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AI巨頭越來越像重工業公司

4 月 20 日，Meta 和房地產與基建服務公司 CBRE 聯合宣布推出 LevelUp，一個四周、完全免費的光纖技術員培訓項目。今年夏天起，它將為 Meta 的美國數據中心工地培養 “數千名” 沒有任何行業經驗的新手。

由 CBRE 承辦全美訓練中心，學員畢業后直接送進 Meta 合同商工廠。Meta 的動因非常簡單：美國建筑業目前缺口約 34.9 萬人，光纖工尤其稀缺，而它 2026 年的資本開支將從 2025 年的 722 億美元沖到 1,150 至 1,350 億美元。錢不是問題，人、電、光纖、海纜才是。

（來源：Meta）

資本市場仍按軟件公司給 Meta 估值，高毛利、高 ROE、輕資產。但這家公司實際在做的，是 20 世紀福特汽車在密歇根開煤礦、聯合果業在中美洲修港口、AT&T 1980 年被拆前壟斷半個北美電話網時做過的事：自己訓練工人，自己建電廠，自己包下一家玻璃廠的全部產能，自己在海底鋪一條 5 萬公里的私人干線。

共用的藍領池

從 2022 年算起，四家最大的超大規模云服務商（Hyperscaler）已經把職業教育辦成了一件系統工程。

Google STAR（Skilled Trades and Readiness）是最早的一個。2022 年首先在俄亥俄州哥倫布開設光纖方向，2023 年擴到電工、木工、機械，覆蓋印第安納、密蘇里、內布拉斯加、南卡、弗吉尼亞等州，全部是 Google 數據中心落地的地方。課程為四到六周免費訓練營，學員受訓期每小時還能拿 15 美元補貼，合作方是當地社區學院（Columbus State、NOVA、Ivy Tech）外加 NCUS 這類非營利組織。

Amazon緊隨其后，于 2024 年啟動了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 Pre-Apprenticeship（I2PA），四周付費，畢業直送 Team Fishel、NTI 這些 AWS 光纖合同商；另有一輛叫 Community Workforce Accelerator 的巡回訓練車，停到哪就在哪仿真數據中心內部開課。

Microsoft 路徑更深。它的 Datacenter Academy 是一個全球職校網絡，合作方包括愛爾蘭 TU Dublin、意大利 Angelo Rizzoli Institute、新加坡 ITE，重心主要放在運營期的 DCT（數據中心技術員）和 CET（關鍵環境技術員）等崗位上。

Meta 的 LevelUp 是最新加入的一個，路徑也最極致：整個項目外包給 CBRE 一家公司統辦，崗位只有光纖工，時間壓到四周，目標 “數千人”。

四家公司的路徑看起來完全不同，卻在勞動力這一層早已融成一體。俄亥俄州 Google STAR 的公開數據顯示，光纖方向自 2022 年以來有 17 批、120 多名工人畢業，其中 100 多人進入 Google 承包商、Amazon、Meta、Spectrum 四家的工地。四家在公開場合是死對頭，在俄亥俄共用一個工人池。

背后的供需缺口不難理解。四家的年資本開支合計在 2026 年將突破 6,000 億美元，這個規模下，美國公立職業教育體系已經無法提供匹配的人力供給。AGC 數據顯示 92% 的美國承包商招不到合格工人，這個數字從 2018 年以來沒有實質改善；公立社區學院的職業教育預算自 2010 年代以來也在持續收縮。供給端的萎縮其實更早，從 20 世紀 80 年代 “去工業化” 開始就沒有停過。這些 Hyperscaler 現在填補的，是那個體系長期留下的空洞。

Google 給 STAR 包上 DEI （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敘事，Amazon 把它做成一輛拖車，Microsoft 把它鋪成全球職校網，Meta 外包給地產公司統辦。四種修辭，歸根結底是同一件事實：這些巨頭在承擔美國公立教育體系不再承擔的職能。

電網的反叛

其實在解決人力問題之前，這些公司更早下場、也更為外界所知的問題，是電力。在電這個問題上，Hyperscaler 的行為從幾年前的“大規模綠電采購”已經逐漸變成了今天的“直接建發電廠”，中間的轉折點是公共電網開始失靈。

2024 年 9 月 20 日，Microsoft 和 Constellation Energy 簽下 20 年期 PPA，協議包括重啟賓州三里島核電站 1 號機組。這臺機組在 1979 年鄰機 2 號發生事故后仍繼續運行，直到 2019 年因經濟原因關停。Microsoft 此次出手，將讓它的 835 兆瓦產能全部注入 PJM 電網，并以長期包銷方式對沖自己在 PJM 區域數據中心的用電需求。Constellation 為此投入 16 億美元重啟費，2025 年又拿到美國能源部 10 億美元貸款，機組更名為 Crane Clean Energy Center，計劃 2027 年重新并網。

