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譯文——《三少帝紀·高貴鄉公曹髦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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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鄉公曹髦03

原文：四年春正月，黃龍二，見寧陵縣界井中。【漢晉春秋曰：是時龍仍見，咸以為吉祥。帝曰："龍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數屈於井，非嘉兆也。"仍作潛龍之詩以自諷，司馬文王見而惡之。】夏六月，司空王昶薨。秋七月，陳留王峻薨。冬十月丙寅，分新城郡，復置上庸郡。十一月癸卯，車騎將軍孫壹為婢所殺。

五年春正月朔，日有蝕之。夏四月，詔有司率遵前命，復進大將軍司馬文王位為相國，封晉公，加九錫。五月己丑，高貴鄉公卒，年二十。【漢晉春秋曰：帝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等自出討之。"王經曰："昔魯昭公不忍季氏，敗走失國，為天下笑。今權在其門，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為之致死，不顧逆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衛空闕，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資用，而一旦如此，無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禍殆不測，宜見重詳。"帝乃出懷中版令投地，曰："行之決矣。正使死，何所懼？況不必死邪！"於是入白太后，沈、業奔走告文王，文王為之備。帝遂帥僮仆數百，鼓噪而出。文王弟屯騎校尉伷入，遇帝於東止車門，左右呵之，伷眾奔走。

譯文：四年（259年）春正月，有兩條黃龍出現在寧陵縣境內的井中。【《漢晉春秋》記載：當時龍屢次出現，大家都認為是吉祥之兆。曹髦卻說：“龍，象征君主之德。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卻屢屢屈居于井中，這不是好的征兆。”于是作《潛龍》詩來自我諷刺，司馬昭見到后很厭惡。】夏六月，司空王昶去世。秋七月，陳留王曹峻去世。冬十月丙寅日，分新城郡，重新設置上庸郡。十一月癸卯日，車騎將軍孫壹被婢女殺害。

五年（260年）春正月朔日，發生日食。夏四月，下詔令有關官員遵照先前的命令，再次晉升大將軍司馬文王（司馬昭）為相國，封晉公，加賜九錫。五月己丑日，高貴鄉公去世，時年二十歲（陳壽在這里沒寫曹髦怎么死的，幸虧有裴松之注引，我們才能得知真相）。【《漢晉春秋》記載：高貴鄉公見權力日益旁落，忍無可忍。于是召見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對他們說：“司馬昭的心思，連路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等被廢黜受辱，今天就要與諸位親自去討伐他。”

王經說：“從前魯昭公不能容忍季氏，結果敗逃失國，被天下人恥笑。如今大權落在司馬家已經很久了，朝廷內外四方之人都愿為他效死，不顧逆順之理，這并非一日之事。況且宮中宿衛空虛，兵力弱小，陛下靠什么去行動呢？一旦如此行事，豈不是想要除去病患反而加重它嗎？禍患恐怕難以預料，還望陛下深思熟慮。”高貴鄉公從懷中取出詔令扔在地上，說：“我已經決定了。縱然一死，又有什么可怕？更何況未必會死呢！”于是入宮稟告太后，王沈、王業跑去報告司馬昭，司馬昭便做了防備。高貴鄉公曹髦于是率領僮仆數百人，擊鼓吶喊而出。司馬昭的弟弟屯騎校尉司馬伷率兵入宮，在東止車門與高貴鄉公相遇，高貴鄉公左右的人大聲呵斥，司馬伷的部眾紛紛逃散。】

原文：中護軍賈充又逆帝戰於南闕下，帝自用劍。眾欲退，太子舍人成濟問充曰："事急矣。當云何？"充曰："畜養汝等，正謂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前刺帝，刃出於背。文王聞，大驚，自投于地曰："天下其謂我何！"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哀甚，曰："殺陛下者，臣之罪也。"臣松之以為習鑿齒書，雖最后出，然述此事差有次第。故先載習語，以其馀所言微異者次其后。世語曰：王沈、王業馳告文王，尚書王經以正直不出，因沈、業申意。晉諸公贊曰：沈、業將出，呼王經。經不從，曰："吾子行矣！"干寶晉紀曰：成濟問賈充曰："事急矣。若之何？"充曰："公畜養汝等，為今日之事也。夫何疑！"濟曰："然。"乃抽戈犯蹕。

