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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聲。
姐姐沈知秋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股權轉讓協議,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復雜表情。
"從今天起,公司54%的股份,轉讓給姐夫謝竟成。"她的聲音很平靜,"我保留40%,小宸你還是6%。"
我盯著會議桌上那份蓋著紅章的文件,上面的日期是今天——2024年11月15日。
六年了。
從2018年我們姐弟倆在出租屋里創立"知宸傳媒",到現在年營收破億的文化公司,整整六年。
我記得那個夏天的每一個深夜,姐姐熬夜做方案,我跑斷腿談客戶。我記得第一筆訂單成交時,我們在樓下的麻辣燙店慶祝,兩個人喝了三瓶啤酒。我記得公司第一次發不出工資,姐姐把自己的車賣了。
我也記得,三年前姐姐結婚時,謝竟成在婚禮上說:"小宸,你放心,我永遠不會插手你們的公司。"
會議室里還有財務總監老周、運營總監蘇琳,以及剛進公司半年的謝竟成。
他坐在姐姐旁邊,穿著新買的阿瑪尼西裝,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小宸,姐夫保證,公司的業務方向不會變,你的職權也不會動。"
我沒看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會議桌中央。
"這是我的辭呈。即日生效。"
姐姐的臉色瞬間變了:"小宸,你..."
"沈知秋。"我第一次叫姐姐的全名,"我們之間,從今天起,只是股東關系。我會保留那6%的股份,但不再擔任任何職務。"
謝竟成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琳驚訝地看著我,她跟了我四年,知道我對這家公司意味著什么。
"小宸,你別沖動。"姐姐站起來,"有什么不滿我們可以談..."
"沒什么不滿。"我合上電腦,"這是你的公司,你有權利做任何決定。我只是覺得,既然股權結構變了,我留在這里也沒意義了。"
我整理好東西,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姐姐突然攔在門口,聲音里有了一絲慌亂,"公司最大的客戶,華視集團,是不是你的關系?"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華視集團,占我們公司年營收的35%,三年合作從未間斷,每年的續約都是我親自對接。
我看著姐姐的眼睛:"怎么突然問這個?"
"華視那邊的李總,今天上午發來消息。"姐姐的手指緊緊攥著門把手,"說要重新評估合作關系。我給他打電話,他說...他說要跟對接人直接談。"
謝竟成也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小宸,這件事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溝通一下?"
我沉默了幾秒鐘。
華視集團的李云帆李總,確實是我的大學室友。知宸傳媒能拿下華視的單子,我的私人關系占了很大因素。但這三年來,我們用實力和服務贏得了對方的信任,這是事實。
"李總是我朋友。"我平靜地說,"但知宸能服務好華視,靠的是整個團隊的專業。你們繼續努力,應該沒問題。"
"小宸!"姐姐的聲音提高了,"你現在走,是要把客戶帶走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確地扎在我心上。
六年的姐弟情誼,六年的并肩作戰,最后換來的,是這樣一句質問。
我轉身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說"我們永遠在一起"的姐姐。
"沈知秋,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推開門,走出了會議室,走出了這棟我親手參與裝修的辦公樓。
十一月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琳發來的消息:"宸哥,你真的要走?"
我沒回復,只是站在樓下,看著這棟大樓。
六樓的燈還亮著,那是我的辦公室。不,已經不是了。
又一條消息進來,這次是李云帆:"兄弟,聽說你辭職了?方便聊聊嗎?"
我點開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空,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有些事情,需要時間來給出答案。
而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01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六年,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2018年6月,我剛研究生畢業。
那時候姐姐31歲,在一家傳媒公司做了八年策劃總監,攢了一些積蓄和人脈。她突然辭職,說要創業,問我愿不愿意一起干。
"小宸,你學的是品牌營銷,我做內容策劃,咱們姐弟倆正好互補。"姐姐那時候眼睛里都是光,"我攢了50萬,你出20萬,咱們一起做這件事。"
我幾乎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
不是因為看好這個項目,而是因為她是我姐姐。
從小到大,爸媽就偏心姐姐。他們是那種很傳統的父母,覺得女兒要富養,兒子要窮養。姐姐想學鋼琴,家里就砸錢買琴請老師;我想參加夏令營,爸爸說"男孩子在家待著就行"。
高考那年,姐姐想去上海讀大學,學費生活費一年要五六萬,爸媽咬牙支持。三年后輪到我,爸爸說"家里供不起兩個大學生了",讓我讀本地的二本,然后邊打工邊考研。
但姐姐對我很好。
她會把父母給她的零花錢偷偷塞給我,會在我生日時省下一個月生活費給我買球鞋,會在我考研最難的時候每天給我發鼓勵的消息。
所以當她說要創業,我連創業計劃書都沒看完,就把讀研三年攢下的20萬全部拿了出來。
"姐,我信你。"我記得自己說這句話時的表情,認真得像在宣誓。
知宸傳媒,取的就是我們倆名字中的一個字。
最開始真的很難。
我們租了一間80平米的民房,姐姐住主臥,我住次臥,客廳就是辦公區。沒有員工,所有事情都是我們兩個人做——姐姐寫方案做策劃,我跑業務談客戶。
第一個月,顆粒無收。
第二個月,接了一個五千塊的小單子,賠了三千。
第三個月,姐姐的一個前同事介紹了一個項目,賺了兩萬塊,我們終于看到了希望。
那段時間,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坐地鐵去見客戶。有時候為了省錢,中午就在便利店買個飯團,晚上回到出租屋,姐姐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小宸,今天談得怎么樣?"
"還行,客戶說考慮考慮。"
"別灰心,你已經很棒了。"
這樣的對話,重復了無數次。
2019年,轉機出現了。
那年春節,我參加大學室友聚會,見到了在華視集團做副總的李云帆。他聽說我在創業,隨口問了句:"你們公司能做企業宣傳片嗎?"
我當時心跳都快了半拍:"能!我們團隊專業!"
其實那時候我們連一個正式員工都沒有。
回去后,我和姐姐熬了三天三夜,做出了一份讓我們自己都驚訝的方案。李云帆很滿意,給了我們第一個大單——20萬。
這20萬,改變了一切。
我們搬出了民房,租了一間80平米的寫字樓,招了第一批員工。蘇琳就是那時候來的,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說喜歡我們公司的氛圍。
有了華視這個標桿客戶,其他客戶也慢慢來了。
2020年疫情,很多公司都倒閉了,但我們靠著線上業務活了下來,還逆勢增長。2021年,我們搬到了現在這棟樓,員工擴張到50人。2022年,營收突破5000萬。
那年公司年會,姐姐喝多了,拉著我的手哭著說:"小宸,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知宸。"
我也喝多了,說:"姐,咱們一起干一輩子。"
一輩子。
多么諷刺的承諾。
2022年夏天,姐姐認識了謝竟成。
那個男人36歲,離過婚,在一家投資公司做區域經理。他戴著金絲邊眼鏡,永遠穿著得體的西裝,說話滴水不漏。
第一次見面,是姐姐帶他來公司。
"小宸,這是謝竟成,我男朋友。"姐姐臉上帶著少女般的羞澀。
我跟他握手,感覺他的手很涼,力道也不大。
"久仰大名。"他笑著說,"知秋經常在我面前夸你,說你是她最棒的弟弟,也是最好的合伙人。"
這話聽起來很舒服,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晚上我問姐姐:"你們怎么認識的?"
"朋友介紹的。"姐姐眼睛亮晶晶的,"小宸,我覺得他就是對的人。他成熟穩重,有責任心,對我特別好。"
"那就好。"我笑了笑,"姐,你幸福就行。"
但我沒說出口的是:我查了謝竟成的背景,他前妻是因為他出軌才離的婚,而且他那家投資公司,已經連續兩年業績下滑。
我想告訴姐姐,但又怕她說我多管閑事。姐姐都35歲了,她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2023年3月,他們結婚了。
婚禮辦得很盛大,姐姐穿著婚紗,笑得像十八歲的女孩。謝竟成在臺上發誓:"我會照顧知秋一輩子,也會把她的家人當成我的家人。小宸,姐夫保證,永遠不會插手你們的公司。"
當時臺下掌聲雷動,我也在鼓掌。
現在想想,那些誓言,值幾個錢?
婚后,謝竟成經常來公司。
一開始只是接送姐姐下班,后來開始旁聽會議,再后來開始"提建議"。
"小宸,我覺得這個方案的預算可以再壓一壓。"
"知秋,這個客戶我有朋友認識,可以讓我來談嗎?"
