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圖找到抵御寒意的方法,就下令槍斃了提議暗殺特奧菲洛·巴爾加斯將軍的年輕上尉。他的命令總是在發布之前,甚至早在他動念之前,就已被執行,而且總會執行得超出他事先所敢想望的范圍。他大權獨攬卻在孤獨中陷入迷途,開始失去方向。被占領市鎮中人們的歡呼令他厭煩,因為他們也曾向他的敵人發出同樣的歡呼。每到一處,他總能見到那些少年用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望著他,用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同他說話,向他致意時的警惕神色和他回應時的神色一般無二,并且都自稱是他的兒子。他感覺自己被分裂,被重復,從未這般孤獨。他確信手下的軍官對自己撒謊。他對馬爾伯勒公爵也產生了敵視。“最好的朋友,”那時他常這樣說,“是剛死去的朋友。”——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以前:『操有寶刀一口,獻上恩相。』后來:『吾夢中好殺人。』總感覺有刁民想害朕。這個年輕上尉比楊修冤多了,楊修作死了多少次?可是這個年輕上尉做錯啥了?何老二:『我感覺你像董天寶,你讓我感覺害怕啊,你今天能把蒙卡達將軍亂刀下被剁成肉醬,明天你就能把我亂刀下被剁成肉醬。』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是劉公公,下面就有一群董天寶。你負責成王敗寇,老百姓負責誰贏他們幫誰,你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其實下面的人也在向上管理,你只是代表了下面的人的意志,你自己原來想要的,你還記得嗎?你原本是個反抗暴君的義士,后來他們把你扶上皇位,結果除了皇帝換了個姓外什么都沒改變。屠龍少年終成惡龍,你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然后慢慢長出了犄角和鱗片。他知道,民眾壓根不管他是誰,只要他站在權力的巔峰,他們就會臣服在他的腳下。這讓他享受又孤獨,沉迷又反感。他的自尊獲得滿足了嗎?好像是,又好像完全沒有,讓他感到說不出的虛無。因為民眾臣服畏懼的是權力,而不是他本人。
但仍鼓足最后的氣力報告的人:“一切正常,我的上校。”正常恰恰是這場無盡的戰爭最可怕的地方:什么都不曾發生。——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事件一:何小柱當眾斥責他叔叔何老二性格軟弱。事件二:在兵痞上尉喪彪的命令下,四個士兵把一個被喪彪咬過的女人從家中強拖出來,當街用槍托活活打死。事件三:何老二走進赫里內勒多·馬爾克斯家:『叫小伙子們準備好,我們要開戰了。』星期二午夜,在一次近乎瘋狂的行動中,二十一個不到三十歲用餐刀和尖鐵棍武裝起來的男子由何老二率領,奇襲軍營,繳獲武器,并在院中將上尉和四個殺害那女人的兇手槍斃。事件四:何老二問赫小馬:『告訴我,老兄:你打仗是為了什么?』赫小馬:『還能為了什么,老兄,為了偉大的自由黨唄。』何老二:『我呢,現在剛發現我打仗是為了自尊。』事件五:將軍遺孀:『請別進來,上校。在您的戰爭里您說了算,但在我家里我說了算。』何老二沒有顯出絲毫不快,但在私人衛隊將那位寡婦的家舍夷為平地化為灰燼之后,他的心才恢復平靜。把這五件事情串起來,就會發現他并沒有那么正義。還是何小麗的那句話:『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奧雷里亞諾。我一直認為,你是個無情的人,現在更確定了。』現在我覺得,我好像已經明白這句話了。也明白了何小麗的處境,也明白了何家為什么沒有能治愈何小麗心靈的創傷,因為在何家沒有親情。只有在她現在住的這個房子里,才最終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和安寧。何老二從來沒有那么正義,他是被侄子當眾斥責他性格軟弱,所以才靠英雄壯舉來挽回自己的自尊,他一次又一次頻繁地發動戰爭,他陶醉于凱旋的榮光,不可思議的頻頻得勝,瀕臨顯赫聲名的深淵。他對自由黨從來沒有好感,卻打著自由黨的名義打保守黨,僅僅只是享受這種權力帶來的陶醉,大將軍威風八面多么英雄啊。他不就是走得更遠的何小柱嘛,何小柱還服何母的管教,但是何老二呢?這條路走的更遠更堅定。何小柱事件:『她毫不留情地鞭打,一直把他逼到院子深處,像蝸牛似的縮成一團。