魏氏春秋曰：戊子夜，帝自將冗從仆射李昭、黃門從官焦伯等下陵云臺，鎧仗授兵，欲因際會，自出討文王。會雨，有司奏卻日，遂見王經等出黃素詔於懷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日便當決行此事。"入白太后，遂拔劍升輦，帥殿中宿衛蒼頭官僮擊戰鼓，出云龍門。賈充自外而入，帝師潰散，猶稱天子，手劍奮擊，眾莫敢逼。充帥厲將士，騎督成倅弟成濟以矛進，帝崩于師。時暴雨雷霆，晦冥。魏末傳曰：賈充呼帳下督成濟謂曰："司馬家事若敗，汝等豈復有種乎？何不出擊！"倅兄弟二人乃帥帳下人出，顧曰："當殺邪？執邪？"充曰："殺之。"兵交，帝曰："放仗！"大將軍士皆放仗。濟兄弟因前刺帝，帝倒車下。】

譯文：【中護軍賈充又在南面宮闕下迎戰皇帝，皇帝親自揮劍搏殺。眾人想要退卻時，太子舍人成濟問賈充道："事態危急了，該怎么辦？"賈充說："平日供養你們這些人，正是為了今天。今日之事，不必多問！"成濟當即上前刺殺皇帝，刀刃從后背穿出。司馬昭聞訊大驚，自己撲倒在地說："天下人將會怎樣議論我啊！"太傅司馬孚奔來，頭枕著皇帝的大腿痛哭，悲傷至極地說："殺害陛下，是臣的罪過啊。"

臣裴松之認為：習鑿齒的著作雖然后出，但敘述此事略微有條理。因此先記載習氏的文字，再把其他各家說法中略有差異的內容附在后面。

《世語》記載：王沈、王業飛馳稟報司馬昭，尚書王經因為為人正直不肯出迎，便通過王沈、王業表明心意。《晉諸公贊》記載：王沈、王業將要出門時，呼喚王經。王經不聽從，說："你們走吧！"干寶《晉紀》記載：成濟問賈充道："事態危急了，怎么辦？"賈充說："公侯供養你們，正是為了今天的事啊！何必遲疑！"成濟說："好吧。"于是抽出戈矛刺殺了皇帝曹髦。

《魏氏春秋》記載：戊子日夜間，皇帝親自率領冗從仆射李昭、黃門從官焦伯等人從陵云臺下來，分發鎧甲兵器授予士卒，想趁此機會親自出宮討伐司馬昭。恰逢下雨，有人奏請改期，皇帝便將黃絹詔書從懷中取出給王經等人看，說："這種事能容忍，還有什么不能容忍！今天便要決斷實行此事。"入宮稟告太后后，便拔劍登輦，率領殿中值宿衛士及奴仆官僮擂響戰鼓，沖出云龍門。賈充從外面闖入，皇帝的軍隊潰散，皇帝仍自稱天子，親手揮劍奮力搏擊，眾人無人敢近身。賈充激勵將士，騎督成倅（cuì）的弟弟成濟持矛進擊，皇帝在軍陣中駕崩。當時暴雨雷霆，天色昏暗。

《魏末傳》記載：賈充呼喚帳下督成濟對他說："司馬家的事倘若失敗，你們還能有后代存活嗎？為何不出擊！"成倅兄弟二人便率領帳下兵士出來，回頭問："是殺掉呢？還是擒拿呢？"賈充說："殺掉。"兩軍相接之際，皇帝對士兵大喝："放下武器！"大將軍的士兵都放下了武器。成濟兄弟趁機上前刺殺皇帝，皇帝倒在車下。

原文：皇太后令曰："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東海王子髦，以為明帝嗣，見其好書疏文章，冀可成濟，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吾數呵責，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誣謗吾，遂隔絕兩宮。其所言道，不可忍聽，非天地所覆載。吾即密有令語大將軍，不可以奉宗廟，恐顛覆社稷，死無面目以見先帝。大將軍以其尚幼，謂當改心為善，殷勤執據。而此兒忿戾，所行益甚，舉弩遙射吾宮，祝當令中吾項，箭親墮吾前。吾語大將軍，不可不廢之，前后數十。此兒具聞，自知罪重，便圖為弒逆，賂遺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藥，密因鴆毒，重相設計。

