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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類型與新鮮題材的結合在當下略顯蕭瑟的電影市場展現出不錯的觀眾號召力,動作也成為新人演員被市場和觀眾認知的有效路徑;與此同時,在被技術和信息包裹,逐漸失真的外部世界里,來自真實的身體和物理意義上的人,動作表演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力量感。
訪談 | 張一童(上海)王珊珊(北京)
作者 | 張一童(上海)
終于輪到陳亞雷了。
等待的時間里他喝了很多咖啡,咖啡因讓人興奮,他借此緩解緊張。這場戲的拍攝臨近尾聲,按照動作設計,他飾演的流寇被吳京飾演的刀馬一腳踢飛,先是落在一張桌子上,再重重摔到地上。
這個動作有一定的風險性,正式拍攝前,有一位動作指導建議讓替身出演,陳亞雷拒絕了。對于動作演員來說,如何安全地摔倒是一門必須掌握的技能。他在腦海里又過了一遍動作細節,「Action」一響,就「唰」得一下摔了下去,監視器后面的袁和平說了一聲「過」,他完成了這個動作,一條過。
片場響起掌聲,是一種慣例,以表達對表演的認可。盡管在成片里,這個鏡頭只有幾秒,但這一刻對陳亞雷意義重大,「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獲得這樣的認可,來自京哥和八爺,還有這么多優秀的動作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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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亞雷
在電影《鏢人:風起大漠》的片尾,陳亞雷的名字和十多位同樣來自影武堂的學員一起出現,他們以群演、替身等不同身份參與到劇組的拍攝中。其中戲份最重的是阿妮的扮演者熊瑾怡,他們叫她小熊,她是影武堂最早的學員之一,也是很多人口中最努力,最能吃苦的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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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瑾怡在《鏢人:風起大漠》中飾演阿妮
要辦一個動作演員訓練營的想法最早可以追溯到2019年,但真正成型是在三年后。劉天池清晰地記得那一天的情景,她站在表演工坊門口,吳京從車上下來,他剛結束《長津湖》的拍攝,因為要修養磨損嚴重的膝蓋所以拄著拐,他對劉天池說,「想做一個訓練營為中國功夫片培養動作演員」。
2023年3月,影武堂一期正式開營。在此之前,中國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動作演員培養體系,傳統武術隊以培養運動員為目標,服務影視的市場機構則大多培養職業替身,成龍、李連杰、吳京,更年輕一些的張晉、謝苗,那些我們熟知的動作演員大多是時代機緣和個人努力共同作用下的產物,也因此成為孤例。
由吳京和劉天池帶隊,基于吳京在動作片領域多年的實踐經驗,從零搭建的課程體系包含拳、腿、兵器等基本動作的訓練,也涵蓋馬術、射擊等延伸技能的教授,以及和動作技巧同樣重要的,表演潛能的開發。
至今,已經有10期、100多名學員從影武堂畢業,出現在《鏢人》片尾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誠實地說,結業學員中真正從事動作表演的,只是一小部分,甚至還留在影視行業的,也只有一小部分。中國影視行業處在客觀的緊縮時期,新人演員的機會少之又少,能夠讓動作演員發揮的項目更是鳳毛麟角。
技術對人的替代和擠壓在加速。3月以來,隨著視頻大模型的發展, AI對內容生產的影響從幕后走到臺前,演員首當其沖,有報道稱有大量演員已經搬離橫店,有短劇公司在社交媒體收購人像版權,最低僅100元就能買斷一年。
另一方面,從《九龍城寨》到《捕風追影》《鏢人:風起大漠》,也包括更早一點上映的《封神》系列,動作類型與新鮮題材的結合在當下略顯蕭瑟的電影市場展現出不錯的觀眾號召力。動作也成為新人演員被市場和觀眾認知的有效路徑,在《鏢人:風起大漠》中,于適、此沙等年輕演員受到好評,年輕演員們在路演現場的即興展示也在短視頻平臺廣泛傳播。
如果我們放寬視野去看全球電影市場,那些創造過流行文化效應的經典電影和經典角色,特別是英雄角色,「能打」幾乎是一個基本能力,袁和平、成龍等華語電影人「打」進好萊塢,直到今天,「功夫」依然是中國最具海外認知度的文化標簽之一。
在電影《鏢人》結尾,三個平均年齡87歲的老者站在告示欄前,袁和平有「天下第一武指」美譽,張鑫炎執導《少林寺》,吳彬是北京武術隊首任總教練,也是李連杰、吳京的恩師,他們曾經是華語功夫片黃金時代的重要參與者和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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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俱往矣,數風流人物,八爺袁和平說:「那是年輕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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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和新伙伴