她任憑身上制服破爛的阿爾卡蒂奧在一旁又疼又怒地吼叫,解開繩索把堂阿波利納爾·摩斯科特帶回了家。離開軍營前,她還釋放了那些囚犯。從那時起鎮上的事便由她做主。她恢復星期天的彌撒,停用紅袖章,廢除那些輕率無理的條令。』何母不但救下親家堂老虎,還釋放了囚犯,廢除了何小柱的法令,恢復了馬孔多的安寧。何老二事件:最后受審的是何塞·拉克爾·蒙卡達將軍。烏爾蘇拉出面干預:『他是我們馬孔多有史以來最好的長官。他心腸有多好,待我們多親切,就更不用我跟你說了,因為你比誰都清楚。』何老二不滿地盯著她。烏爾蘇拉叫上了所有生活在馬孔多的軍官的母親。這些建村元老都已年邁,其中不少人參加過當年翻越山脈的可怕遠征,她們一個接一個頌揚何塞·拉克爾·蒙卡達將軍的種種恩德。烏爾蘇拉最后登場。她莊嚴的哀傷,她顯赫的姓氏,以及她令人信服的慷慨陳詞一度打破法庭的平靜。但是何老二不顧烏爾蘇拉激烈的責罵,拒絕改判。何老二從小缺愛,不光缺失父愛母愛,甚至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關系也就那么回事。『奧雷里亞諾試圖重溫兩人共宿一室的舊日時光,重拾少年時代的默契,但何塞·阿爾卡蒂奧都已忘卻,因為海上生涯里有太多事情塞滿了記憶。』其實早在何老大遠走他鄉前,他們的關系就已經破裂了:『往日的推心置腹已經一去不返,同謀和交流變成敵意與緘默。他渴望孤獨,對整個世界的怨恨咬噬著他的心。』童年的何老二『沉默寡言孤獨入骨』。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們的父親老何,那個整個家族悲劇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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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沒有完全醒轉。“帶他們去逛窯子。”他說。來的是六位身著禮服頭戴禮帽的律師,在十一月的烈日下以極大的堅忍耐著酷暑。烏爾蘇拉把他們安頓在家里。白天大部分時間他們都關在臥室里密謀,到了晚上就請來衛兵和手風琴樂隊,自費去卡塔利諾的店里消遣。“別打擾他們,”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下令,“總之,我知道他們想要什么。”——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你拿這個考驗干部?干部:『我們很滿意。』哪個干部經得起這樣的考驗。卡塔利諾,鄉親們都親切地叫他卡摸哥,是馬孔多娛樂城的老板,他畢生的事業,就是利用他娛樂城里面的姑娘,吸引各種各樣的男人來,然后他就乘機摸各種各樣男人的屁股,民間管這種行為叫卡油〔也叫揩油〕。論理沒有多少男人會容忍被另一個男人摸,好在馬孔多娛樂城的姑娘也不少,所以他這里也從來不缺少男人。卡摸哥:『一想到男人的屁股,我心里就有點小激動。』
十二月初,期待已久的會談開始,很多人事先預計將會極其漫長,實際上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玩得還開心吧?』『不錯不錯。』『酒席已經訂好了,我們還是趕緊把協議簽了吧,然后我們去卡摸哥的娛樂城喝酒。』『行行行。』然后花了十秒鐘把協議簽好。『你們馬孔多娛樂城的姑娘倒是不錯,就是老板老是喜歡摸屁股受不了。』『馬孔多娛樂城是納稅大戶,我們也不好拿他怎么樣,看在姑娘不錯的份上,你們就擔待一下吧。這個老卡,怎么什么人的屁股都敢摸啊。』
他們首先請求放棄審核地產以重新換取自由派地主的支持,其次請求放棄對抗教會勢力來獲取信眾的擁護,最后請求放棄爭取私生子與婚生子的同等權利以維護家庭完整。——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最后請求放棄爭取私生子與婚生子的同等權利以維護家庭完整。』何小柱和何小過,是何老大和何老二與庇仙姑的私生子。老何就這一點做得不錯,就是自家的血肉自家養,絕不能流露在外。『首先請求放棄審核地產以重新換取自由派地主的支持。』這條也不錯,是不是意味著何老大侵占的土地,可以收歸何家了?顯然,這份要求是自由派和保守派兩派協商一致的結果,兩派早就坐下來統一意見了。現在這是兩派聯合起來要求何老二,合著何老二才是兩派共同的敵人。既然可以坐下來協商解決,這戰爭打了個寂寞。『可我忽然又覺得還是星期一,跟昨天一樣。