"我看公司的財務結構有點問題,是不是應該請個專業的CFO?"
每一句話都說得特別有道理,但每一句話都讓我覺得不舒服。
我跟姐姐提過幾次:"姐,公司的事還是我們自己決定比較好。"
姐姐卻說:"小宸,竟成是一片好意,他在投資行業干了十幾年,經驗比我們豐富。"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直到今天,直到她把54%的股份給了謝竟成,我才明白:我這個弟弟,在她心里,已經不如那個男人重要了。
手機又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小宸,你姐跟我說了,你怎么能這時候辭職呢?"媽媽的聲音里滿是責備,"公司是你姐創辦的,她現在把股份給姐夫,也是為了家庭和諧,你怎么能這么任性?"
我深吸一口氣:"媽,公司是我們倆一起創辦的。"
"那又怎么樣?你姐是姐姐,是長輩!而且你一個大男人,怎么能跟姐夫計較這些?"
"我沒有計較..."
"你沒計較就不會辭職!小宸,你今年都29了,該懂事了。明天趕緊回公司,跟你姐和姐夫道個歉。"
我掛了電話。
道歉?我要為什么道歉?
因為我不愿意看著自己六年的心血被別人接管?因為我不愿意在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里當個擺設?
手機里又蹦出幾條消息。
蘇琳:"宸哥,公司里都傳遍了,大家都很震驚。"
老周:"小沈總,這事你考慮清楚了嗎?公司真的離不開你。"
還有幾個下屬,幾個客戶,都在問同樣的問題。
只有一個人,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姐姐。
02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了。
這是我六年來第一次睡到自然醒。以前每天早上七點,鬧鐘一響就要起床,洗漱、早餐、出門,八點半準時到公司。
現在突然閑下來,反而有點不知所措。
手機里有十幾個未讀消息。
蘇琳:"宸哥,今天華視李總來公司了,指名要見你。謝總說你請假了,李總很不高興,丟下一句'那我們再考慮考慮',就走了。"
老周:"小沈總,財務報表我做了分析,如果華視這個單子沒了,公司第四季度的現金流會很危險。"
還有幾個客戶的消息,都在委婉地打聽我的去向。
我沒有回復任何人,而是給李云帆打了個電話。
"兄弟,你終于舍得聯系我了。"李云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昨天你們公司那個謝總,打了三個電話給我,說你只是暫時休假,讓我放心。"
"云帆,抱歉,讓你為難了。"
"為難倒不至于。"他頓了頓,"但我確實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你不是一直說,這家公司是你和你姐姐一起創立的嗎?怎么突然就辭職了?"
我沉默了幾秒鐘。
要怎么說呢?說我姐姐把控制權給了姐夫?說我覺得被背叛了?說我不想在自己的公司里當個局外人?
"云帆,有些事情,一言難盡。"我最終只是說,"但我可以保證,不管我在不在知宸,我都希望你們和知宸的合作能繼續下去。我們團隊的專業水平,你是清楚的。"
"專業水平我當然清楚。"李云帆嘆了口氣,"但小宸,你知道華視為什么會選擇知宸嗎?三年前你們還是個幾十人的小公司,我們有無數個選擇,為什么偏偏選你們?"
我沒說話。
"因為信任。"他的聲音很認真,"我信任你這個人,信任你的專業,信任你會把我們的項目當成自己的事情來做。這三年的合作證明了我的判斷沒錯。但是小宸,如果你走了,這個信任的基礎就變了。"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李云帆停頓了一下,"我給你一周時間考慮。如果你決定重新創業,或者去別的公司,華視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但如果你還在知宸,我希望對接人還是你。"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李云帆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想:華視這個客戶,確實是沖著我來的。
如果我走了,知宸很可能會失去這個最大的客戶。失去華視,就意味著失去35%的營收,意味著現金流斷裂,意味著...公司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
姐姐知道這一點嗎?
當然知道。
所以她才會在我遞交辭呈的時候慌了,才會攔在門口問"是不是你的關系"。
我突然覺得有點諷刺。
原來在她心里,我的價值,只是那些客戶關系。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打開門卻看到了爸爸。
"爸?"
爸爸今年62歲,已經退休兩年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衫,頭發花白,臉上滿是皺紋。看到我,他的表情很復雜。
"小宸,在家啊。"
"嗯,進來吧。"
爸爸進了屋,環顧四周。這是我去年買的房子,120平米,貸款300萬,每個月要還兩萬多。為了這套房子,我幾乎把所有積蓄都掏空了。
"房子挺好的。"爸爸說,然后在沙發上坐下來,"你媽讓我來勸勸你。"
我倒了杯水給他:"爸,你想說什么?"
"小宸,你從小就懂事,從來不讓我和你媽操心。"爸爸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這次,你確實有點任性了。"
"我任性?"
"你姐姐創業這些年,容易嗎?"爸爸看著我,"她一個女人,支撐這么大一個公司,壓力多大你知道嗎?現在好不容易結婚了,有個男人能幫她分擔,你不支持也就算了,還要辭職?"
"爸,你知道知宸是怎么創立的嗎?"我覺得胸口有些發悶,"2018年,姐姐出50萬,我出20萬。這20萬,是我讀研三年,每天吃泡面省下來的。"
"我知道,你出了錢..."
"不只是錢。"我打斷了他,"前三年,每一個客戶,都是我一個個跑出來的。華視那個單子,是我用私人關系拿下的。公司能有今天,我的功勞不比姐姐少。"
爸爸皺起了眉頭:"那你想怎么樣?你姐姐把股份給你姐夫,那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干涉?"
外人。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爸,你剛才說,我是外人?"
爸爸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姐姐是你長輩,她做的決定,你應該尊重。"
"就像當年,你們決定只供姐姐上大學,讓我去打工,我也應該尊重?"
"小宸!"爸爸的聲音提高了,"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記著這個?我們是對你有愧,但你姐姐沒有虧待過你吧?她不是把你拉進了公司嗎?不是給了你股份嗎?"
"對,她給了我6%的股份。"我笑了,"爸,你知道6%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我在公司永遠沒有話語權。現在她又把54%給了姐夫,我連最后一點發言權都沒有了。"
"那又怎么樣?"爸爸站了起來,"小宸,你現在有房有車,年薪上百萬,還想怎么樣?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羨慕你嗎?"
"可我不稀罕別人的羨慕。"我也站了起來,"我只想要一個公平。"
"公平?"爸爸盯著我,"你要什么公平?你姐姐比你大六歲,從小就讓著你。你要玩具,她把自己的給你;你要零花錢,她省下自己的給你。你考研那幾年,是誰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是你姐姐!她對你還不夠好嗎?"
"她對我好,所以我就應該無條件付出?"我感覺喉嚨發緊,"爸,這六年,我為知宸付出了什么,你知道嗎?我沒有休過一個完整的周末,沒有談過一次戀愛,連朋友聚會都很少參加。為什么?因為我想和姐姐一起把公司做大!但現在呢?她一句話,就把我六年的努力,送給了一個外人!"
"謝竟成不是外人,他是你姐夫!"
"他是姐夫,可他懂傳媒嗎?他懂我們的客戶嗎?他懂我們的團隊嗎?"我深吸一口氣,"爸,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你就回去告訴媽,我不會回公司的。"
"你!"爸爸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小宸,你這樣做,會毀了你姐姐的!"
"她要是真把我當回事,就不會這么對我。"
爸爸愣了很久,最后搖搖頭,轉身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癱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很累。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姐姐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姐姐"兩個字,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接了。
"小宸。"姐姐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爸爸跟我說了。"
"嗯。"
"你...真的不回來了?"
"姐,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那華視那邊..."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澀:"姐,你就是為了這個給我打電話的?"
"不是,我..."姐姐的聲音有些慌亂,"小宸,我知道你對股權分配有意見,但你要理解我。竟成是我老公,我總不能讓他一直閑著吧?而且公司這么大了,確實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來..."