事已覺露，直欲因際會舉兵入西宮殺吾，出取大將軍，呼侍中王沈、散騎常侍王業、【世語曰：業，武陵人，后為晉中護軍。】尚書王經，出懷中黃素詔示之，言今日便當施行。吾之危殆，過于累卵。吾老寡，豈復多惜馀命邪？但傷先帝遺意不遂，社稷顛覆為痛耳。賴宗廟之靈，沈、業即馳語大將軍，得先嚴警，而此兒便將左右出云龍門，雷戰鼓，躬自拔刃，與左右雜衛共入兵陳間，為前鋒所害。此兒既行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禍，重令吾悼心不可言。昔漢昌邑王以罪廢為庶人，此兒亦宜以民禮葬之，當令內外咸知此兒所行。又尚書王經，兇逆無狀，其收經及家屬皆詣廷尉。"
譯文：皇太后下令說："我因德行不足，遭遇家門不幸。先前援引迎立東海王曹霖之子曹髦，作為明帝的后嗣，見他喜好讀書、擅長文章，原希望他能有所成就，然而他性情暴虐乖戾，日益嚴重。我多次呵斥責備，他反而更加憤恨怨怒，編造出丑惡悖逆、大逆不道的言辭來誣蔑誹謗我，于是導致兩宮隔絕不通。他所說的那些話，實難忍聽，天地間都無法容納。我隨即秘密傳令給大將軍，說明他不可奉祀宗廟，恐怕會顛覆國家，使我死后無顏見先帝。大將軍認為他年紀尚幼，以為他能夠回心向善，誠懇地堅持勸諫。但這孩子忿恨乖戾，所作所為更加過甚，竟拉開弓弩遠遠射向我的宮室，詛咒說定要射中我的脖頸，箭就落在我面前。我告訴大將軍，不能不將他廢黜，前后說了幾十次。這孩子全都聽說了，自知罪孽深重，便圖謀弒逆，賄賂我身邊近侍，讓他們趁我服藥時，暗下鴆毒，反復周密設計。