你看那天,看那墻,看那秋海棠。今天還是星期一。』這么多年,花了這么多錢,養了這么多人,打了那么多仗,合著你們只需坐在議會里面舉手表決一下就行。忍看朋輩成新鬼,夢里依稀慈母淚,城頭變幻大王旗。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富貴歌樓舞榭,凄涼廢冢荒臺。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千古風流人物,一時多少英豪。龍爭虎斗漫劬勞,落得一場談笑。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說甚龍爭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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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相矛盾的。”他說,“如果這些調整是正確的,那就意味著保守黨政府是正確的。如果靠這些調整就能擴大戰爭的群眾基礎,像你們說的那樣,那就等于是說政府擁有廣大的群眾基礎。總而言之,也就是說近二十年來我們在和全國人民作對。”——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犀利,一針見血,你的邏輯沒問題。問題是,我們只是為了權力而戰,我們叫保守派或者自由派都不重要,我們主張什么喊什么口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忽悠更多的人支持我們,給我們提供經費,為我們擴大兵源。我們要當官,我們要發財。你打仗不就是為了自己加官進爵封妻蔭子嗎?你有官當,你有錢賺,那不就行了嘛。你管其他人呢。戰士軍前半死生,咱接著奏樂接著舞。我們打了一輩子仗,也該輪到我們坐江山了,也該輪到我們享受享受了吧。其實這個時候已經騎虎難下了,追隨你的人憑什么跟著你出生入死?不就是為了當官嗎?你不做皇帝怎么封他們官?如果你不能封他們官,那么他們就會另立新君,或者自己當皇帝,那么你的下場就是『亂刀下被剁成肉醬』。這是所有理想主義者,遇到的最現實的問題,你必須進入這個輪回,重新恢復舊世界舊秩序。這就是為什么歷史上所有的農民起義,要么淪為地主改朝換代的工具,要么被地主勢力絞殺,總是轟轟烈烈波瀾壯闊地起來,又無一例外地回到原狀。變了嗎?沒變嗎?變了又好像沒變,你要說它一點沒變,今天的牛馬比起原來的奴隸,地位可不能同日而語。總之,人類的血戰前行的歷史,正如煤的形成,當時用大量的木材,結果卻只是一小塊。茍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
“抱歉,上校,”赫里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輕聲說道,“這是背叛。”——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何老二:『告訴我,老兄,你打仗是為了什么?』赫小馬:『還能為了什么,老兄,為了偉大的自由黨唄。』何老二:『我呢,現在剛發現,我打仗是為了自尊。』赫小馬:『這可不好。』何老二:『比你強,你是為了一樣對誰都沒用的東西打仗。』何小柱當眾斥責何老二性格軟弱,于是他走進赫里內勒多·馬爾克斯家:『叫小伙子們準備好,我們要開戰了。』于是他陶醉于凱旋的榮光和不可思議的頻頻得勝,瀕臨顯赫聲名的深淵。山呼一萬歲,直入九重城。他知道,民眾壓根不管他是誰,只要他站在權力的巔峰,他們就會臣服在他的腳下。這讓他享受又孤獨,沉迷又反感。他的自尊獲得滿足了嗎?好像是,又好像完全沒有,讓他感到說不出的虛無。因為民眾臣服畏懼的是權力,而不是他本人。
“交出你的武器。”他命令道。赫里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站起來,把武器放在桌上。“去軍營報到,”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下令道,“聽候革命軍事法庭發落。”——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赫小馬:『招安,招安,冷了弟兄們的心。』何老二:『這廝怎敢如此無禮,左右與我推去斬訖報來。』眾人都跪下告道:『小馬哥酒后發狂,上校寬恕。』何老二:『把這廝推搶監下。