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手機放在客廳充電,手機響了,他讓我幫他接一下。
我拿起正在充電的手機,看了一眼浴室緊閉的門。
“喂,您好,請問是林先生的手機嗎?”
“他在洗澡,我是他女兒。您哪位?”
“這里是華爾道夫酒店客服中心。我們正在對您上周末入住的親子套房進行例行回訪。”
“主要想跟進一下,您三歲的弟弟對我們提供的無花生糕點還有過敏反應嗎?”
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我爸今年五十五歲。我媽五十二歲。
我是家里的獨生女,今年二十四。
而上個周末,我爸跟我媽說的是,他要去外地參加一個封閉式的行業建筑論壇。
......
浴室門被推開,我爸穿著浴袍走出來
“剛才誰的電話?”
我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推銷理財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幫你掛了。”
我爸點點頭。
他走到梳妝臺前,拿起面霜熟練地涂抹。
“你媽呢?”他看著我問。
“去超市買排骨了,說你出差一周辛苦,晚上給你燉湯。”
我盯著他。
“還是你媽心疼我。”我爸笑了笑“這次去北京連軸轉了三天,確實累得夠嗆。”
華爾道夫酒店的親子套房,根本不在北京,就在我們本市的東郊度假區。
“爸。”我叫住他。
“怎么了?”他眼神慈愛。
“你這次去北京,住的哪個酒店啊?”我裝作隨意地問,“我下個月也要去北京團建,想參考一下。”
我爸擦臉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就主辦方安排的快捷酒店,條件很一般。”
“你一個小姑娘去玩,爸到時候給你訂個好點的,別去住那種。”
他撒謊了。
我沒再追問,轉身走出了主臥。
回到自己房間,我打開手機,調出我爸的副卡賬單。
我是學財務的,家里很多電子賬單綁定的都是我的郵箱。
我點開上個月的信用卡流水,一條條往下劃。
上周六,消費人民幣八千八百元,收款方:華爾道夫酒店餐飲娛樂。
不僅是上周。
上個月的十四號,也就是情人節那天,消費兩萬三,收款方:蒂芙尼專柜。
那天我媽收到的禮物,是一束三百塊錢的康乃馨。
我跌坐在椅子上,外面傳來開門聲,是我媽提著菜回來了。
“老林!笑笑!出來幫忙拿一下東西!”我媽的聲音透著歡快。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門出去。
我爸已經搶先一步接過了我媽手里的塑料袋。
“買這么多干什么,也不嫌沉。”我爸語氣里全是寵溺,“下次等我回來一起去。”
“你不是累嘛。”我媽笑著換鞋,“再說笑笑愛吃糖醋排骨。”
看著眼前這幅夫妻恩愛的畫面,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吃飯的時候,我爸不停地給我媽夾菜。
“北京那邊氣候干,我特意去同仁堂給你買了點燕窩。”我爸指了指茶幾上的禮盒,“明天???讓笑笑給你燉了。”
我媽連聲說他亂花錢。
吃完飯,我爸去書房處理郵件。
我借口給他送水果,推開了書房的門。
他對著電腦屏幕打字。
“爸,吃點水果。”我把果盤放下。
“爸,”我站在書桌前沒動,“我今天在網上看到一個新聞。”
“什么新聞?”
“一個男的,瞞著老婆在外面養了小三,還生了孩子。”我盯著他的眼睛,“結果被原配發現了,鬧得身敗名裂。”
我爸抬起頭看著我。
“笑笑,你想說什么?”
我迎著他的目光,“紙包不住火。爸,你說對嗎?”
我爸笑了笑。
“現在的自媒體,就是喜歡編造這種博眼球的故事。”他語氣從容,“你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子,少看這些亂七八糟的,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可是……”
“沒有可是。”我爸聲音沉了下來。
他雙手撐在書桌上,看著我。
“大人之間的事,不需要小孩子來插嘴。明白嗎?”
我看著他。
“我明白了。”我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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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我爸說要去公司加班。
他前腳剛走,我后腳就打車去了華爾道夫酒店。
我走向前臺。
“您好,我想查一下上周末林建國先生的入住記錄。”
我遞上自己的身份證,“我是他女兒,他有東西落在這里了。”
“登記入住的除了他,還有誰?”
前臺小姐查了一下系統,面帶歉意。
“抱歉,這涉及客人隱私。”
我咬了咬牙。
“那您能不能告訴我,當時和他一起辦理入住的女士,大概長什么樣?”
前臺小姐壓低聲音。
“那位女士很年輕,看著不到三十歲。穿得很文藝,像個搞藝術的。”
不到三十歲。搞藝術的。
我走出酒店,拿出手機,打開昨天查到的那個蒂芙尼專柜的位置。
我直奔專柜,找到了一位面善的柜姐。
“您好,我想問一下,上個月十四號,有沒有一位姓林的先生來買過一條項鏈?”
我報出了我爸的手機號。
柜姐查了查系統,笑了。
“有的。林先生是我們這兒的VIP。那天他帶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來,買的是我們當季的限量版滿鉆項鏈。”
“那位女士叫什么名字,您知道嗎?”
“好像叫蘇青?林先生叫她青青。兩人感情可好了,那位女士還說項鏈太貴了不要,林先生非要買。”
蘇青。
回到家,我媽正在陽臺上澆花。
她頭發隨意挽在腦后。
“笑笑回來啦????”她回頭沖我笑,“中午想吃什么?媽給你做。”
我看著她,眼眶一陣發酸。
“媽。”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她。
“怎么啦?多大的人了還撒嬌。”我媽拍拍我的手。
“媽,你有沒有想過,出去找份工作?”我試探著問。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找什么工作啊,媽都五十多了。再說你爸也不讓,他說他養得起我,讓我安心在家享福就行。”
我看著陽臺上那些綠植,心里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我不能直接告訴我媽。
她有高血壓,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我必須先找到確鑿的證據,找到那個蘇青。
我翻看了無數個帖子。
終于在小紅書上,我找到了一個叫“青青子衿”的賬號。
點開她的主頁,滿屏都是歲月靜好的照片。
我一條條往下翻。
上個月十四號,她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條蒂芙尼滿鉆項鏈的局部特寫。
文案寫著:“他說,世俗的婚姻是枷鎖,而我是他靈魂的棲息地。”
我冷笑出聲。
靈魂的棲息地?花著我家的錢,買著兩萬三的項鏈,談靈魂?
再往下翻,是一張上周末在華爾道夫酒店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大一小兩只手,交疊在一起。
文案:“帶寶貝體驗逃離城市喧囂的周末。感恩那個在背后為我們遮風擋雨的男人。”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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