事情已經敗露，他竟想乘機發兵闖入西宮殺我，然后出宮捉拿大將軍，叫來侍中王沈、散騎常侍王業、【《世語》記載：王業，武陵人，后來擔任晉朝中護軍。】尚書王經，從懷中取出寫在黃絹上的詔書給他們看，說今日便要動手執行。我的處境危險，比堆疊的雞蛋還易碎。我已是年邁寡居之人，難道還吝惜余生嗎？只是痛心先帝遺愿未能實現，國家被傾覆啊。仰賴宗廟神靈保佑，王沈、王業立即騎馬報告大將軍，得以先行嚴密戒備，而這孩子便帶領左右隨從沖出云龍門，擂響戰鼓，親自拔刀，與左右混雜的衛士一同沖入軍陣之中，被前鋒軍士所殺。這孩子既已做出悖逆無道之事，又自陷大禍，更令我內心悲痛無法言說。從前漢朝昌邑王因罪被廢為庶人，這孩子也應當以平民禮儀安葬，必須讓內外臣民都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又尚書王經，兇惡悖逆，行狀丑惡，應逮捕王經及其家屬一并交付廷尉治罪。"（這就是標準的顛倒黑白，郭太后不知道心理會如何想，之后還有曹奐被廢，曹芳、曹髦、曹奐，郭太后真是完完整整的經歷了三少帝的廢立）
原文：庚寅，太傅孚、大將軍文王、太尉柔、司徒沖稽首言："伏見中令，故高貴鄉公悖逆不道，自陷大禍，依漢昌邑王罪廢故事，以民禮葬。臣等備位，不能匡救禍亂，式遏奸逆，奉令震悚，肝心悼栗。春秋之義，王者無外，而書'襄王出居于鄭'，不能事母，故絕之于位也。今高貴鄉公肆行不軌，幾危社稷，自取傾覆，人神所絕，葬以民禮，誠當舊典。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過隆，雖存大義，猶垂哀矜，臣等之心實有不忍，以為可加恩以王禮葬之。" 太后從之。【漢晉春秋曰：丁卯，葬高貴鄉公于洛陽西北三十里瀍澗之濱。下車數乘，不設旌旐，百姓相聚而觀之，曰："是前日所殺天子也。"或掩面而泣，悲不自勝。臣松之以為若但下車數乘，不設旌旐，何以為王禮葬乎？斯蓋惡之過言，所謂不如是之甚者。】
　　使使持節行中護軍中壘將軍司馬炎北迎常道鄉公璜嗣明帝后。辛卯，群公奏太后曰："殿下圣德光隆，寧濟六合，而猶稱令，與藩國同。請自今殿下令書，皆稱詔制，如先代故事。"癸卯，大將軍固讓相國、晉公、九錫之寵。太后詔曰："夫有功不隱，周易大義，成人之美，古賢所尚，今聽所執，出表示外，以章公之謙光焉。"
譯文：庚寅日，太傅司馬孚、大將軍文王（司馬昭）、太尉高柔、司徒鐘會叩首上奏說：“恭讀中宮所下教令，已故高貴鄉公悖逆無道，自取大禍，依照漢朝昌邑王因罪廢黜的舊例，以平民禮儀安葬。臣等身居官位，未能挽救禍亂、遏制奸逆，捧讀教令后震驚恐懼，內心悲痛戰栗。《春秋》大義，天子沒有‘出居在外’之說，而經書卻記載‘襄王出居于鄭’，是因襄王不能奉事母親，故而從君位上被廢絕。如今高貴鄉公肆意行不法之事，幾乎危及國家，自取覆亡，為世人與神明所棄絕，以平民禮儀安葬，確實符合舊典。然而臣等私下思量，殿下仁慈太過隆盛，雖然依從大義處置，仍流露出哀憐之意，臣等心中實有不忍，認為可以加恩，用王爵禮儀安葬他。”太后聽從了這一建議。【《漢晉春秋》記載：丁卯日，將高貴鄉公葬于洛陽西北三十里瀍水、澗水交匯的岸邊。隨葬車輛僅數乘，不設招魂旗幟，百姓聚集圍觀，有人說：“這就是前日被殺的天子啊。”有人掩面哭泣，悲痛不能自持。臣裴松之認為：如果只有數乘車、不設旌旗，怎么能算以王禮安葬呢？這大概是因厭惡而說得過分了，正如常言所謂“其實不至于如此嚴重”的情況。】

派遣使持節、代理中護軍中壘將軍司馬炎北上迎接常道鄉公曹璜（曹奐原名曹璜），作為明帝的后嗣。辛卯日，群臣公卿上奏太后說：“殿下圣明德行光輝盛大，安定拯救天下，卻仍稱所頒文書為‘令’，與藩國相同。請求從今以后，殿下所下教令之書，都稱為‘詔制’，如同前代先例。”癸卯日，大將軍文王（司馬昭）堅決辭讓相國、晉公、九錫的榮寵。太后下詔說：“有功不掩沒，是《周易》的大義；成全他人的美德，是古賢所崇尚的。如今聽從你所堅持的意愿，將此表章出示于外，以彰顯公的謙遜光明啊。”
原文：戊申，大將軍文王上言："高貴鄉公率將從駕人兵，拔刃鳴金鼓向臣所止；懼兵刃相接，即敕將士不得有所傷害，違令以軍法從事。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橫入兵陳傷公，遂至隕命；輒收濟行軍法。臣聞人臣之節，有死無二，事上之義，不敢逃難。前者變故卒至，禍同發機，誠欲委身守死，唯命所裁。然惟本謀乃欲上危皇太后，傾覆宗廟。臣忝當大任，義在安國，懼雖身死，罪責彌重。欲遵伊、周之權，以安社稷之難，即駱驛申敕，不得迫近輦輿，而濟遽入陳間，以致大變。哀怛痛恨，五內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隕墜？科律大逆無道，父母妻子同產皆斬。