諸位,當今君昏臣暗,朝政崩壞,綱紀廢弛,咱只等朝廷招安了,早晚都做個官人,咱們要做就做他個貪官,那時咱們就能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了呀。這么多年,花了這么多錢,養了這么多人,打了這么多仗,咱們出生入死,不就為了今天招安用的嗎?』我現在有點明白,為什么李密殺了翟讓,瓦崗寨的弟兄們會一哄而散,因為這些人已經看出,當時的李密就跟現在的何老二一樣,與一個貪戀權位的人共事就是伴虎,誰知道下一個被殺的是不是自己呢。『開始表露不念舊情的跡象。「上帝啊,」烏爾蘇拉心想,「他現在看起來什么事兒都干得出來。」他的確成了這樣的人。』知子莫如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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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赫里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以叛國罪被判處死刑。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吊床高臥,對一切求情置若罔聞。——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赫小馬:『奧雷里亞諾,馬孔多在下雨。』何老二:『別犯傻了,赫里內勒多,八月下雨很正常。』只要我當了官,哪管馬孔多洪水滔天。最好的朋友,是剛死去的朋友。何小麗:『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奧雷里亞諾。我一直認為,你是個無情的人,現在更確定了。』何小麗說的是對的,其實何老二打仗從來不是為了什么正義,而是為了自己的自尊。我就是讓你們瞧瞧,我是不是性格軟弱的人。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往窗外望去,只見兩個孩子赤腳待在陽光暴曬的菜園里,他感覺從那一刻起他們才開始存在。他從小被忽視,所以一輩子都在頑強地表現自己,他發動了一場又一場戰爭,竟然多達三十二場之多。是不是想到了他的哥哥何老大?對,何老大死后,總也除不掉他身上的火藥味。同樣,在童年被忽視的還有何小柱何小蘭,『阿爾卡蒂奧和阿瑪蘭妲在學會卡斯蒂利亞語之前先學會了瓜希拉語,還學會了喝蜥蜴湯吃蜘蛛卵,烏爾蘇拉則忙于大有前途的糖果小動物生意,對此一無所知。』何小柱和何老二的癥狀何其相似?都是沉迷于權力帶來的陶醉,叔侄倆走上的是同一條不歸路。戰爭和權力從來不會改變一個人的特質,但是戰爭和權力卻會放大一個人身上的特質,何老二只是獲得了戰爭和權力這個平臺,去表達自己身上的特質。就像何小蘭通過愛情這個平臺去表達她的特質。這本書也不是寫的戰爭和權力,寫得是這些受到創傷的心靈,比如何老大何老二何小麗何小蘭何小柱這一顆顆受傷的心靈。何小麗現在已經獲得了安寧,意味著只要離開何家就有可能自愈。何母:『這個凈出瘋子的家里。』『全都一個樣,天生的瘋子。』
沒等他回答,她轉頭就走了,最后又丟下一句話:“就跟你出生時如果長著豬尾巴一樣處理。”——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老何的后代們,他們的精神上都有一根豬尾巴,也就是每個人體內都有一個心魔,阻止他們去獲得幸福。這根豬尾巴是從哪里來的呢?我回去找了一下,以前的老何:『當初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是那種年輕的族長式人物,他指導人們怎樣播種,建議怎樣教育孩子,飼養牲畜,為村社的繁榮與所有人通力合作,在體力勞動上也不例外。』也就是說老何一開始是沒有豬尾巴的。至于何母:『烏爾蘇拉的勤勞比起丈夫毫不遜色。她身材嬌小,活力充沛,嚴肅不茍,是個意志堅定的女人,從未有人聽她唱過歌。她似乎無處不在,每天從清晨到深夜,伴隨著細棉布裙柔和的窸窣聲一直四處忙碌。』老何夫婦都很正常,根本不像有豬尾巴。但是終于還是被我找到了。『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當初建功立業的雄心,迅速在磁鐵迷狂、天文演算、煉金幻夢以及見識世上奇觀的熱望中消磨殆盡,曾經勇于開拓、儀表整潔的他,變成一個外表懶散、不修邊幅的男人。』沒錯,就像書中說的:『從馬孔多創建之初就認識他的人,都驚訝于他在梅爾基亞德斯影響下發生的變化。』