2021年年末,劉剛在橫店參與網絡電影《繡春刀:無間煉獄》的拍攝,同期,吳京也在橫店拍戲,一天晚上收工后,吳京把劉剛叫到自己的酒店,和他說起了正在籌備中的影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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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武堂動作指導 劉剛(最右)
「京哥想把他入行來幾十年拍戲的經驗,傳授給當下對動作表演存在敬畏之心的年輕演員。」
吳京邀請劉剛來影武堂擔任動作老師,幾乎是差不多的時間,張頂也收到了邀請。劉剛和張頂是師兄弟,曾在同一家機構接受動作特技培訓。2013年,劉剛擔任《戰狼》的動作副指導,還在讀的張頂也進入動作組。作為頗受業內認可的動作導演,過去十多年,他們參與過眾多影視項目,也和吳京有過多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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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武堂動作指導 張頂
沒有任何猶豫,劉剛當時就答應了吳京的邀請,「我覺得這件事非常有意義」。被召喚的不止有他們,吳京動員了一批與他有過合作的動作指導,有張頂這樣的年輕力量,也有在行業耕耘幾十年的老前輩,事實上,劉剛和張頂曾經一起受訓的培訓機構的開設者現在也是影武堂的老師。
這其中還包括已經退休的前任北京武術隊總教練崔亞輝,上世紀80年代,崔亞輝將吳京推薦給北上的香港電影人,是他開啟影視生涯的第一個引路人。
最開始,崔亞輝并沒有答應吳京的邀請,他那時剛退休,從運動員到教練,干了一輩子武術,當下只想好好休息。2023年底,影武堂在崇禮團建,吳京讓崔亞輝一定去看看,他到了才發現,現場的大部分人自己其實都認識。宋書杰是影武堂的馬術指導,33年前,崔亞輝參與電影《詠春》的拍攝,騎的就是宋書杰訓練的馬。
「好多認識二三十年的老朋友,有些中間斷了聯系,但突然一見面還挺親。」
幾十年的老友能重聚起來一起做一件事的機會很難得,情感壓過了想休息的勁兒,崔亞輝來到影武堂擔任常務校長,他負責日常教學事務的整體安排,也組織老師們做授課前的集體教研和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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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武堂常務校長 崔亞輝(中)
在以吳京為中心的中國動作表演中堅力量之外,劉天池和表演老師們的合流拼上了影武堂的另一半。
劉剛和張頂也都曾在專業機構受訓,如果讓他們對比當下和過去的最大不同,他們會認為,現在影武堂要培養的是動作演員,而不僅僅是武行。
過去,武行培養職業替身,「你要懂得如何讓攝影機拍不到你的臉」,但現在,影武堂希望培養的是新一代動作演員,表演成為和動作技能同樣重要的事,不僅僅是要學會面對鏡頭,「要用肢體展現你的人物性格,用打斗的節奏帶動觀眾的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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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武堂聯合創始人、劉天池表演工坊創始人 劉天池
看《少林寺》長大,也被金庸、古龍、梁羽生的武俠小說構建文學世界,劉天池是個「武俠迷」,也明確感受到這件事的價值,但在最初的一兩個月,她依然有所猶豫。這種反復在情理之中,在她十多年的表演教學經歷中,動作表演是從未涉及的領域,「這個領域對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我不知道這個培養方案要怎么定。」
但最終吳京的激情感染了她,對方在動作表演領域的深厚積累也給她更多信心。
「那就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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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與道
李梅是劉天池表演工坊的聯合創始人,也是影武堂的表演總教頭。2022年夏天,她一周有6天都泡在影武堂位于懷柔的小院里,動作指導和表演老師合流,開始一起打磨教學課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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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武堂表演指導、劉天池表演工坊聯合創始人 李梅
