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看了一個老電影,張國榮和梅艷芳主演的《胭脂扣》,鬼氣森森,看完有點累了,還感覺有點冷,可能跟今天陰天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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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昏然爬上床,腦海中還在回放電影中的片段……燈紅酒綠的老香港倚紅樓,熱鬧紅火,有一個客人要摸摸如花的脖子,要付兩張駝背佬……
想著想著,我眼前漸漸迷糊起來,朦朧中,一張帥氣逼人的臉在我眼前晃呀晃……
01
十二少被大家從鬼門關拉回來時,喉嚨里還殘留著鴉片的苦味。
母親和未婚妻淑賢守在床前,父親陳老爺只丟下一句:“鬧夠了就回家。”
沒有人問如花怎么樣了。
第五天,他掙扎著起身,叫家中小廝出去把這幾天的報紙都買回來,看了幾篇后,他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醒來之后,他哭了好久,最后哭累了睡著了。
就這樣,他每天哭一會,睡一會,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起初他發瘋般想再死,但每次拿起剪刀或繩子,腦子里就閃過那晚吞鴉片后胃里翻江倒海的恐懼。
他發現自己怕死,這個念頭比讓他死還難受。
淑賢每天端湯喂藥,細心體貼,跟他說各種有的沒的,哪里新開了一家店,誰誰從國外回來了……輕聲細語。
他呆愣著,不說話,只盯著天花板看。
身體漸漸恢復后,他變得沉默、溫順。秋天,他和淑賢成了親。洞房夜,他喝得爛醉,沒有碰她。
這六年里,他試著學做生意,但總是心不在焉。他偶爾偷偷去石塘咀,但不敢靠近倚紅樓。有一次,他遠遠看見一個穿旗袍的女子背影,追了兩條街,發現認錯了人。
他蹲在巷口抽了很久的煙。
他染上了鴉片,不是因為上癮,而是因為每次吸食,都能短暫地夢見如花。
在煙霧里,他覺得自己還是那個為她放鞭炮、送對聯的十二少。
02
抗戰爆發,陳家生意一落千丈。
父親在戰亂中去世,他被迫接手南北行,但毫無經商頭腦,加上抽鴉片,很快把家產敗了大半。淑賢開始抱怨,他不再沉默,而是摔東西、罵人。
有一次他喝醉了,抓著淑賢的頭發喊:“你為什么不讓我死?!”淑賢哭著跑回娘家。
1948年,他徹底破產。淑賢帶著兒子回了娘家,從此再沒回來,倒是他,后來因為吃不上飯,去老丈人家伸過兩次手,也沒撈到好處。
五十年代,他搬進深水埗一間木板隔出來的籠屋。
鴉片戒不掉,就把衣服、手表、母親留下的首飾一樣樣當了。
最窮的時候,他去碼頭扛麻袋,但體力不支,干兩天就被辭退。
他開始各處坑蒙拐騙,每天去教會領點救濟餐勉強度日。
白天他躺在木板床上,盯著墻上的水漬。
有時會想起如花給他唱粵曲的樣子,想起她喂他吃粥的溫柔。
然后他會扇自己耳光,罵一句:“你這個。”
人渣
他試過去找淑賢和兒子,被關在了門外。
站在洋樓下,看見窗口亮著燈。他知道自己沒資格了。
03
六十年代末,他六十多歲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有人介紹他去邵氏片場當群眾演員——演死人、演乞丐、演街邊醉漢。導演喊“cut”的時候,他往往還躺在地上不想起來。
因為躺著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真的死了。
有一次,他演一個被妻子拋棄的老頭。鏡頭對著他的臉,他突然哭了。導演認為他演技不錯,其實他是想起了如花。
他不敢死,他怕死。
再窩囊地活著,也比死了好。
他偶爾會去廟街打算抽一支簽,就想如花生前那般,去了之后,發現抽一支簽要5塊錢,而他根本付不起。
七十年代,他聽說了石塘咀舊區重建的消息。
他走回倚紅樓,發現那里已經變成了一棟商場。他站在冷氣機外機旁邊,聽著嗡嗡的噪音,忽然覺得如花從來沒有存在過,那個穿旗袍、咬胭脂扣的妖艷女人,也許只是他年輕時的一場高燒。
但當他深夜回到籠屋,摸著脖子上當年如花送他的那枚銅扣,他又知道:一切都是真的。他欠她的,比命還多。
04
1980年代某個下午,他剛在片場演拍完一場戲,內急到處找地方。
尿完了,無比痛快。
找了個角落躺下來,閉目養神。
忽然,耳邊想起了唱曲的聲音:你睇斜陽照住個對雙飛燕……,聲音細細的,多情纏綿。
如催眠般,他睜開眼睛,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陰影里——她的臉像當年一樣年輕,眼睛卻像看穿了他的五臟六腑。
是如花!
“十二少,謝謝,我不再等了。”
她說完這些話,取下頸上的胭脂扣,輕輕放在他手心里。然后轉身,消失在燈光架后面。
他渾身發抖,嘴唇翕動,跌跌撞撞追出去,撕心裂肺:“如花……原諒我……”
前方只有黑暗,不見如花。
他握著那枚涼透了的銅扣,慢慢蹲在地上,像五十年前那個偷生回來的夜晚一樣,哭得像個孩子。
這一次,他終于知道:她等過他,但她不會再等了。
而他,還要繼續活——活到骨頭爛掉,活到把這份虧欠帶進棺材。因為活著,就是他最大的懲罰。
不是結局
1987年,十二死于籠屋,死時手里握著一枚臟臟的胭脂扣。
鄰居發現時,尸體已經僵硬。沒有人認領,政府把他葬在了沙嶺公墓。
他的墓碑上只有編號,沒有名字。但如果你在清明時節路過,偶爾能看見一個穿著舊式旗袍的影子,坐在碑前,靜靜地看一會兒,然后化成一陣煙。
這就是十二少茍活50年的故事。
這五十年,他既沒有死成,也沒有活好,是一個被內疚、軟弱和時代碾過的普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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