這根豬尾巴是阿梅種植在老何體內的,從此老何體內有了心魔。從此何家的后代,就像老魯說的:『在小的時候,不把他當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何母:『忘了你那些瘋狂的新鮮玩意兒,還是管管你的孩子吧。瞧瞧他們,自生自滅沒人管,和驢子一樣。』老何『往窗外望去,只見兩個孩子赤腳待在陽光暴曬的菜園里,他感覺從那一刻起他們才開始存在。』『阿爾卡蒂奧和阿瑪蘭妲在學會卡斯蒂利亞語之前先學會了瓜希拉語,還學會了喝蜥蜴湯吃蜘蛛卵,烏爾蘇拉則忙于大有前途的糖果小動物生意,對此一無所知。』這些孩子沒有父母陪伴,從小缺愛,缺少關注,于是這些孤獨入骨的孩子變得特別自卑,表現出來就是特別自尊,這自尊就是豬尾巴,就是每個何家后代體內的心魔,他們要么頑強地表達自己,要么具有強烈的不配獲得感。后來的阿梅,治愈了馬孔多人的失眠癥,而且不再做行騙的勾當,做起了開照相館這種正當生意,但是老何家族卻也毀了。阿梅的假牙會開出小黃花,老何剛死的時候,馬孔多也是漫天小黃花,以至于令露宿的動物窒息而死。這是一個具有神跡的人啊。我甚至覺得,阿梅就像是斗雞哥來報復老何的。是他教老何煉金,于是老何家里有了水銀,而且他死的時候,讓老何煮三天水銀蒸汽,這是要滅老何全家啊。『正趕上梅爾基亞德斯一分神,打破了一個裝有二氯化汞的小瓶。「這是魔鬼的氣味。」她說。「絕不是。」梅爾基亞德斯糾正道,「魔鬼已被證明具有硫化物的屬性,而這不過是一點兒氯化汞。」一向誨人不倦的梅爾基亞德斯詳細講解了朱砂與魔鬼相關的效用,但烏爾蘇拉卻未加理睬,徑自帶孩子們出去祈禱。那種刺鼻的味道將與對梅爾基亞德斯的記憶一起,永遠銘刻在她心里。』我們知道汞是不宜放在家里的,但是阿梅卻教老何用汞煉金,甚至還要老何在阿梅死后,煮水銀蒸汽三天。按照書中所描寫的話,老何家里的水銀濃度,早就不適宜居住了。
他被迫發動三十二場戰爭,打破與死亡之間的所有協定,并像豬一樣在榮譽的豬圈里打滾,最后耽擱了將近四十年才發現純真的可貴。——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可憐的孩子,他整個童年,父親都沉迷在阿梅帶給他的『磁鐵迷狂、天文演算、煉金幻夢以及見識世上奇觀的熱望』中,父親唯一一次帶他出去玩,就是那個遙遠的午后帶他去見識冰塊,所以這唯一的一次他記得特別清楚。這樣的孩子,能不沉默寡言孤獨入骨嗎?幸運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讀罷萬卷書,行了萬里路,閱人無數后,方知此心安處是吾鄉。方知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方知無論海角與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何老二和何小麗,他倆在彼此眼里互視為幽靈。何老二:『你畫地為牢。』何小麗:『你碌碌何為?』何老二:『你看破紅塵。』何小麗:『你營營何為?』何老二:『你陷在昨天。』何小麗:『你走得太遠,忘了為什么出發。』蘇軾:『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參叔:『少欲無為,身心自在。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寶玉:『從前碌碌卻因何?到如今,回頭試想真無趣。』何小麗:『忽地頓開金枷,今日方知我是我。我在這里畫地為牢,可我的心已經找到了寧靜和自由。而你呢?你東伐西討南征北戰,你擔驚受怕,你不得自由。』主動選擇孤獨的人不孤獨,努力擺脫孤獨的人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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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堅信自己的大限早已注定,這信念賦予他一種神奇的免疫力和一定期限的永生,使他在槍林彈雨中毫發無傷,最終贏得一場比勝利更艱難、更血腥、代價更高昂的失敗。——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昨天去算命,說我能活到九十九。今天下班,直接就從八樓跳下去了。就我這八字,誰還走樓梯呀。『最終贏得一場比勝利更艱難、更血腥、代價更高昂的失敗』什么意思呢?我的理解是,如果何老二走了,那么這支軍隊還會有第二個野心勃勃的張老二李老二王老二等等,怎么辦?得讓這支軍隊消失。于是何老二把自己的軍隊拼光了。何老二:『諸位,我的軍隊打光了,大家洗洗睡吧。』何老二手下的將士們,心里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作孽啊,我們的命不是命啊?何老二:『我手下的這幫人,那是天罡地煞出泉臺。自來無事多生事,本為禳災卻惹災。社稷從今云擾擾,兵戈到處鬧垓垓。高俅奸佞雖堪恨,他們更是釀禍胎。有道是寧為太平犬,莫作離亂人。兵災比貪官污吏危害更慘烈。』