影武堂的一期培訓時間在90天左右,有限的時間里不可能一次性完成所有動作表演類型的教授和訓練,每一期都會專精于一個垂直領域技能的培養,比如影武堂一期為時裝動作培訓、二期是軍事動作、三期是馬術……此外還有古裝等更多分類。
基于吳京多年的動作表演實踐,也指向明確的拍攝應用,動作課程大類與相關電影類型有著極高的匹配度,在細節的拆解上也展現出對動作拍攝需求的具體理解。比如時裝動作課程中,二人近戰又可以被細化為無器械、有器械等更多具體應用場景。又比如軍事動作訓練中,除了搏擊、槍械等身體技能的學習,學員也要進行CQB等戰術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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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本的拳腳之外,「車、馬、槍、水」是吳京基于商業電影邏輯總結的動作電影四要素。這四項技能的掌握也指向了動作電影如何在視聽上提供給觀眾具有沖擊力且稀缺的感官刺激,在當下的中國電影市場,垂直、稀缺需求的滿足成為票房確定性的重要來源。《鏢人》的馬和動作,《飛馳人生3》的賽車,回頭看2026年的春節檔,第一梯隊電影幾乎都將這四項之一做到了極致。
目前,影武堂的教學中已經包括「槍」「馬」兩項,槍械訓練主要包含在軍事動作課程中,馬術則有單獨的培訓班,在懷柔,影武堂擁有自己的馬場。
在劉天池的口中,我們聽到了對這些技能的另一種解釋,它不僅源于影視拍攝的具體需求,還指向了更本質的角色塑造。
不同于其他類型,動作表演天然指向了對英雄,以至于超級英雄的塑造,「他們的身體能量、爆發力、對極端情境的呈現能力是明顯區別于普通人的。」
對動作演員的培養需要服務于英雄形象,并且是中國英雄形象的塑造。傳統神話體系、古代將軍、現代的軍人、特警,這些都是中國超級英雄的來源,他們不僅有強悍的武力,更重要的是保衛一方水土和人民的熱血情義。作為重點培養方向的軍事動作和馬術實際上是圍繞這些角色延展出的具體技能需求。
表演教學也增加了對極端情境和特定角色的訓練。比如,對疼痛的反應不能再只是本能性的,而要成為有層次的表演;又比如,對眼神進行專項訓練,就像戲曲中的亮相一樣,用眼神展現出角色的特性和當下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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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表演面對的特殊情境也更多,正式開營前,表演老師們也體驗了基本的動作訓練,以更好地感受特定情境和動作需求下表演需求的不同。李梅第一次在馬背上開口說話就吃了一嘴沙子,等馬跑起來,她立刻意識到在馬背上說臺詞和站在平地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從小練唱歌,覺得自己的氣息在專業里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但一開口就感嘆,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這些甚至還沒算上演員在馬背上需要面對的復雜問題。「你要持韁,要保持隊形,要拿兵器。」即使是最基礎的動作,不同角色也要有不同處理。《鏢人》里,孫藝洲扮演的知世郎是一個不會騎馬的人,但只有精通騎術,才有可能在鏡頭前演好一個不會騎馬的人如何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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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試環節,老師們不僅關注學員基本功,也觀察他們是否有某種意義上的英雄氣質。張宇是影武堂第三期馬術班的學員,來面試時,還是音樂劇專業的在讀研究生,沒有任何武術基礎,她在面試環節表演了歌劇《沂蒙山》中的選段。
「我知道這段表演似乎和這個場景不匹配,但我相信我唱完一定能征服大家,因為這是我的專業。」
張宇并沒有第一時間被錄取,她本來已經接受自己落選的事實,甚至已經報名了一個太極班為下一期的面試提前做準備。可能是因為她展現出的精氣神,又或許是這個女孩強烈的參與意愿給老師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離開北京的第五天她再次接到了影武堂打來的電話,問她是否愿意參加。「我沒有問過具體的原因,但這給了我很大的鼓勵,也讓我覺得一定不能讓老師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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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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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學徒
