一,再到2025年月均活躍用戶達到2.3億,其增長速度在國內AI產品中幾乎是碾壓式的。
在MaaS市場(以外部客戶Tokens調用量計),火山引擎以49.2%的份額位居第一,體現出其在模型服務領域的領先地位。
與此同時,海外業務尤其是TikTok電商的快速增長,為AI投入提供了現實支撐,使這一戰略具備持續性基礎。
換句話說,對字節而言,AI不僅是一次業務擴展,更是擺脫娛樂標簽、重塑公司定位的歷史性機會,從更追求技術的應用,到追求技術本身的“智能上限”
此時此刻,如果把視角再拉高一層,會發現一個更關鍵的判斷:
中國互聯網巨頭的集體投入,不只是一次技術押注,而是一種帶有強烈緊迫感的“集體行動”。
要知道,這兩年中國AI的一個重要優勢,在于應用和場景的快速落地。從內容生成、電商推薦,到辦公工具、營銷、客服,AI已經在多個行業完成滲透。某種程度上,中國公司在“讓AI用起來”這件事上,已經走在全球前列。
不過背后的問題也逐漸暴露出來,應用可以領先,但如果底層模型能力存在差距,領先將是不可持續的。梁汝波所稱的“追求智能上限”,正是針對這一現狀而言。
過去中國AI強調的是,再強的模型,如果不能落地,就是空中樓閣。
現在,行業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場景足夠豐富,接下來必須全力補齊“模型能力”這塊短板。
為什么是現在?
從全球來看,OpenAI、Google、Meta等公司在基礎模型上的投入,已進入明顯加速階段:模型規模持續提升,訓練成本以數十億美元計量,研發迭代周期也在不斷壓縮。
更重要的是,這些公司在算力基礎設施上的投入,正在形成越來越高的進入門檻和先發壁壘。
歷史規律表明,在“強規模效應”的技術領域,一旦在關鍵代際中掉隊,后續追趕的成本與難度將顯著上升。AI基礎模型,正是這樣一個典型領域。
這意味著,如果不能在當前階段建立足夠的模型能力,就很難再進入第一梯隊。
在這樣的背景下,保持巨大投入本身,就成為競爭必需的一部分。
從全球范圍來看,美國科技巨頭在AI基礎設施上的投入,已達到數千億美元量級。亞馬遜、谷歌、微軟、Meta近年來持續加大資本開支,其中相當比例投向數據中心與AI算力體系。
相比之下,中國頭部互聯網公司也在同步加碼AI投入,字節跳動、阿里巴巴、騰訊均進入千億人民幣級別的資本開支周期,但整體規模仍與美國存在數倍差距。
更重要的變化在于,競爭邏輯正在走向一種“疊加態”——不是從應用轉向模型,而是從“單一優勢”,走向“多維能力同時成立”。
真正的戰略升級,是形成“應用+模型”的雙輪驅動:
模型不再只是服務應用的工具,而開始決定應用能力的上限與邊界。
這也正是字節、騰訊、阿里同時加碼基礎模型與應用場景的內在邏輯。
某種意義上說,騰訊、阿里、字節的巨額持續投入,本質上是在承擔這一關鍵領域的“基礎設施建設者”的角色,為中國補齊短板、補足后勁。
正因如此,這一輪“利潤換投入”,不僅不是行業的“失速”,而是中國科技公司集體進入戰略新階段的標志性事件。
互聯網巨頭之間的競爭,表面是彼此博弈,本質上是在同一時間窗口中,共同參與全球格局的重塑。
透過字節跳動的“危”與“機”,可以看到一個更大的圖景:中國公司正在以利潤為代價,補齊最后一塊關鍵拼圖——基礎模型能力。
而這一輪投入的成敗,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中國在下一輪技術周期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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