“終于,”烏爾蘇拉說,“我們家又有男人了。”——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何母:『我為什么要說「又」?』這家有過男人嗎?今天到前面翻了翻,發現有的。遇見阿梅前的老何就是男人。『當初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是那種年輕的族長式人物,他指導人們怎樣播種,建議怎樣教育孩子,飼養牲畜,為村社的繁榮與所有人通力合作,在體力勞動上也不例外。』這時的老何還是男人,沒有豬尾巴。但自從阿梅出現后,這家就再也沒有男人了。『從馬孔多創建之初就認識他的人,都驚訝于他在梅爾基亞德斯影響下發生的變化。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當初建功立業的雄心,迅速在磁鐵迷狂、天文演算、煉金幻夢以及見識世上奇觀的熱望中消磨殆盡,曾經勇于開拓、儀表整潔的他,變成一個外表懶散,不修邊幅的男人。』自從阿梅來后,這家人除了何母,就有了豬尾巴,老何是第一個長出豬尾巴的人。我相信第二個男人即將到來。
壁上石灰墻皮剝落,角落里骯臟蛛網絮結,秋海棠落灰蒙塵,房梁上白蟻蛀痕縱橫,門后青苔累累,然而鄉愁的精巧陷阱徒然虛設,這一切都沒能勾起他的憶舊傷懷。——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老何:『可我忽然又覺得還是星期一,跟昨天一樣。你看那天,看那墻,看那秋海棠。今天還是星期一。』而當真一切變了,何老二卻毫無察覺。老何在尋找新奇,所以埋怨生活像一潭死水。而何老二經歷了大起大落的劇變,對于生活中的小變化不再覺察。何母:『天天坐在那里,這日子不過啦?』何老二:『過什么日子?你知道嗎,林妹妹死了,我不想活了。』何老二手里拿著本打開的紅樓。何母:『這算什么?我給你說個更扎心的吧,小龍女被甄志丙上了。』何老二一躍而起,哭著奔跑出去,一頭扎進了河里。何小蘭搖搖頭:『太脆弱了,太脆弱了,咱們還沒告訴他,楊過被郭芙砍掉了一條胳膊呢。』美人兒蕾梅黛絲:『所以說,還是看得書太少,經不起大風大浪。我看到唐僧取的經上面沒有字,都沒有他這么崩潰。』何母何小蘭:『什么?走了十萬八千里,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取的經上面沒有字?』美人兒蕾梅黛絲:『別急別急,后來去換了有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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孿生兄弟自從意識到彼此的相像便發明出這一游戲,這次為了給他接風又特意上演。但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毫無察覺。——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你總是這樣,跟家人在一起時心不在焉,這兩個小家伙該有多么失望啊。老何也『一向如此,對孩子們不聞不問,一方面因為他認為童年是智力尚未發育健全的時期,另一方面因為他總是沉浸于自己虛無縹緲的玄想中。』何老二與何小柱一起時:『奧雷里亞諾教他讀寫,但同時總想著別的事,仿佛一個陌生人。』在這個家里,何母忙這忙那,而老何和何老二對于孩子們來說沒有親情。所以何小柱眼里的家是什么樣子的?『當阿爾卡蒂奧還是個孤獨的孩子時,時常擔驚受怕,他經歷了失眠癥的肆虐,見證了烏爾蘇拉的實干熱情,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的瘋癲,奧雷里亞諾的高深莫測,以及阿瑪蘭妲和麗貝卡之間的殊死對抗。奧雷里亞諾教他讀寫,但同時總想著別的事,仿佛一個陌生人。奧雷里亞諾的衣服小了,就送給他,讓比西塔西翁裁改。』以至于『一天晚上在卡塔利諾的店里,有人放膽說了他一句:「你不配姓這個姓。」』他非但沒有生氣,還回答:『我很榮幸,我不是布恩迪亞家的人。』為什么何小麗的心靈創傷沒有在何家治愈?因為她所感受到的,跟何小柱一樣,她感受不到老何和何老二的親情。她認為:『奧雷里亞諾,我一直認為,你是個無情的人,現在更確定了。』
