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為流浪貓狗“立法”？當地回應

全國首個為“伴侶動物”立法的城市，出現了。

最近，福建三明市司法局組織城市管理、農業農村等單位聯合發布《三明市城市伴侶動物保護與管理辦法（草案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征求意見稿》），征求意見截止時間為4月27日。

從目前公開的地方立法數據看，三明是全國首個擬出臺“伴侶動物”地方性法規的城市，與各地以往的“養犬規定”不同的是，該法案明確將犬、貓定義為“陪伴、精神慰藉”的伴侶動物，而非單純的畜禽或寵物。此外，該《征求意見稿》還將流浪動物治理入法，首次以立法形式明確推行流浪貓“捕捉—絕育—免疫—放歸”模式，替代簡單撲殺。

中國新聞周刊致電三明市司法局立法科，相關工作人員表示，《征求意見稿》在起草過程中，沒有其他城市的案例可以借鑒，自發布以來，收到了不少建議，后續會不斷整理，未來還會聯合當地城管局、農業農村局等部門共同完善該地方立法。

公園里的流浪貓圖/圖蟲創意

首提“伴侶動物”

根據《2026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等行業報告，2025年中國城鎮寵物犬貓的總數為1.26億只，其中寵物犬5343萬只，寵物貓7289萬只。面對數量快速增長的寵物貓犬，不少業內人士早就呼吁，各大城市應盡早建立“伴侶動物”的相關法規。

在不少業內人士看來，這次《征求意見稿》在法律上首次提出不少新概念，值得關注。

比如，其所稱的“伴侶動物”，是指出于陪伴、精神慰藉等非經濟目的，在家庭住宅內常規飼養的犬、貓。過往全國絕大多數城市的“養犬規定”，僅聚焦犬只管控，而并未提及寵物貓的相關內容；立法出發點也圍繞防傷人、防擾民、市容管理，將犬只視作普通家養畜禽、管控對象。

有“伴侶動物”救助志愿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征求意見稿》完成了從“管理寵物”到“承認‘伴侶動物’法律地位+保護福利+規范秩序”的躍遷，為全國提供了可復制、可推廣的“伴侶動物”立法模板。

北京市京師律師事務所許浩律師認為，三明《征求意見稿》首次在地方立法中明確犬、貓均為“陪伴、精神慰藉屬性的‘伴侶動物’”，不再單純歸為畜禽、寵物，立法邏輯從“管人管犬防風險”升級為保護+管理并行，兼顧動物福利、飼養人情感需求與公共安全，完成了立法理念的底層轉變。

街道上的流浪貓圖/圖蟲創意

除此之外，三明此次的《征求意見稿》中備受關注的一點在于城市中流浪動物或疑似被偷盜貓狗的治理辦法。

事實上，此前關于流浪動物的治理，存在諸多爭議，其中備受關注的是有關部門或相關社會組織對城市中的流浪貓、狗進行撲殺等無害化處理是否合規。比如去年3月，有志愿者在廣東佛山市三水區麥村廢棄養豬場發現一個貓販子窩點，于是向三水區農業農村局舉報，但執法人員收繳數百只貓后，直接對這些貓進行活埋等“無害化”處理。彼時，該事件引發不小爭議。

據了解，關于流浪動物的處置，此前國內沒有出臺專門的法律，相關規定散見于動物防疫法、治安管理處罰法等多部法律法規。例如，動物防疫法規定，發生一類動物疫病時，縣級以上政府應立即組織有關部門和單位采取封鎖、隔離、撲殺、銷毀、消毒、無害化處理等措施，迅速撲滅疫病。但是對于沒有患病的動物如何治理，則缺乏相關規定。

此次《征求意見稿》則明確，鄉鎮人民政府、街道辦事處可以在社區推行流浪貓“捕捉—絕育—免疫—放歸”（TNR）模式。

此外，該法案還支持民間救助機構依法開展流浪“伴侶動物”收容、絕育和領養活動。定期組織“領養代替購買”公益活動，為流浪“伴侶動物”尋找家庭。領養協議應當包含不得虐待、遺棄的承諾條款，并明確違約責任。領養活動還應當建立領養人背景審查及回訪制度。

許浩認為，過往多地面對流浪動物，普遍采用集中抓捕、簡易撲殺、收容填埋的粗放治理方式，易引發社會輿論爭議，且無法從根源遏制流浪動物繁衍、公共衛生隱患反復；三明《征求意見稿》在全國首次以立法形式確立TNR科學治理模式，用絕育控量、免疫防疫替代粗暴撲殺，兼顧公共衛生安全、動物生存權益，破解城市流浪動物治理的長期難題。

對于虐待遺棄“伴侶動物”的法律責任，該《征求意見稿》也明文規定虐待、遺棄行為依照治安管理處罰法處理，構成犯罪的追究刑責，屬全國首次。

許浩分析，以往各地養犬條例僅約束遛狗牽繩、清理糞便等日常養犬行為，對虐待、遺棄動物無明確法律追責條款，違規成本極低。該《征求意見稿》則把動物不文明傷害行為納入法治懲戒體系，明確飼養人責任底線，是國內地方立法首次明確該類行為的完整追責鏈條。

“精細化”管理仍存難題

多位長期從事流浪貓狗救助工作的志愿者，都對中國新聞周刊肯定了三明《征求意見稿》的意義。但不少志愿者也坦言，在涉及精細化管理方面，其仍有一定提升空間。

比如，《征求意見稿》第十四條明確，流浪貓在實施放歸前，放歸方案應當在社區公示七日，由專有部分面積占比三分之二以上的業主且人數占比三分之二以上的業主參與表決，并經參與表決專有部分面積過半數的業主且參與表決人數過半數的業主同意后方可實施，并選擇相對隱蔽、遠離人群密集活動區域的場所，由社區志愿者或物業服務企業承擔后續的定點投喂和清潔責任。　

有過多年流浪貓狗救助經驗的“伴侶動物”志愿者小王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前述條例初衷是好的，但在實際落地層面，仍需優化，以免淪為“空中樓閣”。

“我們在日常工作中發現，不少社區關于養寵實際上存在較強的對立，首先要做的是在社區層面加強宣傳，減少矛盾和對立。”她建議，將TNR的“業主硬性表決”優化為“街道牽頭”，因為從基層治理實際來看，要求對流動性極強的流浪貓進行業主表決，在操作上幾乎無法實現，反而容易激化鄰里矛盾，導致TNR徹底停滯。所以可以將“事前硬性表決”改為“街道牽頭、社區備案、全程公示”。

而在前述“伴侶動物”救助志愿者看來，目前《征求意見稿》還有不少需要細化的地方，比如建議對犬、貓實行統一強制登記與溯源管理。她說：“現在《征求意見稿》原文第六條提到城管部門負責養犬登記，第二十條要求遵守養犬登記規定。但問題在于，登記是否強制，是否涵蓋貓，采用什么技術手段確保唯一性和可追溯性，登記信息如何與執法聯動，目前草案對這些都沒有明確規定，導致第二十一條禁止遺棄的條款缺乏有力的執行抓手。”

此外，該志愿者還提出，關于反虐待和遺棄的處罰，不能只是原則性規定，要設定明確的罰款標準；還應該建立寵物貓犬的繁殖和經營許可制度，設置嚴格的場地、防疫和動物福利標準，銷售環節要實行“一寵一證”，確保可追溯。

記者：趙越

（zhaoyue1@chinanews.com.cn）

編輯：孫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