"來取代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斷了她,"姐,你告訴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你的弟弟?你的合伙人?還是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員工?"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宸,你變了。"姐姐最后說,"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是啊,我變了。"我說,"因為我終于看清了一些事情。"
我掛斷了電話。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萬家燈火,突然覺得很陌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蘇琳
標題:宸哥,有些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點開郵件,里面是一份掃描的財務報表。
看完內容,我的手開始發抖。
03
郵件里的財務報表,是公司最近三個月的詳細支出明細。
按照正常流程,這種核心財務數據,只有姐姐、老周和我能看到。蘇琳作為運營總監,接觸不到這個級別的信息。
但她還是想辦法弄到了,并且發給了我。
我仔細看了兩遍,發現了三個疑點:
第一,過去三個月,公司多了一個"戰略咨詢費"項目,每月支出12萬,合計36萬。這筆錢的收款方,是"盛遠投資咨詢有限公司"。
我立刻搜索了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謝竟成。
第二,公司在九月份采購了一批"高端辦公設備",花了58萬。但我在職的時候,從來沒聽說過這筆采購。
第三,十月份有一筆30萬的"業務招待費",備注欄寫著"重要客戶維護"。
三個月時間,這些不明不白的支出,加起來超過了120萬。
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給蘇琳回了個電話:"這些數據,你從哪里拿到的?"
"宸哥,你別問了。"蘇琳的聲音很小,像是在避著什么人說話,"我只是覺得,公司的財務有問題,而你又不在了,所以..."
"你見過老周嗎?"
"見過。周總最近很焦慮,他跟我說,謝總接手公司后,很多賬目都變得不透明了。他想找沈總談,但沈總最近都在忙其他事情,根本沒時間理他。"
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
"好像是...謝總家里的事。"蘇琳猶豫了一下,"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這段時間沈總經常請假,有時候一天都見不到人。"
掛了電話,我又仔細研究了一遍那些報表。
戰略咨詢費、辦公設備、業務招待...這些名目看起來都很正常,但實際上,都是可以動手腳的地方。
謝竟成進入公司才半年,就已經開始往外轉移資產了?
不,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也許這些支出是真實的,只是我不知情而已。畢竟我已經辭職了,公司的具體運營,確實不歸我管了。
但心里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晚上,我約了李云帆吃飯。
見面地點是我們常去的一家川菜館,老板是重慶人,做的水煮魚特別正宗。
"兄弟,你氣色不太好啊。"李云帆給我倒了杯茶,"這幾天沒睡好?"
"還行。"我笑了笑,"倒是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別提了,老婆天天盯著我減肥,說我這個體型影響公司形象。"李云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對了,今天你約我,是想好了?"
"云帆,我想問你件事。"我看著他的眼睛,"華視和知宸的合作,你是真的要重新考慮嗎?"
李云帆放下茶杯:"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是想逼我回去。"
"算是吧。"他也不否認,"小宸,我們認識十年了,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種沖動的人,能讓你直接辭職,說明公司內部的問題已經很嚴重了。但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和你姐姐鬧翻。"
"所以你就用華視的訂單來威脅我?"
"不是威脅。"李云帆搖搖頭,"是給你一個臺階。小宸,你回公司,我保證華視的訂單不會少。這樣你姐姐那邊也有交代,你自己也不用太為難。"
我沉默了一會兒。
"云帆,你知道嗎,其實我已經想明白了。"我緩緩說道,"這六年,我一直覺得知宸是我的公司,是我和姐姐共同的事業。但現在我才明白,從頭到尾,這都只是她的公司。我只是一個打工的,一個幫她維護客戶的工具人。"
"話不能這么說..."
"不,就是這樣。"我打斷了他,"如果她真的把我當合伙人,為什么股權分配我只有6%?如果她真的尊重我,為什么要背著我把控制權給姐夫?云帆,我這六年不是白干的,我知道公司的每一分錢是怎么賺來的。但在她眼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老公的面子。"
李云帆沒說話,只是給我倒了杯酒。
"所以,你真的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我舉起酒杯,"至于華視的單子,你看著辦吧。如果你覺得知宸的團隊還能繼續合作,那就繼續;如果你覺得不行,那就換別家。我不會有意見。"
"你就不怕你姐姐那邊撐不住?"
"云帆,我說句實話。"我一口喝干了酒,"公司是她的,死活也是她的。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菜上來了,但我們都沒什么胃口。
臨走的時候,李云帆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有什么打算嗎?"
"還沒想好。"我說,"可能休息一段時間,也可能自己出來做。"
"如果你出來做,記得跟我說一聲。"李云帆認真地看著我,"華視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沈總,我是謝竟成。方便的話,我們見一面,單獨聊聊。"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后回復了兩個字:
"明天。"
第二天下午,我和謝竟成約在了一家咖啡廳。
這是一家很安靜的店,裝修風格偏日式,客人不多。謝竟成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
"小宸,來了。"他站起來,伸出手。
我沒有和他握手,直接坐了下來:"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謝竟成也不尷尬,收回手,重新坐下:"小宸,我知道你對股權分配的事情有意見,但我希望你能理解知秋的苦衷。"
"理解什么?"
"公司這些年發展太快了,很多制度和架構都不完善。"謝竟成說得很有條理,"知秋一個人撐著,壓力太大了。我進入公司,是想幫她分擔一些,讓公司能夠更規范地運作。"
"所以你就收了她54%的股份?"
"這是知秋主動提出的。"謝竟成看著我,"她說,既然要讓我參與管理,就要給我足夠的權力。小宸,你應該知道,一個公司如果沒有明確的控制權,是很難做大的。"
"那我呢?"我冷笑一聲,"我在公司六年,只有6%?"
"關于這一點,我和知秋商量過了。"謝竟成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新的股權激勵方案。如果你愿意回公司,我們可以給你增加4%的股份,讓你達到10%。同時,你的年薪也會上調到200萬。"
我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方案寫得很詳細,確實承諾了4%的股份,以及200萬的年薪。但有一個條件:我必須放棄運營管理權,只保留業務權。
說白了,就是讓我繼續維護客戶,但公司怎么運作,不歸我管。
"謝總,你這是把我當什么了?"我把文件推回去,"提線木偶?"
"小宸,話不能這么說。"謝竟成的表情依然平靜,"你的優勢是業務,是客戶關系。運營管理這一塊,說實話,你并不擅長。與其讓你分心去管不擅長的事,不如專注于自己的強項,這樣對公司,對你自己,都更好。"
"照你這么說,我還得感謝你?"
"我沒有這個意思。"謝竟成喝了口咖啡,"小宸,我知道你對我有偏見,覺得我是外人。但我既然娶了知秋,就是這個家的一員。知宸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只是想讓公司發展得更好,這有錯嗎?"
"沒錯。"我站了起來,"但你的方式,我不認同。謝總,這份方案我不會接受。至于公司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小宸!"謝竟成也站了起來,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急切,"華視那邊,你是不是跟李總說了什么?"
我轉過身,看著他。
"為什么這么問?"
"今天上午,李總給知秋打電話,說華視決定暫停和知宸的合作。"謝竟成盯著我,"小宸,這是你干的吧?"
"不是。"
"那為什么..."
"因為李總是我朋友。"我打斷了他,"他信任的是我,不是知宸。現在我走了,他當然會重新考慮合作。這很正常,不是嗎?"
謝竟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小宸,你這是在報復。"
"報復?"我笑了,"謝總,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離開了一個不需要我的公司,其他的,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導致的結果。"
我離開了咖啡廳,走進十一月的寒風里。
手機響了,是姐姐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閃爍的來電,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接。
有些事情,已經不需要再解釋了。
04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不是不想面對,而是需要時間整理思緒。
六年的時間,不算短。從25歲到31歲,從一個剛畢業的研究生,到年薪百萬的公司副總,我曾經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走上了正軌。
但現在,一切都亂了。
我開始回憶這六年的細節,試圖找出哪里出了問題。
2019年,公司拿下第一個大單后,姐姐曾經說:"小宸,咱們要不要簽個正式的合伙協議?"
我當時是怎么回答的?
"姐,咱們還用簽協議嗎?我信你。"
現在想想,那時候就應該把所有的權責利益寫清楚。但我太信任她了,信任到覺得任何白紙黑字,都是對這份姐弟情的侮辱。
2020年,公司第一次分紅,姐姐拿了80萬,我拿了20萬。
按股權比例,應該是70%和30%,但姐姐說:"小宸,公司賬上要留點現金流,咱們別分太多。"
我說:"姐,你拿吧,我夠用了。"
夠用嗎?當然不夠。那時候我還在租房,每個月房租就要五千,加上日常開銷,根本存不下錢。但我想著,公司是我們倆的,她拿多一點也無所謂。
可我忘了,股權是70%和30%,不是85%和15%。
2021年,公司要擴大辦公場地,需要一筆裝修款。姐姐說公司賬上錢不夠,問我能不能先墊一點。
我二話不說,把手里僅有的50萬全拿了出來。
姐姐說:"小宸,這筆錢我會給你算利息的。"
結果呢?到現在,那50萬還在公司賬上,沒有利息,也沒有歸還。
還有2022年,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在廣告公司工作,我們聊得挺來的。她約我周末去看電影,我答應了。
結果周五晚上,姐姐給我打電話:"小宸,明天有個重要客戶要見面,你必須來。"
"姐,我明天有約..."