在影武堂,學員之間流傳著一句話,「在這里,你會比高考前還要忙。」
陳亞雷在影武堂的標準一天從清晨6點開始,3公里的熱身跑之后,還要進行拳腿、臺詞等動作和表演的基本功訓練,然后是一整天的課程。到了晚上,大部分學員也不會選擇直接休息,如果不是在訓練館練習白天學習的新動作,就是在健身房做體能訓練。
「來之前我想,能有多苦呢。」陳亞雷從小學武,7歲開始就在封閉式的文武學校讀書,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成年后也參加過一些演員培訓課程,但真正開始訓練之后,他只能用「身心俱疲」形容自己每天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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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理性的疼。」精神的興奮和身體的疲憊交織,陳亞雷每天在疼痛中睡著,又伴著疼痛醒來。但也感受到了影武堂和他此前參加過的其他培訓班的不同。「老師們教的東西很多也很直接,不是簡單的武術,而是一個動作演員如何在鏡前表演。」
在上課過程中,老師們會直接拿出錄像設備,讓學員直接面對鏡頭進行動作練習,不僅能更好地復盤自己的表演細節,也能帶著鏡頭思維理解動作,「不是你自己覺得打得很帥,而是要學會和攝影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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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技能一起增長,陳亞雷的體能在封閉訓練期間有了明顯的提升。每周一次的體能訓練,最開始他咬著牙才能做完,到結業的時候,很輕松就能跑完。
不是沒有過想放棄的時候,每到這時候,陳亞雷會在院子里坐一會兒,想想結營之后生活。不過更多時候,身邊的同學就是最好的激勵。和陳亞雷同期訓練的有一名外國學員,是專業的跆拳道選手,身體素質很好,性格認真。「他訓練從不偷懶,有一種特別執著的認真,這種認真會感染我們,有時候明明很累,但是依然會較著勁兒和他比。」
更讓他頭疼的其實是表演課。「常常感覺想象力不夠,有時候老師做了示范,我才意識到原來還可以這么演。」來影武堂學習之前,陳亞雷已經做了7年的演員,也演過網絡電影的男主角,是學員中有較多表演經驗的。
很多學員雖然在動作領域有專業加持,但并無表演經驗,習武之人大多性格內斂,但表演要求解放天性,這需要表演老師們更耐心地引導。學員們的表演狀態也受到身體情況的影響,意識到學員因為訓練處在相對疲憊的狀態,李梅會放慢節奏,轉而引導他們去記錄、描述,甚至是「控訴」疼痛,并整理成文字發給表演老師。「情感和情緒記憶也是表演中重要的環節,只有先記住怎么疼,才能表演好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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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員們從不適應到適應,教學也在持續調整中。最初動作課被固定安排在上午,過了一段時間后,開始輪替授課,以給學員們一定的休整時間,有更好的狀態。
動作訓練對紀律要求嚴格,以保證動作的準確性,和訓練的安全,表演卻要求解放天性,充分發揮想象力,老師們之間難免有基于教學的摩擦。李梅回憶起影武堂總有羊肉,每當出現這樣的小狀況,「大總管」就安排大家聚餐,冬天涮羊肉,夏天烤全羊。
在老師們的教學維度,「安全」永遠是第一性的,所有動作技巧的完成都需要以安全為前提,安全也是他們在日常訓練中叮囑最多的詞。
在動作表演語境里,安全并不是一句口號,而有明確的技術支撐。陳亞雷面試時候的考察項目之一是各式各樣的「摔」,他當時只是咬著牙「硬摔」,后來才了解到有各種摔法可以既安全又有真實感地完成動作,「開始覺得疼是因為不知道怎么控制核心,怎么用一些方法讓自己安全。」
對于一名動作演員而言,這不僅僅包括保護自己,也包括保護「對手」,一次雙人訓練中,因為過于興奮,陳亞雷在踢腿時沒有及時卸力,險些踢到搭檔的鼻子,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依然心有余悸。《鏢人》籌備期間,陳亞雷意外受傷,盡管他最終為自己爭取來一次出演的機會,但如果不是受傷,他可能有機會爭取到戲份更多的角色,這讓陳亞雷真正意識到安全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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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影武堂也配有專門的醫務室和理療師,以幫助學員在訓練過程中及時緩解疲勞,應對突發傷情。
在來影武堂之前,陳亞雷偶爾健身,培訓之后,他的日常訓練變得更規律,也更有針對性,除了常規的體能訓練,在動作練習時也會格外關注發力和收力。