唯一經受了時間和戰爭考驗的,只有孩提時代他對哥哥何塞·阿爾卡蒂奧的感情,但那卻不是基于友愛,而是源于同謀。“對不起,”他找借口推脫烏爾蘇拉的請求,“這場戰爭把一切都毀了。”——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跟戰爭無關,何老二本來就是無情的人。作者除了描寫外,還借何小麗的口來直接點明:『奧雷里亞諾,我一直認為,你是個無情的人,現在更確定了。』在這里,又說戰爭只是借口,所以一切跟戰爭無關。何老二從小沒有感受到愛,所以他也沒有感情。何小柱作為他的親侄子沒有感受到他的愛,何小麗作為他的妹妹也沒有感受到愛。從作者的描寫來看,他對堂小蕾也不是愛情。何老二除了沒有父愛母愛,也沒有兄弟之愛。『奧雷里亞諾試圖重溫兩人共宿一室的舊日時光,重拾少年時代的默契,但何塞·阿爾卡蒂奧都已忘卻,因為海上生涯里有太多事情塞滿了記憶。』很顯然,何老大對何老二又有多少感情呢?真不好說。當何老大不再與他分享他與庇仙姑的情事時:『往日的推心置腹已經一去不返,同謀和交流變成敵意與緘默。他渴望孤獨,對整個世界的怨恨咬噬著他的心。』何老二與老何是父子,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在何老二的整個童年,作為父子老何居然只帶他們出去玩過一次,也就是『父親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帶他走進帳篷見到了冰塊』那次。何老二與何老大是親兄弟,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在何老二的整個童年,這兩個兄弟間只交流過何老大與庇仙姑的情事。所以何老二沉默寡言孤獨入骨。對此何母認為:『有發瘋的父母就有發瘋的兒女。』
“這張照片早就不屬于你了,”她說,“這是留給全家的遺物。”——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蕾梅黛絲屬于家里的每個人,唯獨不屬于何老二,盡管他是她丈夫。因為何母喜歡她,何小柱喜歡她,何小蘭喜歡她,何小麗喜歡她,唯獨何老二是身體對她有反應。書中只有他的身體想她,而沒有關于何老二愛她的描寫。書中有何老大對何母的依戀,有何小柱對何母的敬畏,有何小柱對蕾梅黛絲的喜歡,也有何小蘭何小麗對蕾梅黛絲到來的喜悅。但是我沒看到何老二跟其他人的情感聯結。『當蕾梅黛絲宣告懷孕的時候,甚至連麗貝卡和阿瑪蘭妲都暫時休戰,忙著編織藍毛衣,如果生的是男孩。還有紅毛衣,如果生的是女孩。』而那時的何老二『不曾影響他的冷靜性格,相反還加深了他唇間的筆直線條,那代表著孤獨的沉思和無情的決斷。』不錯,何老二冷靜沉著,所以他也比何小柱走得更遠。
同時紙牌算命術又如此精進。“當心嘴巴。——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普通人玩玩紙牌是可以的,但是當庇仙姑當真能算出未來時,她就再也不能算命了。她為何老二算命,意味著以自己承受厄運,來幫何老二逃過厄運。庇仙姑未衰老時,是肉身布施的女菩薩,現在又在舍己救人。她總是在為別人,而唯獨忘了自己。當心嘴巴,因為毒從口入,因為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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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私人醫生為他除去癤子的時候,他不經意地問起心臟的確切位置。醫生用聽診器聽罷,拿蘸了碘酒的棉團在他胸前畫了個圈。——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曾經讓人用粉筆畫了無數個圈來保護自己,其實在熱兵器時代,三米距離又有什么用嘛。因此三米安全距離,不是用來防止暗殺的,而是用來隔離臟兮兮臭哄哄的窮人的。待在粉筆圈外的,是手頭拮據的人,兒子得了百日咳的人,嘴里糞便一樣的士兵。也就是顯赫的何老二變尊貴了,要與群眾區別開了。現在自己畫個圈,好打中自己的心臟?還是為了避開自己的心臟?