"什么約比客戶重要?小宸,現在是公司的關鍵時期,你不能掉鏈子。"
我取消了約會,去見了那個所謂的"重要客戶"。結果只是一個咨詢,連合作意向都沒有。
再后來,那個女孩就不再回復我的消息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六年,我為知宸付出了什么?
我付出了我的時間,我的精力,我的人脈,我的青春,甚至我的私人生活。
而姐姐呢?她得到了一家年營收過億的公司,一個體面的身份,一個富裕的生活,還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丈夫。
我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陳述事實。
第四天,手機上積累了上百條未讀消息。
姐姐打了23個電話。
蘇琳發了十幾條消息,說公司的情況越來越糟。
老周發來一份郵件,里面是公司最新的財務分析,標題是"緊急!現金流預警!"
還有幾個客戶,委婉地詢問我的去向,暗示如果我不在知宸了,他們可能會考慮換合作方。
只有爸媽,沒有任何消息。
大概在他們心里,我這個兒子,確實是任性了。
我打開了老周的郵件。
財務分析做得很詳細,結論很明確:如果華視的訂單取消,知宸的第四季度營收將下降40%。而由于前期擴張時投入了大量資金,公司的現金流最多只能支撐兩個月。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新的大單進來,知宸可能在春節前就要裁員,甚至面臨破產。
我看著這份報告,心里五味雜陳。
這是我和姐姐一起創立的公司,里面有我六年的心血。看著它可能倒閉,我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但是,這又能怪誰呢?
是姐姐自己選擇了把控制權交給謝竟成,是她自己選擇了不信任我。
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
下午,我終于回復了姐姐的消息:"有話當面說吧。"
姐姐幾乎是秒回:"好,你說地方。"
我們約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個公園。這里是我們以前經常來的地方,創業最困難的那段時間,我們經常晚上在這里散步,討論公司的未來。
姐姐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臉色很憔悴,眼睛有些紅腫,看起來這幾天也沒休息好。
"小宸。"她看到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姐。"我平靜地說,"坐吧。"
我們坐在長椅上,誰也沒有先開口。
沉默了很久,還是姐姐先說話了:"小宸,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你能不能先回公司?公司真的快撐不住了。"
"我知道。老周的報告我看了。"
"那你..."姐姐的聲音里帶著懇求,"小宸,我求你了,先回來幫我把這個難關渡過去,好嗎?至于股權的事,我們可以再商量。"
"再商量?"我看著她,"怎么商量?姐,你已經把54%給了姐夫,這是法律文書,簽了字按了章的。現在你告訴我可以商量,你是要讓謝竟成把股份退回來嗎?"
"我會跟竟成商量的..."
"商量什么?"我打斷了她,"讓他把辛辛苦苦拿到的控制權再還回去?姐,你覺得可能嗎?"
姐姐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而且,就算他愿意退,你又打算怎么處理?"我繼續說,"給我?還是你自己拿回來?"
"我..."姐姐猶豫了,"小宸,你想要什么,你說,姐姐盡量滿足你。"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股權。"我看著遠處的湖面,"姐,我想要的,是一個尊重,是一個平等的對話機會。但這六年,你給過我嗎?"
"我怎么沒給?公司大大小小的決策,我不都是跟你商量著來的嗎?"
"商量?"我笑了,"姐,你所謂的商量,是在決定已經做好之后,通知我一聲而已。就像這次股權轉讓,你征求過我的意見嗎?你問過我同不同意嗎?"
姐姐愣住了。
"小宸,公司是我創立的,我當然有權利決定股權怎么分配..."
"對,公司是你創立的。"我點點頭,"但姐,你忘了嗎?創立的時候,我也出了錢,也出了力。這六年,華視的單子是我拿的,博悅的單子是我拿的,創意文化的單子也是我拿的。公司營收的60%,都是我的客戶貢獻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貢獻..."
"既然知道,為什么在股權分配上,我只有6%?"我看著她的眼睛,"姐,你告訴我,這公平嗎?"
姐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而且,你知道這6%意味著什么嗎?"我繼續說,"意味著在任何重大決策上,我都沒有否決權。意味著你和謝竟成聯手,可以決定公司的一切,而我只能服從。姐,這是你想要的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小宸,當時分股權的時候,你自己也說6%夠了..."
"因為我信任你!"我的聲音提高了,"我以為我們是姐弟,是家人,是最親密的合作伙伴!我以為就算我只有6%,你也會尊重我的意見,會把我當成平等的合伙人!但現在呢?你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控制權給了一個外人!"
"謝竟成不是外人,他是我老公..."
"老公就可以凌駕于弟弟之上嗎?"我盯著她,"姐,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姐姐的眼淚流了下來:"小宸,你是我弟弟,是我最親的人..."
"那為什么,你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我?"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也愣住了。
是的,我突然意識到,這六年來,姐姐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我。
她給我6%的股份,是覺得我應該有個"名分",但不是真的要我參與決策。
她讓我負責業務,是因為我有客戶資源,但不是真的要我分享管理權。
她對我好,是出于姐弟情分,但不是出于對合伙人的尊重。
從頭到尾,在她心里,我都只是她的弟弟,一個應該聽話的弟弟,一個可以被安排的弟弟。
而不是一個獨立的人,一個有自己想法和追求的人,一個應該被平等對待的合伙人。
"小宸..."姐姐哭著說,"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但你能不能先回公司?我保證,以后的事情,我一定會和你商量,一定會尊重你的意見..."
"姐,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以后'了。"我站了起來,"華視的單子,我會跟李總說清楚,讓他繼續和知宸合作。但我不會回公司,永遠不會。"
"小宸!"姐姐拉住我的手,"你不能這樣!公司是我們一起創立的,你怎么能說走就走?"
"是你先放棄我的。"我抽回手,"姐,好好經營公司吧。至于那6%的股份,等公司穩定了,我會考慮轉讓給你或者謝竟成。"
"小宸!沈小宸!"
姐姐在身后喊著我的名字,聲音里滿是絕望。
但我沒有回頭。
這個決定,我想了很久,也想得很清楚了。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
有些痛,必須自己承受。
而有些人,注定只能走到這里。
05
從公園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了。
我換了身衣服,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啤酒。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夜景,腦子里一片空白。
做出這個決定,比我想象中要輕松一些。
可能是因為,心里已經死過一次了吧。
手機響了,是李云帆。
"小宸,忙嗎?"
"不忙,怎么了?"
"關于華視和知宸的合作,我想了很久。"李云帆的聲音很認真,"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見你姐姐了?"
"嗯。"
"聊得怎么樣?"
"不怎么樣。"我喝了口酒,"云帆,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回知宸了。至于華視的單子,你看著辦吧。如果你覺得知宸的團隊還值得信任,那就繼續合作;如果覺得不行,那就算了。"
李云帆沉默了一會兒:"小宸,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恨你姐姐嗎?"
我愣了一下。
恨嗎?
我不知道。
"云帆,我不恨她。"我緩緩說道,"她是我姐姐,從小到大對我都很好。我只是...失望。失望她從來沒有真正尊重過我,失望她為了一個外人放棄了我們六年的并肩作戰。"
"我明白了。"李云帆說,"那我就直說了。明天華視會正式通知知宸,取消第四季度的所有合作。這件事,不是針對你姐姐,而是基于對公司穩定性的考慮。"
"云帆..."
"讓我說完。"李云帆打斷了我,"同時,華視希望能和你個人建立合作關系。具體的形式,可以是你成立新公司,也可以是你以個人身份接單。小宸,我相信你的能力,華視的資源永遠向你開放。"
我沒說話。
"你好好考慮吧。"李云帆說,"不著急回復我,但我希望你能認真想想自己的未來。你才31歲,還有很多可能性。"
掛了電話,我又喝了口酒。
成立新公司?
這個念頭,其實在我心里已經盤旋很久了。
以我現在的資源和經驗,創業并不難。華視是一個,博悅、創意文化這些客戶,也都認可我的專業能力。如果我出來單干,至少前期的客戶不用愁。
但是,我真的要這么做嗎?