熊瑾怡和白日那蘇都在《鏢人》里飾演戲份較重的配角,他們也是劉剛和張頂印象最深刻的學員之一,不僅僅是因為在影武堂培訓期間的刻苦表現,封閉訓練之后,他們還自發地學習了更多技能,從越野摩托車、射擊、騎射到潛水,覆蓋了「車、馬、槍、水」四大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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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演員
和所有表演類專業相似,影武堂每期學員結業時也會有自己的「畢業大戲」,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這部戲在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他們作為動作演員的「出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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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武堂結業匯演
包括張宇在內,影武堂三期的馬術班一共有8個女孩,畢業時,李梅希望8個女孩都能登場,最后她們以《智取威虎山》選段為基礎改編了《智取鳳凰山》,張宇在其中扮演座山雕,這出戲讓她印象深刻,「我們8個女孩爽朗的性格,各自不同的特質都在其中展現出來,這個劇目也給了我學馬以來一次重要的成就感。」
從影武堂一期畢業后,陳亞雷參演了一部懸疑電影。這部電影中的動作元素并不多,但第一次讓陳亞雷感到學習的技能有了用武之地。
在一場戲中,他扮演的兇手需要用一把錘子攻擊受害者。陳亞雷評估了這場表演可能存在的安全隱患,他主動和導演溝通,從護具的穿戴,到鏡頭安排和表演細節,陳亞雷都給了具體的拍攝建議,最終在不影響鏡頭表現力的情況下安全且順利地完成了這段戲的拍攝。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也懵了,但那時我腦海里已經有了清晰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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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亞雷在拍攝現場
2024年,在影武堂的推薦下,陳亞雷和張宇進入《鏢人》劇組,和主要演員一起接受拍攝前的動作訓練,并在拍攝期間深入參與到動作組的各項工作中。
今年大年初一,張宇請全家人一起看電影,但并沒有告訴他們自己也參與了《鏢人》的拍攝,直到片尾字幕的影武堂學員名單里出現了她的名字。
「我弟本來就愛看動作片,看完《鏢人》他覺得太爽了,再一看發現自己姐姐的名字出現在字幕上,他特別吃驚。」大年初三,張宇帶著全家人去黃河邊騎馬,馬曾經和她毫無關聯,如今卻已經成為她生活和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和我通電話時,張宇正在劇組,前一晚剛熬了個通宵,一會兒又要再次趕去片場,這是她作為動作演員參與的第二個項目。
這個當初只是因為喜歡吳京來報名的女孩,當下有了更明確和堅定的想法在動作表演這條路上走下去。「真正參與過動作片的拍攝,我真的感受到動作演員這條路確實是最苦、最難、也最容易受傷的。但我還是喜歡,喜歡這里邊的力量感,即使我現在的專業并沒有那么好,但還是想沿著這條路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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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
實話實說,對于剛剛起步的年輕動作演員而言,參與的第一個項目是《鏢人》是一件幸運又不幸的事,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并可能再無來者,這個項目的啟動本身摻雜了吳京太多不計后果的個人情懷,和整個圈子的鼎力相助。
好消息是有來自票房和口碑的真實市場背書,動作表演的重要性正在成為一個行業共識,也出于提高后期拍攝效率的需求,更多劇組和演員愿意花更多時間投入動作訓練。
但在項目稀缺,機會緊張的影視行業,為了給這些新人演員謀得更多成長空間,影武堂必須變得更積極,培養不再僅僅是教學,還包括搭建能夠讓他們走向更大舞臺的橋梁。目前,影武堂已經組建了自己的選角體系,通過各種渠道向更多行業項目投遞學員簡歷。
傳統影視之外,以短劇為代表的新內容行業同樣被包含在內。3月底,硬核動作短劇《老兵歸來之當打之年》在紅果短劇上線,影武堂是出品方之一,除了主演樊少皇,片中還有大量年輕動作演員,他們中的很多來自中戲動作表演班。這個開始于2024年的新專業背后亦有影武堂師資力量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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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烏托邦