圖丨Constellation Energy 賓州三里島核電站（來源：Constellat）

Amazon 則于 2024 年 3 月直接收購了 Talen Energy 在 Susquehanna 核電站旁的數據中心園區，作價 6.5 億美元，2025 年 6 月追加 17 年 PPA，采購 1.92 吉瓦。Meta 2025 年 6 月簽 20 年 PPA，鎖定 Constellation 在伊利諾伊州的 Clinton 核電站全部 1,121 兆瓦產出及清潔能源屬性，支持這座原定 2027 年退役的電廠繼續運轉，合同從 2027 年 6 月開始。

Google 的路徑最激進，2024 年 10 月它和 SMR 初創公司 Kairos Power 簽下 Master Plant Development Agreement，到 2035 年前部署 500 兆瓦、6 到 7 臺 SMR，首臺 2030 年上線；2025 年 8 月，Google、Kairos 和田納西河谷管理局（TVA）三方簽下 Kairos Hermes 2 反應堆 50 兆瓦的 PPA，由 TVA 購電、Google 獲取清潔能源屬性，這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份公用事業與第四代先進反應堆之間的電力采購協議。

四家公司同時轉向核電，而不是繼續規模化采購風電光伏，其核心原因是風光已然跟不上 AI 數據中心的時間表和功率密度，傳統電網也跟不上。

PJM 電網覆蓋 13 個州、6,700 萬人，包括全球最大的數據中心集群弗吉尼亞州。它的容量拍賣價格曲線是電網失靈最直觀的證據：2024/2025 交付年價格是每兆瓦日 28.92 美元。2025/2026 年跳到 269.92 美元，漲幅 833%。2026/2027 年再漲 22% 到 329.17 美元。2027/2028 年觸及 FERC 批準的上限 333.44 美元。

PJM 獨立市場監控員 Monitoring Analytics 的測算顯示，數據中心負載是 2025/2026 年拍賣價格暴漲的主要推手，折合 93 億美元成本最終由 PJM 全區居民承擔；2027/2028 年拍賣總成本中，數據中心占 40%、65 億美元。華盛頓特區、馬里蘭、俄亥俄的普通居民電費每月多付 16 至 21 美元。

2025 年 11 月，弗吉尼亞州公司委員會批準 Dominion Energy 的申請，專門為大型數據中心設立獨立電價類別。從 2027 年 1 月起，這一類客戶必須承擔合同容量的 85% 輸配電需求和 60% 發電需求，不再由普通居民分攤。這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次有州一級監管機構正式把 Hyperscaler 從公共電費池子里剝離出去。Monitoring Analytics 同月再發一份措辭更硬的報告，建議 PJM 在無法可靠供電的情況下，拒絕接入新的數據中心。

正是在這樣的局面下，Microsoft 為三里島掏 16 億美元重啟費，Amazon 直接買下 Talen 的數據中心園區，Meta 包銷整座 Clinton 核電站，Google 簽下美國第一份先進反應堆 PPA，這些舉措和脫碳等因素顯然毫無關聯，而是出于對公共電網失去耐心之后的自建自用。

傳統公用事業監管建立在一個假設上：電力是自然壟斷，由政府授權給私營公司運營，但必須普遍服務所有用戶。現在 Hyperscaler 正在抽走 “普遍服務” 里最有利可圖的部分，單一大客戶，長期合同，24/7 基載用電。剩下的居民和中小企業留在電網里，承擔越來越高的邊際成本。

公用事業公司也因此從公共服務者變成了 Hyperscaler 的電能代持人。而Constellation、Talen 這些公司股價過去兩年翻倍，并不是因為生意做得好，而是它們成了 Meta、Microsoft 合同的法律載體。

做康寧的 anchor

電之上是硬件，硬件之外是連接。這兩條線上，Hyperscaler 的做法都在跳過傳統供應商，直接介入產能和基礎設施本身。

2026 年 1 月 27 日，Meta 和美國玻璃與光學制造商康寧宣布一份多年、最高 60 億美元的協議。康寧向 Meta 供應全部數據中心所需的光纖、光纜和連接器，Meta 作為 “anchor customer” 支持康寧擴建北卡 Hickory 的光纜工廠。

3 月 31 日工廠動工，初始投資 2.67 億美元，132 個新崗位。建成后，Hickory 將是全球最大的光纜生產基地。協議宣布當日，康寧股價跳漲 15.6%，創 52 周新高。

圖丨Corning 工廠（來源：Corning）

這份協議的關鍵點并不在 60 億美元這個金額上。對比 Meta 2026 年 1,150-1,350 億美元的資本開支，60 億不過是個零頭。它重要，是因為商業形式。“Anchor customer” 是地產和基建融資里常用的結構，一方不擁有產權，但通過長期包銷合同實際決定一個設施的存在、規模和運營周期。由于名義上并不是采購，其實際上可以借助這種手段來規避監管申報與財務并表，以實現準垂直整合，實際獲得近乎所有權的控制。