如果我帶走這些客戶,知宸可能真的會撐不過這個冬天。那是我和姐姐一起創立的公司,里面還有蘇琳、老周這些跟了我多年的同事。
我能眼睜睜看著它倒閉嗎?
不能。
但我也不可能為了它,再回去受那些委屈。
矛盾,糾結,痛苦。
這就是現在的心情。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給華視、博悅、創意文化等幾個重要客戶分別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我已經從知宸離職,但我推薦知宸的團隊繼續為他們服務。如果對服務不滿意,可以隨時聯系我。
說白了,我給了知宸一個機會,也給了自己一個退路。
如果知宸的團隊能夠保住這些客戶,那公司還能撐下去;如果保不住,那也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不能怪我。
做完這些,我給蘇琳發了條消息:"公司的情況怎么樣?"
蘇琳很快回復:"宸哥,不太好。華視今天上午正式通知取消合作了,沈總在辦公室里哭了很久。謝總召集了緊急會議,說要開拓新客戶,但大家都知道,短期內很難找到能替代華視的單子。"
"老周呢?"
"周總在做現金流分析,他說公司最多還能撐兩個月。如果找不到新的收入來源,春節前就要開始裁員了。"
"你自己呢?有什么打算?"
蘇琳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段話:"宸哥,說實話,我想跟著你走。這四年,是你教會了我怎么做運營,怎么對接客戶,怎么在這個行業里立足。知宸如果沒有你,對我來說就失去了意義。但我又不忍心在這個時候離開,畢竟沈總對我也不薄。所以我想等等看,如果公司真的撐不下去了,我再做決定。"
我看著這段話,心里有些復雜。
蘇琳的選擇,其實代表了很多員工的想法。他們對公司有感情,對姐姐也有感情,但更多的,是對自己前途的考慮。
沒有人是傻子。
誰都看得出來,沒有我的知宸,很難再回到以前的狀態。
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沈小宸先生嗎?"
"我是,您哪位?"
"沈先生您好,我是博悅傳媒的王總助理小張。王總想請您吃個飯,不知道您今晚有空嗎?"
博悅傳媒,是知宸的第二大客戶,年合作額在800萬左右。王總叫王建軍,是個50多歲的老江湖,在傳媒圈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
"王總找我有什么事嗎?"
"具體的王總想當面跟您聊。"
我猶豫了一下:"好,今晚七點,地點你們定。"
晚上,我見到了王建軍。
他選的地方是一家高檔日料店,裝修很有格調,客人也都是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
"小沈,好久不見啊。"王建軍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看起來精神矍鑠,"聽說你從知宸出來了?"
"是的,王總。"我坐下來,"已經離職半個月了。"
"可惜了。"王建軍搖搖頭,"知宸沒有你,就像少了主心骨。你姐姐雖然策劃能力強,但在業務拓展上,還是你更有天賦。"
"王總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實話。"王建軍給我倒了杯清酒,"小沈,我今天約你,主要是想聊聊博悅和知宸的合作。"
我心里一緊。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王總請說。"
"實話跟你說吧,博悅和知宸合作這三年,我最看重的就是你這個人。"王建軍直言不諱,"你專業、靠譜、有想法,每次合作都能超出我的預期。但現在你走了,說實話,我對知宸的團隊沒那么有信心了。"
"王總,知宸的團隊都是很優秀的..."
"我知道他們優秀。"王建軍打斷了我,"但小沈,你也清楚,在這個行業里,人比團隊重要。我信任的是你,不是知宸這個品牌。"
我沒說話。
"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自己出來做?"王建軍看著我的眼睛,"如果你愿意創業,博悅的單子,我可以全部給你。"
全部給我。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知宸會立刻失去第二大客戶,意味著公司的現金流會徹底斷裂,意味著...知宸可能真的會在春節前倒閉。
我端起清酒,一口喝干。
"王總,謝謝您的看重。"我緩緩說道,"但博悅和知宸的合作,我建議還是繼續。我雖然離開了公司,但團隊的能力我是了解的,他們一定能做好。"
王建軍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小沈,你是個好人。不過,好人在商場上,往往吃虧。"
"吃虧就吃虧吧。"我也笑了,"王總,說實話,知宸雖然不是我的公司了,但畢竟是我和我姐姐一起創立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倒閉。"
"那如果有一天,你改變主意了呢?"
"那時候再說吧。"
王建軍點點頭,沒有再勸。
我們吃完了飯,聊了些行業的事情,然后各自離開。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爸爸打來的。
"小宸,你姐姐住院了。"
我愣住了:"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爸爸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在公司暈倒了,現在在市人民醫院。醫生說是過度勞累加情緒崩潰,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我掛了電話,叫了輛車直奔醫院。
醫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找到姐姐的病房,推開門,看到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媽媽坐在床邊,看到我,眼睛立刻紅了:"小宸,你終于來了。"
"姐姐怎么樣?"
"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太累了。"媽媽抹著眼淚,"小宸,你看看你姐姐,都憔悴成什么樣了?你就不能心疼她一點,回公司幫幫她嗎?"
我沒說話,走到床邊,看著姐姐。
她閉著眼睛,眼角還有淚痕。
"你別看了,都是你害的!"媽媽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如果不是你,你姐姐能變成這樣嗎?小宸,你就這么狠心,看著你姐姐去死嗎?"
"夠了!"爸爸呵斥了媽媽一句,"這是醫院,小點聲。"
媽媽憋著氣,不說話了,但眼睛里滿是控訴。
我在病房里坐了很久,一直到晚上十點多,姐姐才醒過來。
"小宸..."她看到我,眼淚又流了下來。
"姐,你好好休息。"我說,"公司的事,別太著急。"
"可是...華視的單子沒了,博悅那邊也在觀望,公司真的快撐不住了..."姐姐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姐,華視那邊我會再去溝通一次,看能不能爭取一部分合作。博悅那邊我今天見過王總了,他答應會繼續和知宸合作。"
姐姐愣住了:"你...你去見王總了?"
"嗯。他想讓我出來創業,把博悅的單子給我。但我拒絕了,我說知宸的團隊能做好。"
姐姐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小宸,對不起,都是姐姐不好,是姐姐對不起你..."
"別說了。"我站起來,"你好好養病,公司的事,慢慢來。"
我離開了病房,在醫院樓下站了很久。
抬頭看著醫院的大樓,燈光一層層亮著,里面住著各種各樣的病人,承載著各種各樣的痛苦。
而我,也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沈總,方便的話,明天我們再見一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謝竟成"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謝竟成,這個時候找我,想說什么?
我回復了兩個字:"好的。"
第二天中午,我和謝竟成又見面了,還是那家咖啡廳。
但這次,他的表情和上次完全不同,臉色陰沉,眼里有些慌亂。
"小宸,知秋住院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她是因為公司的事壓力太大了。"謝竟成說,"華視取消合作,博悅在觀望,其他客戶也在陸續流失。公司的現金流已經很危險了,如果再找不到新的收入來源,真的要撐不下去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問問你,公司最大的客戶,到底是不是你的關系?"謝竟成盯著我,"小宸,我知道你對股權分配有意見,我也知道是我的出現影響了你在公司的地位。但現在,知秋病倒了,公司快倒閉了,你能不能看在姐弟情分上,幫幫她?"
我沉默了一會兒。
"謝總,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為什么要娶我姐姐?"
謝竟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是真的愛她,還是看中了知宸這家公司?"
謝竟成的臉色變了:"小宸,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查過你的背景。"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前妻跟你離婚,是因為你出軌。你所在的盛遠投資,連續兩年業績下滑,你的職位岌岌可危。而就在這個時候,你認識了我姐姐,一個有錢、有公司、還很信任你的女人。"
"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我繼續說,"你進入知宸后,先是以戰略咨詢的名義,讓你自己的公司從知宸收了36萬咨詢費。然后以采購辦公設備的名義,讓你的朋友賺了58萬。再然后,以業務招待的名義,又轉移了30萬。三個月時間,你從知宸套走了120多萬。謝總,你敢說這不是你的目的?"