客觀的說,影武堂的成立和堅持都帶著吳京強烈的個人情懷和愿景使命。
「他在外面見人,和對方介紹自己,說我最近有個新身份——影武堂的堂主。」作為吳京曾經的教練員和老師,崔亞輝說起這件事時,多少有些忍俊不禁。
吳京到影武堂的頻次很高,多的時候一周要來上三四天,很多時候是臨時起意,只要當天有空閑,他就會自己開車來看看學員們的訓練情況,來了就直奔訓練館和馬場。
劉剛和張頂已經習以為常,有時候課上到一半,突然后面傳來一聲「誒!你這個不對啊」,他們就知道是吳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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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京在影武堂
三年過去了,陳亞雷和同期們的關系依然深厚,同樣深厚的還有對影武堂的情感,影武堂每期的開營和結營,只要不在劇組,他們就會結伴回來。
這是一個理論上所有人都應該有明確目的的短期培訓班,但它形成的情感濃度和帶來的團體歸屬感,遠遠超出了常規認知里90天能產生的。
與此同時 ,它并非運動隊,也跳出了傳統武術的師承關系。崔亞輝認為,武術在動作表演中有著「文化根基」一樣的意義,「它在無形之中傳承尊師重道的理念,他們也能看到老師們的付出和以誠相待。」另一方面,學員們同吃同住,訓練場上互相幫助,影武堂成了所有人共同的「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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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武堂往期學員畢業合影
陳亞雷和張宇都覺得影武堂有種不一樣的氣場,很難描述,用陳亞雷的話來說,就是他只要回了這里,就想再練練。就在我們正式見面之前,陳亞雷還在樓下的健身房訓練。
「離開影武堂,很少還有這么純粹的地方讓你學習、訓練。」陳亞雷來影武堂面試前,正處在職業的迷茫期。2016年,他成為一名北漂,正式開始自己的演員生涯,大大小小演過不少角色,也憑借武術基礎接到一些動作相關的戲,但始終覺得自己不得其法,持續地輸出讓他疲憊又迷茫,在影武堂的3個月,是他這10年來第一次感到有輸入。
2023年,兩檔體能綜藝先后在愛奇藝和騰訊視頻上線,背景是健身文化在中國的大眾化,和硬核健身愛好者的出現。我們曾和《我可以47》總導演嚴敏做過一次交流,嚴敏認為體育的價值不在金牌和打破紀錄,而在于自我完善。在普遍焦慮的社會氣氛里,運動是一種向內求的自我修行。
同樣有著對肉體的極致鍛造,也需要學會忍耐疼痛,對個體而言,動作表演在某種程度上也是這樣一場向內的自我修行。在被技術和信息包裹,逐漸失真的外部世界里,動作表演的力量來自真實的身體,來自物理意義上的人。
來影武堂面試前,陳亞雷其實已經準備放棄做一名演員,「如果這次不成,我就打算找個班上」,幸運的是,他入選了,10年前在車墩影視基地點燃他演員夢的那個火苗再次燃燒起來。
在最近幾期的招生中,影武堂學員的背景變得更多元。一位學員曾經在互聯網大廠從事人力管理工作,現在已經作為替身演員參與到大型影視項目的拍攝中。
有趣的是,功夫無法忽視的民族基因和文化屬性讓具體的個體意義和宏大的愿景敘事彼此交融,難以切割。四年學制下,中戲的動作表演班可以包含更多理論性課程,其中有一門是《武術哲學》,這門課給劉天池很多啟發,在梳理動作表演教學體系的過程中,她也對武術有了更多理解。
「刺繡、書法、繪畫……這些文化載體都是以器物的形式流傳至今,只有武術是通過身體來感受,通過一拳一掌,一呼一吸,好像能夠真正和中國的哲學體系勾連。」
這些剛剛入門,興奮與迷茫交織的年輕人們或許還無法理解,也不敢妄然體會吳京和袁和平的武俠情懷和文化傳播使命從何而來,但功夫讓他們開始感受到個體意義與宏大敘事共振的那個支點,使命的建立不是一句口號,而成為實在感受中的一種底色。在這個依靠具體的個體感受獲得確定性的時代,這格外可貴。
在影武堂,有一句由吳彬提寫的「讓中國功夫電影再次走向世界」。這句話給當初來面試的張宇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也多少有些誠惶誠恐,「覺得自己沒資格踐行」。她是那個因為喜歡和好玩來到這里訓練的人,自認不是一個愛較勁兒的人,關于影武堂記憶最深刻的畫面是寬闊、沒有邊際,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的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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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她開始覺得「自己有責任,也正在盡最大的一份力去完成它、助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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