濟兇戾悖逆，干國亂紀，罪不容誅。輒敕侍御史收濟家屬，付廷尉，結正其罪。"【魏氏春秋曰：成濟兄弟不即伏罪，袒而升屋，丑言悖慢；自下射之，乃殪。】太后詔曰："夫五刑之罪，莫大於不孝。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此兒豈復成人主邪？吾婦人不達大義，以謂濟不得便為大逆也。然大將軍志意懇切，發言惻愴，故聽如所奏。當班下遠近，使知本末也。"【世語曰：初，青龍中，石苞鬻鐵於長安，得見司馬宣王，宣王知焉。后擢為尚書郎，歷青州刺史、鎮東將軍。甘露中入朝，當還，辭高貴鄉公，留中盡日。文王遣人要令過。文王問苞："何淹留也？"苞曰："非常人也。"明日發至滎陽，數日而難作。】
　　六月癸丑，詔曰："古者人君之為名字，難犯而易諱。今常道鄉公諱字甚難避，其朝臣博議改易，列奏。"

譯文：戊申日，大將軍文王（司馬昭）上書說：“高貴鄉公曹髦率領隨從車駕的兵士，拔出刀劍、敲響金鼓直奔臣的駐地而來；臣擔心發生兵刃交鋒，立即敕令將士不得有所傷害，違令者按軍法處置。騎督成倅之弟、太子舍人成濟，橫沖直撞闖入軍陣中刺傷高貴鄉公，以致其喪命；臣隨即收捕成濟，以軍法處死。臣聽說人臣的節操，只有以死效忠、沒有二心，事奉君上的大義，不敢逃避危難。先前變故猝然發生，禍患如同機弩突發，臣確實想舍身守義而死，聽憑命運裁決。然而推究原本的圖謀，乃是要向上危害皇太后，顛覆宗廟社稷。臣愧居重任，道義在于安定國家，害怕即便自身死去，罪責反而更加深重。想要遵循伊尹、周公的權宜之舉，以挽救社稷的危難，隨即接連申明敕令，不得迫近天子車駕，而成濟卻突然沖入軍陣之中，以致釀成大禍。臣哀痛悲恨，五臟摧裂，不知哪里是隕身之處？按照法律，大逆無道之罪，父母、妻子、同母兄弟都要處斬。

成濟兇惡乖戾、悖逆不道，干犯國家法紀，其罪不容誅滅。臣隨即敕令侍御史收捕成濟家屬，交付廷尉，審結正法其罪。”【《魏氏春秋》記載：成濟兄弟不肯立即服罪，赤身露體登上屋頂，口出丑惡悖慢之言；下面的人向他們射箭，才將他們射死。】太后下詔說：“五刑之罪，沒有比不孝更重的。人若有兒子不孝，尚且要告官懲治，這孩子難道還能算作君主嗎？我婦人不明大義，認為成濟不能就此被定為大逆不道之罪。然而大將軍情意懇切，言辭悲傷，所以聽從所奏。應當將此頒布遠近各地，使人們知道事情的本末。”【《世語》記載：當初，青龍年間，石苞在長安販賣鐵器，得以拜見司馬宣王（司馬懿），宣王賞識他。后來提拔為尚書郎，歷任青州刺史、鎮東將軍。甘露年間入朝覲見，將要返回時，去向高貴鄉公辭行，被留在宮中一整天。文王（司馬昭）派人約他路過見面。文王問石苞：“為何停留這么久？”石苞說：“曹髦不是尋常之人。”第二天出發到滎陽，幾天后事變就發生了。】

六月癸丑日，下詔說：“古代人君的名字，不容易觸犯而容易避諱。如今常道鄉公的名諱極難避開，朝臣應廣泛商議改易名字，列名上奏。”（小凡讀史按：曹髦是有血性的，算是沒有辱沒曹操的一世英名。曹髦聰慧早成，曾經有過兩次奪權嘗試，第一次是司馬師死的時候，當時曹髦下令讓傅嘏帶兵回洛陽，司馬昭留鎮許昌，結果計謀被識破；最后一次就是仗劍討伐司馬昭了。許多史學家批評曹髦‘性急’、不懂得韜光養晦云云。曹髦繼位的時候，司馬家已經穩穩的掌控曹魏政權十幾年了，你讓他‘韜光養晦’，那不是坐以待斃嗎？曹髦其實在不斷的嘗試、努力，一開始到洛陽表現的很沉穩，后來‘太學問難’，都是在表明自己的志向，想做一個中興之主。可惜，大勢已去，人都站到司馬家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