謝竟成的臉色徹底變了,額頭上開始冒汗。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傻子。"我冷冷地說,"謝總,你以為娶了我姐姐,拿到了公司的控制權,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錯了。知宸的核心資源是客戶,而這些客戶,信任的是我,不是公司,更不是你。"
"小宸,你到底想怎么樣?"謝竟成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不想怎么樣。"我站了起來,"我只是想告訴你,知宸能不能活下去,不取決于我,而取決于你。如果你真的愛我姐姐,就好好經營公司,別再搞那些小動作。如果你只是想利用她,我勸你趁早離開,不然..."
"不然怎么樣?"
"不然,我會讓你后悔。"
我離開了咖啡廳,走進正午的陽光里。
手機里蹦出一條消息,是蘇琳發來的:
"宸哥,謝總剛才給財務部下了指令,暫停所有非必要支出,包括他自己的咨詢費。好像是出什么事了?"
我回復:"沒事,只是有些人,終于看清了現實。"
但我的后背在發涼。
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謝竟成真的只是為了錢,他完全可以現在就卷款跑路。但他沒有,他還在試圖挽救公司。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還有更大的圖謀,還有更深的布局。
而這個布局,我還沒有完全看透。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是沈小宸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是,您哪位?"
"沈先生,我是謝竟成的前妻,我叫林雨。"
我愣住了。
"林女士,您找我有什么事?"
"沈先生,方便見個面嗎?關于謝竟成,有些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好,什么時候?"
"今天下午,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的城市,腦子里一片混亂。
謝竟成的前妻,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聯系我?
她要告訴我什么?
而這些事情,和知宸的危機,到底有什么關系?
06
下午三點,我在一家茶館見到了林雨。
她今年大概35歲左右,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長發披肩,素面朝天,但能看出曾經是個美人。
"沈先生,謝謝你愿意見我。"林雨的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緊張。
"林女士,請坐。"我示意服務員上茶,"您說,有什么事情想告訴我?"
林雨深吸了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這里面是謝竟成這兩年的所有銀行流水記錄,還有一些商業往來的證據。"她說,"沈先生,我知道你姐姐嫁給了謝竟成,也知道他現在掌控著你們的公司。但我必須告訴你,這個人,遠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摞打印材料。
第一頁就讓我心里一沉——是一份借款合同,謝竟成在2023年3月向一個叫"張富"的人借了500萬,約定年利率36%,期限一年。
"這是什么?"
"高利貸。"林雨的聲音有些顫抖,"謝竟成在我們婚姻的最后一年,背著我借了500萬高利貸,用于投資一個所謂的'高回報項目'。結果項目血本無歸,這500萬連本帶利,現在已經變成了800萬。"
我的手指發緊。
"你是說,他現在還欠著800萬?"
"對。"林雨點點頭,"而且這個張富不是普通人,他在地下放貸圈子里很有名,手段也很黑。謝竟成還不上錢,張富每個月都在催,甚至威脅要傷害他的家人。"
"所以他娶我姐姐,是為了..."
"是為了用你們公司的錢還債。"林雨直接說出了答案,"沈先生,你們公司的財務流水,我都看過了。謝竟成這三個月從公司轉走的120萬,全部都用來償還利息了。但這只是杯水車薪,張富要的是本金,是800萬。"
我感覺腦子里嗡嗡作響。
"你是怎么拿到這些資料的?"
"我和謝竟成雖然離婚了,但我們還有共同財產需要分割。"林雨說,"在處理財產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他的這些秘密。沈先生,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報復謝竟成,而是不想看到更多的人被他傷害。你姐姐是個好人,我見過她,很善良,很信任謝竟成。但她不知道,她嫁的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翻看著那些材料,越看越心驚。
除了高利貸,里面還有謝竟成和幾個可疑公司的轉賬記錄,有他用假名注冊的多個空殼公司,有他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證據...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一個職業騙子。
"林女士,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剛剛才確認,他把目標轉移到了你們公司。"林雨的眼眶有些發紅,"上個月,我收到了張富的電話。他說謝竟成告訴他,很快就能拿到一大筆錢還債。我當時還不明白這筆錢從哪來,直到前幾天,我在網上看到了知宸傳媒的新聞,說你們的最大客戶取消了合作,公司陷入危機。我才意識到,謝竟成可能要對你們的公司動手了。"
"動手?"
"他會把公司的所有資產變現,然后卷款跑路。"林雨盯著我,"沈先生,你必須阻止他。你姐姐掌握著40%的股份,但謝竟成有54%,他完全可以在董事會上通過任何決議。如果他決定清算公司資產,你姐姐根本攔不住。"
我的手心全是汗。
"可是現在公司已經沒什么資產了..."
"固定資產還有。"林雨說,"你們公司的辦公樓是買的還是租的?"
"是買的,貸款買的,現在還欠銀行200萬。"
"那就夠了。"林雨說,"那棟樓現在的市值至少在800萬以上。如果謝竟成把樓賣掉,還完銀行貸款,還能拿到600萬。加上他之前從公司轉走的錢,基本上就夠還張富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是賣樓需要股東同意..."
"沈先生,他有54%的股份,就是最大股東。"林雨的聲音很急促,"而且,如果他以'公司資不抵債,必須變賣資產償還債務'為由,在法律上是說得通的。你姐姐就算想阻止,也很難。"
我感覺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才是謝竟成的真實目的——從一開始,他就是沖著知宸的資產來的。那些虛偽的承諾,那些溫情的表演,全都是為了取得姐姐的信任,拿到公司的控制權,然后堂而皇之地把公司賣掉,拿錢還債。
而姐姐,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林女士,我該怎么做?"
"我不知道。"林雨搖搖頭,"但你必須盡快行動。據我了解,張富給謝竟成的最后期限是這個月底。現在已經是11月18號了,你只有不到兩周的時間。"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些材料,我能帶走嗎?"
"可以,這些都是復印件。"林雨說,"但沈先生,我必須提醒你,謝竟成這個人很危險。他為了錢,什么都做得出來。你在對付他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謝謝你,林女士。"
"不用謝。"林雨站起來,"我只希望,你能保護好你姐姐。她是個好人,不應該被這樣傷害。"
目送林雨離開,我坐在茶館里,看著面前那一摞材料,腦子飛速運轉。
現在的情況很明確:
第一,謝竟成欠了800萬高利貸,債主是一個叫張富的地下放貸者。
第二,他娶姐姐,接管知宸,目的就是要把公司的資產變現還債。
第三,他的目標是公司的辦公樓,市值800萬,扣掉銀行貸款,凈得600萬。
第四,他的時間線是月底,也就是說,最多還有12天。
我必須在12天內,阻止他。
但怎么阻止?
我現在只有6%的股份,在董事會上沒有任何話語權。姐姐雖然有40%,但她根本不知道謝竟成的真面目,還在傻乎乎地信任他。
如果我直接把這些材料拿給姐姐看,她會相信嗎?
以她對謝竟成的感情,她可能會覺得我是在污蔑他,是在破壞他們的婚姻。
但如果不告訴她,我一個人根本阻止不了謝竟成。
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夠在不驚動謝竟成的情況下,保護公司資產的計劃。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老周的電話。
"小沈總,你找我?"
"周總,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我壓低聲音,"第一,公司的賬上現在還有多少現金?"
"120萬左右,勉強能支撐一個月的運營。"
"第二,公司的固定資產,除了辦公樓,還有什么?"
"辦公設備、電腦、服務器,這些加起來大概值50萬。"
"第三,如果有股東提出要賣樓,需要經過什么程序?"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小沈總,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周總,先回答我的問題。"
"按照公司章程,賣樓需要持股51%以上的股東同意。"老周的聲音變得凝重,"小沈總,謝總不會真的要賣樓吧?"
"我也不確定,但必須做好準備。"我說,"周總,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您說。"
"從現在開始,密切關注公司賬戶的任何大額轉賬。如果有人要動用超過10萬以上的資金,立刻通知我。"
"明白。"
"還有,如果謝總要召開董事會,也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的。"老周猶豫了一下,"小沈總,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大問題?"
"有可能。"我沒有多說,"周總,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很艱難。我需要你站在我這邊。"
"小沈總,我是公司的CFO,我的職責就是保護公司的資產。"老周的語氣很堅定,"您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掛了電話,我又給蘇琳發了條消息:"琳琳,最近謝總在公司的動向,都記錄下來,發給我。"
蘇琳秒回:"宸哥,他是不是要搞什么?"