這個套路在硅谷已經屢見不鮮，比如 Nvidia 對臺積電幾乎完整包下特定制程產能；英特爾收購臺積電股份受阻后只能轉向類似的 “產能錨定” 關系；Apple 長期包下藍寶石玻璃和先進封裝的大部分產能。Meta-康寧把這個邏輯從芯片擴展到光纖。一家 AI 公司現在能決定一座工廠建多大、建在哪、每年生產多少條產線，但從法律和財務口徑上，它仍然是一家 “軟件公司”。

康寧過去一年股價翻倍，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其光纖業務從 Meta、Nvidia、OpenAI、Google、Amazon、Microsoft 各方拿到合同，僅在 Meta 協議公布當日，其股價就跳漲 16%。Constellation、Talen、Oklo、CBRE 身上的估值跳漲也是如此。

資本市場已經在重新定價“被 Hyperscaler 選中”這件事：被選中的公司，無論做光纖、發電、核反應堆還是培訓，估值都會上一個臺階。這是一種新的二級市場信號，這類合同的期限通常 15 到 20 年，金額數十億到上百億美元，而且往往是獨家包銷。被選中的公司等于拿到了一份準主權級別的長期現金流擔保，產能未建先被鎖定。它們不再是獨立經營的上市公司，而是 Hyperscaler 資本開支的法律外殼。

海底下的私人公路

海底是另一條戰線。

2025 年 2 月 14 日，Meta 宣布 Project Waterworth，一條跨越五大洲、全長超過 5 萬公里的海底光纜，比地球赤道還要長。它采用 24 對光纖的行業最高容量配置（目前新系統通常 8 到 16 對），部分海域鋪設深度可達 7,000 米，分析師估算總投資超過 100 億美元。Meta 過去十年參與建設 20 多條海纜（包括 2Africa 環非洲項目），但 Waterworth 是它首條完全獨資、獨家擁有、獨家使用的海纜，其核心目標被 Meta 定義為 “解鎖全球 AI 潛力”。

Waterworth 的登陸點與地緣政治有著非常強的關聯：美國、印度、巴西、南非，卻沒有歐洲。Meta 的官方話術把它包裝成 “數字普惠”，連接全球南方的 AI 基礎設施，但實際上，它更像是一次對沖。

Al Jazeera 2025 年 3 月的統計顯示，2023 年以來波羅的海等地多次發生海纜損傷事件，但其中的多數未能在法律上定性為蓄意破壞。北約已啟動 “Baltic Sentry” 行動派遣護衛艦巡邏。Recorded Future 2025 年 7 月的報告認為，這類 “灰色地帶” 海纜事件將隨地緣緊張升級繼續增加。

這樣的局面下，Meta 繞開歐洲-亞洲的地緣摩擦帶，把獨資主干道鋪到孟買、薩爾瓦多、開普敦，三個地點是美印 AI 基礎設施路線圖 2025 年 2 月聯合聲明明確提到的節點。TeleGeography 統計 Google 參與約 33 條海纜，其中 Curie、Equiano 等是完全獨家所有；Amazon 和 Microsoft 是大量海纜的容量包銷方，未深度參與所有權。Meta 這次追上了 Google 的獨資模式，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線。

歷史上跨大洋通信基礎設施屬于 AT&T、Cable & Wireless 這樣的電信巨頭，或者多家運營商聯合組建的財團。1980 年代美國司法部分拆 AT&T 之后，這類基礎設施的所有權分散到全球幾十家電信公司手里。

過去十年這件事正在反過來。海纜承載全球 95% 以上的跨洲際數據流量，所有權從電信聯盟轉移到四家科技公司身上。Meta、Google 在這一層獲得的權力，比 1980 年被拆分前的 AT&T 更大。AT&T 壟斷的是美國國內電話市場，Meta 和 Google 今天控制的是跨越五大洲的私人數據公路，但至今卻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監管機構認真討論過這意味著什么。

垂直一體化的必然性

人力、電力、硬件、連接，四條線上發生的是同一件事：Hyperscaler 正在把過去由政府、公用事業、制造業、電信財團分擔的基礎設施，逐一收編到自己的資產負債表上。

那么回到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這一整套垂直一體化，在資本市場是如何定價的？

答案是：錯位。

2026 年，Amazon、Google、Meta、Microsoft 四家的資本開支合計預計 6,000 至 6,900 億美元，較 2025 年增長 36%。Amazon 一家規劃 2,000 億，Google 1,750-1,850 億，Meta 1,150-1,350 億，Microsoft 1,100-1,200 億。四家資本開支占營收比例已達 45% 到 57%，這是歷史上從沒有過的水平。2025 年它們合計發債 1,080 億美元，分析師預估未來數年發債總規模將達 1.5 萬億美元。

