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得知我飯卡里一次性充了兩千塊,突然對我熱情了起來。
欣欣,中午一起去食堂吧,我請你吃排骨。
我拒絕后,他突然來了一句: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嘍。
我有些納悶,食堂一份排骨才十五塊。
他平時連三塊錢的素菜都舍不得打,怎么突然大方了?
不會是打我飯卡的主意吧?
果然不出所料,他趁我上課時偷拿了我的飯卡,叫上她們社團的五個人直奔食堂。
每人點了最貴的牛肉套餐,外加酸奶水果,吃了整整一個小時。
結束后,準備刷卡結賬時,卻傻了眼。
怎么回事啊?這卡刷不出來。
食堂阿姨看著屏幕上的紅字,把飯卡退了回去。
此卡已掛失,用不了。
這話不是謝崢告訴我的。是他連打了十一個未接來電之后,我回撥過去才知道的。
上節課中間,我伸手去筆袋拿筆,拉鏈是敞開的,飯卡不見了。
整排座位就他離我最近。
我沒猶豫,打開校園APP,點掛失,確認。
十秒鐘的事。
等到下課,手機屏幕亮成一片。
我撥了回去。
他接得比搶答器還快。
欣欣!你卡是不是出問題了?食堂說刷不了——
是我掛失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掛什么失啊?他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我的卡不在我筆袋里,我當然掛失。
他咳了一聲,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解釋。
片刻后,語氣軟下來了。
你來一趟唄,這邊有點狀況。
食堂二樓,最里面那排桌子。
遠遠就看到了。
六個人坐成一圈,桌上擺了六份牛肉套餐的空盤子。酸奶盒堆了一摞,果皮殼散了半桌,還有兩杯奶茶只剩冰碴。
我認識其中兩個,翟琳和辯論社的另一個女生。其余幾個沒見過。
食堂阿姨站在收銀臺后面,雙手抱臂。
你就是卡主?
我點頭。
他們說這頓是你請的。
我看向謝崢。
他沖我笑了一下。
那種笑我很熟。每次他借完東西不打算還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欣欣,你看,今天我請社團的人吃個飯,借了你的卡。本來想吃完就跟你說——
你什么時候跟我說了?
之前不是提過嘛,改天一起吃個飯——
你說的是你請我吃排骨。不是我請你們六個人吃牛肉套餐。
翟琳坐在后排,腿翹在椅子扶手上。
她嗑了一顆瓜子,慢悠悠地開口:謝崢,你說好是你同桌請客的,怎么回事?
謝崢臉上的笑終于掛不住了。
欣欣……你先把卡解掛,我之后還你。
多少錢?
食堂阿姨翻了一下單子:六份澳洲肥牛套餐,每份三十八。六杯酸奶,每杯五塊。三份水果拼盤,每份十五。兩杯奶茶,每杯十二。
她按了兩下計算器。
一共三百二十七。
三百二十七。
他平時連三塊錢的素菜都舍不得打。
這是他一個月的伙食費。
我這個月生活費還沒到——謝崢剛開口。
翟琳已經拎起包站了起來:那就讓請客的人付唄。
別走別走——謝崢一把拉住她袖子,這事好解決的。
他轉過頭,語速快得像在背課文。
欣欣,你卡里有兩千呢,三百多塊不至于吧?就當是我請社團同學,你幫個忙,我記著這個人情,下次還你。
你上個月借我的充電寶還了嗎?
那不一樣——
上上個月借的筆記本呢?
那個我——
去年那把傘呢?