"有可能。你別聲張,暗中觀察就行。"
"明白。"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一場戰爭,即將開始。
而這次,我不能輸。
因為輸了,姐姐就會失去一切。
晚上,我去醫院看姐姐。
她的氣色好了一些,正在和媽媽說話。看到我進來,她勉強笑了笑:"小宸,你來了。"
"嗯,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媽媽看了我一眼,站起來說:"我去打點水,你們姐弟倆聊聊。"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姐姐兩個人。
"小宸。"姐姐主動開口,"關于股權的事,我想跟你道歉。是我考慮不周,傷害了你。"
"姐,不用道歉。"我在床邊坐下來,"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了解謝竟成嗎?"
姐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說,他的過去,他的經濟狀況,他和前妻離婚的真實原因,你都清楚嗎?"
姐姐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小宸,你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覺得,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
"什么事情?"
我看著姐姐的眼睛,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把林雨的事情說出來。
不是不想說,而是現在說還不是時候。
姐姐對謝竟成的感情太深了,如果我現在就把所有的證據擺出來,她可能會情緒崩潰,甚至會維護謝竟成,認為我是在挑撥他們的婚姻。
我需要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一個能夠讓她親眼看到真相的時機。
"沒什么,只是隨口問問。"我笑了笑,"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小宸。"姐姐叫住我,"公司的事,你能不能再考慮考慮?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但血濃于水,我們是姐弟,這個事實永遠不會變。"
"姐,有些事情,不是想改變就能改變的。"我轉過身,"你好好養病,其他的,以后再說吧。"
走出病房,我在醫院樓下站了很久。
夜色很深,城市的燈光璀璨而冰冷。
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
但我別無選擇。
因為這次,我不僅要保護公司,還要保護姐姐。
即使她可能不理解,甚至會恨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賬號:
"沈先生,我是張富。聽說你在調查謝竟成?我們或許可以談談。"
我的后背瞬間發涼。
07
看到"張富"這個名字,我的第一反應是刪除消息、拉黑賬號。
但我忍住了。
林雨說,這個人是地下放貸者,手段很黑。他既然主動聯系我,說明他已經在關注我了。
刪除、拉黑,只會讓他覺得我在害怕。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你想談什么?"
對方很快回復:"見面談。明天晚上八點,江南路老碼頭的茶樓。"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永遠不知道,謝竟成還有多少秘密。"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最后回復:"好。"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我把林雨給的材料又仔細看了一遍,腦子里逐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謝竟成欠張富800萬,這是他最大的軟肋。
如果我能在他賣掉公司之前,找到其他方式讓他還這筆債,是不是就能保住公司?
但問題是,我去哪里找800萬?
我自己的積蓄不到100萬,房子還在貸款。就算賣掉股份,按照公司現在的狀況,6%的股份最多值200萬。
800萬,對現在的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除非...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華視、博悅、創意文化這些客戶,如果我能說服他們提前支付下一年度的合作款,或許能湊夠一筆錢。
但這樣做的風險很大。
第一,我現在已經不是知宸的員工,以什么身份去談這件事?
第二,就算客戶愿意提前付款,這筆錢要怎么用?是直接給謝竟成還債,還是用來回購他手里的股份?
第三,如果謝竟成拿到錢之后,還是選擇離婚、離開公司,那我豈不是白忙一場?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漏洞百出。
但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第二天早上,我給李云帆打了個電話。
"云帆,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如果我想成立一家新公司,承接華視的業務,你那邊能支持嗎?"
李云帆沉默了一會兒:"小宸,你終于想明白了?"
"不是想明白,是被逼無奈。"我苦笑,"知宸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倒閉,但我也不可能回去。所以我想,與其讓公司死在謝竟成手里,不如我自己出來,把業務接過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云帆說,"但小宸,你要想清楚,這樣做,你和你姐姐之間,可能真的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
"好,既然你決定了,我支持你。"李云帆的語氣變得正式起來,"華視這邊,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項目,但有個前提——你必須注冊正規公司,有完整的資質和團隊。這樣我在內部也好交代。"
"沒問題。"
"另外,如果你需要啟動資金,華視可以考慮預付一部分款項。"
"真的?"
"當然。小宸,我們合作這么多年,我信得過你。"李云帆笑了,"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款項預付可以,但項目質量不能打折扣。"
"放心,我心里有數。"
掛了電話,我感覺心里終于有了一點底氣。
如果華視能預付款項,加上博悅、創意文化這些客戶,我或許真的能湊夠一筆錢。
接下來的問題是:這筆錢該怎么用?
下午,我去工商局注冊了新公司,名字叫"初心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取這個名字,是想提醒自己: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忘記當初創業的初心。
注冊完公司,我給蘇琳打了個電話。
"琳琳,有件事想問問你。"
"宸哥,您說。"
"如果我成立新公司,你愿意跟我一起干嗎?"
蘇琳沉默了幾秒鐘:"宸哥,您真的決定了?"
"嗯。"
"那我愿意。"她的聲音很堅定,"說實話,知宸現在的氛圍,已經完全變了。謝總接手后,很多規矩都改了,大家干活都沒有以前那么有勁了。而且,他最近在暗中接觸幾個客戶,好像想把他們轉到別的公司去。"
"轉到別的公司?"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具體我也不清楚。"蘇琳說,"但上周我無意中看到,他和一個叫'盛遠傳媒'的公司簽了戰略合作協議。這家公司的法人,好像也是他。"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盛遠傳媒,不就是他自己的公司嗎?
他這是要把知宸的客戶,轉移到自己的公司去!
"琳琳,這件事你千萬別聲張。"我壓低聲音,"繼續幫我盯著他的動向,有任何異常都告訴我。"
"好的,宸哥。"
掛了電話,我的心跳得厲害。
謝竟成的計劃,比我想象的更加周密。
他不僅要賣掉公司的固定資產,還要轉移公司的客戶資源。
等他把這些都做完,知宸就只剩下一個空殼,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必須加快速度。
晚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江南路老碼頭的茶樓。
這是一棟老式建筑,很有年代感,門口停著幾輛豪車。我報了"張富"的名字,服務員把我領到三樓的一個包間。
推開門,我看到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唐裝,光頭,臉上有道疤,正在喝茶。看到我進來,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沈先生,請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打量著這個人。
他的氣場很強,眼神很冷,一看就不是善茬。
"張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開門見山,我喜歡。"張富給我倒了杯茶,"沈先生,謝竟成欠我800萬,這件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他娶你姐姐,就是為了拿你們公司的錢還債。"
"所以呢?"
"所以我想問問你,打算怎么辦?"張富盯著我,"眼睜睜看著他把公司賣了,還是想辦法阻止他?"
"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關系大了。"張富笑了,"沈先生,實話跟你說吧,我不想讓謝竟成還錢。"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謝竟成這個人,我了解。他借了我的錢,就是我的人。"張富慢悠悠地說,"只要他還欠著我錢,我就能控制他,讓他幫我做很多事。但如果他還清了,我就失去了這根線。你明白嗎?"
"你是說..."
"我是說,如果你想保護你姐姐,保護你們的公司,我們可以合作。"張富的眼睛瞇了起來,"你幫我保住謝竟成這根線,我幫你保住你們的公司。"
"怎么合作?"
"很簡單。"張富說,"你想辦法讓謝竟成還不了錢,最好是讓他更加依賴你們的公司。這樣,他就會繼續欠我錢,我也能繼續控制他。而你們的公司,也能保住。"
我感覺脊背發涼。
這個人,簡直就是個魔鬼。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只能讓謝竟成盡快還錢了。"張富的笑容消失了,"沈先生,我手下有很多兄弟,他們的手段,你應該能想象。如果謝竟成月底還不了錢,我不介意去你姐姐的公司'拜訪'一下。到時候,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張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已經不在知宸工作了。"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謝竟成的事,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張富冷笑一聲,"沈先生,別裝了。謝竟成能拿到你們公司的控制權,還不是因為你姐姐信任他?而你姐姐會信任他,也是因為你默許了這件事。現在你告訴我,你管不了?"
"那你想讓我怎么做?"
"我已經說了,讓謝竟成還不了錢。"張富站起來,走到窗邊,"具體怎么做,你自己想辦法。我只要結果。"
"如果我做到了,你能保證不傷害我姐姐和公司?"