他最終還是陷入了懷舊的羅網,隱約想著自己如果娶了她,或許會遠離戰爭和榮耀,做一個無名的匠人、一頭幸福的動物。——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那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就因為睡前沒有熄滅蠟燭燒了房子,她的祖母就要她無窮無盡的肉償,順便把自己養得肥胖無比,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而她的孫女卻瘦得皮包骨。面對這樣的小姑娘,何老二『雙膝發軟站立不穩,皮膚滾燙毛發悚然,仍忍不住要立刻排出腹中的重負。』何老二為什么對小女孩情有獨鐘呢?就因為那次沒成功,于是成了他的心病?所以他要在堂小蕾身上完成他未竟的心愿?無疾而終的曖昧,未能走到最后的初戀,幼時渴望卻不曾獲得的關愛等等,這些令人放不下的憾事總讓我們念念不忘。看看老何,把自己房子拆了,帶著村里二十一個黃毛,來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后來玩放大鏡又差點燒了房子,其實很多所謂的大錯誤算什么啊。遇到那個小女孩祖母那種人簡直就是災難,茫茫人海相識一場也算報應。何母打何小麗時,很多人覺得在家暴,何母打何小柱時,很多人直呼過癮,『她自認為把他當兒子養育成人,就像撫育麗貝卡那樣,既無優待也無歧視。』既無優待也無歧視之外,還有一種就是,何家的子孫都缺少陪伴,都一直被忽視,他們缺少關愛。他們不被愛,也不懂怎么去愛,甚至何老二身上都看不到感情,有的只是欲望。
她整個上午找遍最隱秘的角落,卻沒能找到任何能拿來懷想兒子的物事。——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他轉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沒有看我一眼,而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叫離開。他清除了以前所有的痕跡,就像他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你覺得,這樣你就會慢慢從我的記憶里消失?我就不會為你痛苦?當所有人都看你飛的高不高時,只有你媽我關心你走得累不累。跟何老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何老大死后血流過重重阻礙去找自己的媽媽,而且火藥味怎么都清除不掉,非要在活人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跡。相對來說,何老大比較正常,能夠看到對何母的依戀。估計在他幼年時,在阿梅來到馬孔多之前,他與父母相處過一段時間的。
是一群身著白衣、唧唧喳喳的見習修女,她們活像風雨中盤旋飛舞的受驚鴿子。——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太草率了,一點都不莊嚴肅穆,明顯就是沒經過事前訓練演習的,負責這次會議的人在哪?把他撤了。負責人:『因為庇仙姑來了,她的轟然大笑驚飛了鴿群。』一語未了,只聽后院中有人笑聲,說:『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還有事嗎?”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問道。年輕的上校從牙縫間擠出兩個字。“收據。”他回答。——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真是個靠譜的年輕人,面對無人知曉的巨額財富毫不動心,千辛萬苦送過來。軍官甲:『上校,拜托您不要第一個簽字。』軍官乙:『上校,現在挽回還來得及。』軍官丙:『收據。』三個軍官其實都在等何老二摔杯為號,然而并沒有鴻門宴。軍官甲:『寧可站著死,安能屈膝降?』軍官乙:『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們的心。』軍官丙:『招安,招安,招甚鳥安。』只一腳,把桌子踢起,攧做粉碎,甩手大踏步走出帳篷,不知去向。軍官甲:『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當死于戰場,幸也。豈可茍活于世?老子決不能丟這個臉,今日兄弟我寧死不辱。』從裹腿中抽出一把短刀,一刀插在自己心里,立時氣絕。軍官乙撲上去搶起短刀,在自己胸口也是一刀,死在軍官甲身上。何老二發動過三十二場武裝起義,無一成功,最后一場失敗居然是他自己導演的。那些死去的士兵們:『你把我們忽悠進戰爭,又把我們當炮灰?合著就是為了消滅我們唄?你不應該叫何老二,你就是個老六。』士兵們心里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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