按 Hyperscaler 計劃到 2030 年累計部署約 2 萬億美元 AI 相關資產、數據中心設備約 20% 年折舊率估算，四家每年僅折舊就將達到約 4,000 億美元，高于它們 2025 年合計利潤。Amazon 的自由現金流預計 2026 年轉負

與此同時，資本市場仍在用軟件公司的框架給它們估值。Meta 的 P/E 約 25 倍，Microsoft 約 30 倍，Google 約 22 倍。這些倍數建立在一個前提上：軟件業務的邊際成本接近零，每一美元收入的未來自由現金流轉化率極高。這是過去十五年 “硅谷公司” 享有估值溢價的根本原因。

但資產負債表正在背叛這個前提。UBS 的測算是，2026 年 Hyperscaler 的資本開支將吃掉近 100% 的經營現金流（這是傳統重工業才有的財務形態），而過去十年這個比例的均值只有 40%。Amazon 開始靠發債而非內生現金維持擴張，自由現金流進入負值區間。

軟件公司的損益表，重工業的現金流周期，這兩件事本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家公司身上。在金融市場的長期記憶里，“軟件估值 + 鋼鐵資產”的錯配從未長期穩定。要么估值回落，以資產結構被重新定價為結局；要么業務結構回歸，以基礎設施外包或剝離為結局。沒有第三條路。

市場目前之所以暫時沒有重新定價，是因為投資者仍然相信 AI 的收入增長終會追上 capex。但歷史上每一次由單一技術浪潮驅動的大規模資本開支，比如 1990 年代末的電信光纜、2000 年代的頁巖油鉆井，最終都不是靠收入端消化，而是靠估值端吸收。如今超大規模數據中心這一輪的結局還沒寫出來，市值仍由軟件業務的毛利支撐，資產負債表已經是基建公司的結構，兩者之間的差額暫時由市場對 AI 未來收入的想象補齊。

福特當年在密歇根開煤礦、在亞馬孫種橡膠、辦工業學校（Ford Trade School）、建自己的鐵路（Detroit， Toledo & Ironton Railway），是主動選擇。他要造幾千萬輛 T 型車，外部供應鏈跟不上他設想的規模。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個產業鏈從頭到尾的包辦者，用垂直一體化換效率和控制。

而 2026 年的 Hyperscaler 做同樣的事，卻不全是主動。

美國電網 30 年沒有大規模升級。社區學院的職業教育預算自 2010 年代以來持續收縮。制造業空心化到光纖這種基礎工業品都需要一家 AI 公司直接下場包銷產能才能擴。電信運營商的海纜投資自 2000 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后從未真正恢復。美國核監管委員會（NRC）自 1990 年代以來幾乎沒有批準過新的反應堆，Kairos 的 Hermes 是半個世紀以來第一座獲得 NRC 建造許可的非輕水堆。

福特 1910 年代的垂直一體化，是在公共基礎設施相對薄弱的年代里的主動選擇。而如今，一家 AI 公司必須替代政府辦職業學校，替代公用事業建電廠，替代制造業擴產能，替代電信財團鋪海纜，更像是在一個曾經相對完善的公共基礎設施持續萎縮之后的被迫填補。

LevelUp 是這條線上的又一個節點。前面已經交出去的是發電、光纖制造、海底通信干線。后面還會交出去的，可能是輸電，可能是水資源，也可能是下一代反應堆的整條供應鏈。

這些公司仍然寫軟件，仍然賣廣告，仍然訓練模型。但它們越來越不像硅谷公司，它們是一家 20 世紀的垂直一體化重工業公司，外殼上貼著 21 世紀的 logo。

參考資料：

1.https://about.fb.com/news/2026/04/meta-cbre-invest-in-american-jobs-new-fiber-technician-training-program/

2.https://introl.com/blog/hyperscaler-capex-600b-2026-ai-infrastructure-debt-january-2026?utm_source=chatgpt.com

3.https://www.ohiotechnews.com/google-star-program-graduates-latest-cohort/

4.https://www.aboutamazon.com/news/aws/amazon-web-services-data-centers-us

5.https://www.datacenterdynamics.com/en/news/three-mile-island-nuclear-power-plant-to-return-as-microsoft-signs-20-year-835mw-ai-data-center-ppa/

6.https://www.monitoringanalytics.com/reports/reports/2025/IMM_Analysis_of_the_20252026_RPM_Base_Residual_Auction_Part_G_20250603_Revised.pdf

7.https://www.cnbc.com/2026/02/06/google-microsoft-meta-amazon-ai-cash.html

運營/排版：何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