他的臉一塊紅一塊白。
翟琳在旁邊噗嗤一聲。
食堂阿姨拍了一下柜臺。
我不管誰請誰,這桌飯吃完了就得結賬。再不付錢我叫主任了。
謝崢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像是把所有希望全壓在一個人身上。
我沒動。
他翻遍了上衣口袋和褲兜,掏出一堆零錢。
又一個一個地找那五個人借,翟琳轉了二十,其余幾個七拼八湊了八十多。
他自己掏了一百三十。
食堂阿姨一張張數那些一塊五塊的紙幣,數了兩遍。
謝崢的手指一直在抖。
結完賬,翟琳路過我身邊,腳步頓了一下。
你同桌挺奇葩的。她看了我一眼,不過你也是,兩千塊都充了,一頓飯都不舍得請。
她笑了笑,揚長而去。
我拿起收銀臺上的飯卡,轉身要走。
身后傳來謝崢跟人嘀咕的聲音。
不大,但剛好夠穿過三張桌子的距離。
兩千塊都舍不得請頓飯,全班就她最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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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班群消息了嗎?
第二天一早,前桌的陳月月轉過頭來。
她手機屏幕沖著我,班群99+。
我還沒來得及點開,她替我念了。
謝崢說你答應借他飯卡請社團吃飯,你臨時反悔掛失了卡,害他在食堂丟了面子。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答應他?
他發了截圖。
我打開班群,消息從昨晚十一點開始刷。
謝崢的長文排在最上面:
本來想請社團同學吃頓飯,跟同桌借了飯卡,她答應了的。結果吃完她突然掛失,讓我們在食堂出了大丑。三百多塊錢我全掏了,我不計較了。只是覺得挺寒心的,我當她是朋友,結果……算了吧。
底下跟著一張微信聊天截圖。
左邊灰色氣泡是謝崢,右邊綠色是欣欣。
灰色:明天借你飯卡請社團的人吃個飯行不?
綠色:行啊,隨便刷。
灰色:那我先謝謝你了。
綠色:沒事,反正剛充了兩千。
我看了三遍。
這段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翻出跟謝崢的完整微信記錄。最后一條停在兩周前,他找我拍數學作業。
中間沒有任何關于飯卡的交流。
一個字都沒有。
我在群里打字:
這張截圖是偽造的。他從來沒跟我說過借卡的事,是他趁我上課從筆袋里偷走的。
發出去之后,群里安靜了十秒。
然后謝崢回了一條。
欣欣,都過去了,我不想跟你爭這些。截圖在那里,你說假的就假的吧。三百多塊錢我已經付了,我不會讓你還。行了吧?
這句話比一百條反駁都好用。
他一句我不跟你爭,直接把我推到了無理取鬧的位置上。
評論開始冒了。
謝崢格局大。
截圖都在呢,還能P的?
有些人啊,答應了的事反悔,還怪別人。
我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說他偽造截圖?沒有證據。
說他偷我卡?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們那排座位在教室最角落,沒有監控。他拿卡的時候,沒有任何人看見。
上課鈴響了。
謝崢走進教室,路過我座位,書包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他沒道歉,徑直坐下,跟后座的人聊起了昨晚的球賽。
整節課,一個字都沒跟我說。
下課后我去走廊透氣。
一個跟我關系還行的女生柳柳湊過來。
她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
欣欣,你就請一頓怎么了?謝崢平時對你也不錯的,上次他還幫你收了快遞呢。
幫我收快遞?
那是他自己去菜鳥驛站取件,順手拿的。
回來之后跟我念叨了八百遍你那個快遞好重差點給我累死。
柳柳,那個截圖是假的。
那你有證據嗎?
我愣了一下。
我怎么證明一件沒發生過的事情?
她拍了拍我的肩。
算了,大家議論歸議論,你別太放在心上。
說完就走了。
我回到座位,打開朋友圈。
翟琳發了九宮圖。
第一張鍋底朝天的空盤子,第二張她氣鼓鼓的自拍,第三張食堂阿姨拉長臉的偷拍。
配文:
第一次被人這么耍。以后再也不信所謂的'朋友請客'了。
底下評論一百多條。
有同系的,隔壁班的,還有不認識的。
全在罵一個小氣的同桌。
雖然沒點名字,但整個年級都知道欣欣是謝崢的同桌。
我關掉手機,趴在桌上。
后排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專門說給誰聽的。
就她那種人,難怪一個朋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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