"當然。"張富轉過身,"沈先生,我雖然是道上混的,但也講信用。只要謝竟成繼續欠我錢,我就不會對你們動手。但如果他還清了,或者你不配合..."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需要時間考慮。"
"可以,我給你三天。"張富說,"三天后,我要你的答復。"
我離開了茶樓,走進夜色里。
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
我知道,我遇到了一個真正的魔鬼。
而更可怕的是,我可能不得不和這個魔鬼合作。
08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我癱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張富的提議,讓我陷入了一個道德困境。
如果我配合他,讓謝竟成繼續欠債,確實能保護姐姐和公司。但這樣做,等于是把謝竟成推進了更深的深淵,也等于是讓自己和一個黑道人物合作。
可如果我不配合,張富真的會對姐姐和公司下手嗎?
我無法冒這個險。
手機響了,是姐姐打來的。
"小宸,你現在方便嗎?"
"怎么了?"
"我今天出院了。"姐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竟成跟我說,他想召開一次董事會,商量公司接下來的發展方向。他想邀請你參加。"
我心里一沉。
來了。
謝竟成要動手了。
"什么時候?"
"明天下午兩點。"姐姐說,"小宸,我知道你對竟成有意見,但我希望你能來。畢竟你也是股東,公司的事,你有權利知道。"
"好,我會去的。"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老周打了過去。
"周總,謝總是不是要開董事會?"
"是的,今天下午他通知了我。"老周的聲音很凝重,"小沈總,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謝總最近在和幾家資產評估公司接觸,可能要對公司的固定資產進行評估。"
"評估?"
"對,一般只有在準備出售資產的時候,才需要評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總,明天的董事會,你能想辦法拖延嗎?"
"我盡量,但如果謝總鐵了心要做,我也攔不住。"
"我明白。你盡力就好。"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出現在知宸的會議室。
這是我離職半個月后,第一次回到這里。
會議室里,姐姐坐在主位,謝竟成坐在她旁邊,老周坐在另一側。還有幾個股東,都是公司的早期投資人,加起來總共持股8%。
看到我進來,姐姐站了起來:"小宸,來了。"
"嗯。"我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謝竟成看了我一眼,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小宸,好久不見。"
我沒理他。
會議開始,謝竟成拿出一份提案,開始陳述:
"各位股東,大家都知道,公司最近的經營狀況不太理想。華視取消了合作,其他客戶也在觀望,我們的現金流已經非常緊張了。"
"根據財務部門的測算,如果按照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公司最多只能再支撐一個月。一個月后,我們就要面臨資不抵債的局面。"
"所以,我今天召集大家開會,就是想討論一個方案:變賣公司的固定資產,償還債務,保證公司能夠繼續運營。"
他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就陷入了沉默。
"謝總,你說的固定資產,具體指什么?"一個股東問。
"主要是我們現在使用的這棟辦公樓。"謝竟成說,"這棟樓是公司在2021年貸款購買的,當時的價格是600萬,現在的市值大約在800萬左右。如果我們把樓賣掉,扣除銀行貸款,還能凈得600萬。這筆錢,足夠公司度過這個難關。"
"可是賣了樓,我們去哪里辦公?"
"我已經考察過了,附近有幾棟寫字樓,租金都很合理。"謝竟成顯然早有準備,"賣掉固定資產,改為租賃,可以減輕公司的資金壓力,也能讓我們更靈活地應對市場變化。"
聽起來很有道理。
但我知道,這都是他的說辭。
他的真實目的,是拿這600萬去還債。
"我反對。"我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小宸,你有什么意見?"謝竟成問。
"第一,公司現在的困境,是因為華視取消了合作。但這個問題,不是不能解決。"我看著在座的所有人,"華視之所以取消合作,是因為對公司的穩定性有疑慮。如果我們能證明公司有能力繼續運營,華視是可以回來的。"
"怎么證明?"謝竟成反問。
"開拓新客戶,拿下新項目。"我說,"我已經注冊了一家新公司,承接了華視的部分業務。如果知宸愿意和我的公司合作,我可以把這些業務分包給知宸,保證知宸有穩定的收入。"
姐姐愣住了:"小宸,你...你成立了新公司?"
"對。"我看著她,"姐,我離開知宸,不是為了看著它倒閉,而是想用另一種方式幫助它。"
"可是..."姐姐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個方案不現實。"謝竟成打斷了我們,"小宸,你的新公司剛成立,自身都還不穩定,怎么可能幫助知宸?而且,就算你能分包業務,那也只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那你的方案就能解決嗎?"我盯著他,"謝總,賣樓確實能換來600萬現金,但然后呢?公司沒有了固定資產,信用評級會下降,貸款會更困難,客戶也會更加不信任我們。這600萬,能花多久?半年?一年?花完了,公司就真的完了。"
"那總比現在坐以待斃要好!"謝竟成的聲音提高了。
"我不覺得我們在坐以待斃。"我站了起來,"各位股東,我有一個更好的方案:我個人愿意出資200萬,購買公司的部分股權。同時,我的新公司和知宸簽訂戰略合作協議,保證知宸每個月至少有50萬的穩定收入。這樣,公司就能度過難關,而且不用變賣資產。"
會議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你出200萬,買誰的股權?"謝竟成冷冷地問。
"買你的。"我看著他的眼睛,"謝總,你不是說公司資金緊張嗎?我給你200萬,你轉讓10%的股份給我。這樣你還能保留44%的控制權,公司也能得到資金支持。雙贏。"
謝竟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當然不會同意。
因為賣掉10%的股份,他只能拿到200萬,還不夠還債。而如果賣樓,他能拿到600萬。
"我拒絕。"謝竟成說,"我不會出售股份。"
"那我買姐姐的。"我轉向姐姐,"姐,你愿意賣給我10%的股份嗎?我出200萬。"
姐姐看看我,又看看謝竟成,臉上滿是糾結。
"小宸,我..."
"知秋,不要答應他。"謝竟成拉住姐姐的手,"他這是在分化我們。"
"我沒有分化你們。"我說,"我只是在拯救公司。"
"你是在拯救你自己的控制權!"謝竟成站了起來,"小宸,你就是不甘心失去公司的控制權,所以才搞這些小動作。你成立新公司,不是為了幫知宸,而是為了和知宸競爭!"
"我如果想競爭,華視的單子現在就在我手里,我為什么要提出合作?"
"因為你還顧忌姐弟情分!"謝竟成的聲音變得尖銳,"但小宸,你別裝了。你心里恨知秋,恨她把股份給了我,恨她不信任你。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復!"
"夠了!"姐姐突然拍了桌子,"竟成,你別說了!"
謝竟成愣了一下。
"小宸是我弟弟,他不會害我。"姐姐看著謝竟成,"但你,你這段時間的行為,讓我越來越看不懂了。"
"知秋,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姐姐深吸一口氣,"竟成,我問你,你是不是欠了外債?"
謝竟成的臉色瞬間變了:"你...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訴我的。"姐姐的眼眶紅了,"你欠了800萬高利貸,是不是?"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我可以解釋..."謝竟成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怎么解釋?"姐姐站了起來,"你娶我,是為了用我的公司還債,對不對?"
"不是!知秋,你聽我說..."
"你不用說了。"姐姐的淚水流了下來,"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你這么著急要賣樓,為什么你要把客戶轉移到你自己的公司,為什么..."
她看向我:"為什么小宸寧愿辭職,也不愿意和你共事。"
我的心里五味雜陳。
"姐..."
"小宸,對不起。"姐姐哭著說,"是我太蠢了,是我太信任他了。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我走過去,扶住她,"姐,一切都還來得及。"
謝竟成看看我,又看看姐姐,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來得及?你們以為一切都來得及?"他冷笑著說,"沈知秋,我告訴你,這棟樓,我已經賣了!"
什么?
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說什么?"姐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說,這棟樓,我已經和買家簽了協議。"謝竟成拿出一份文件,"三天后過戶,600萬會直接打到公司賬上。"
"你瘋了?!"姐姐沖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這棟樓是公司的固定資產,你憑什么私自賣掉?!"
"憑我有54%的股份。"謝竟成推開她,"按照公司章程,持股51%以上的股東,有權處置公司資產。我這么做,完全合法。"
我感覺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真的做了。
"謝竟成,你會后悔的。"我深吸一口氣,"我會用法律手段,證明你這個交易無效。"
"你盡管試試。"謝竟成冷笑,"我等著你。"
他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只剩下姐姐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眼淚無聲地流淌。
09
從會議室出來,姐姐一直沒有說話。
她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抱著膝蓋,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
我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茶幾上。
"姐,喝點水。"
她沒有動。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也不說話,就這么陪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姐姐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可怕:"小宸,我是不是特別蠢?"
"不是。"
"我就是蠢。"她自嘲地笑了,"我以為他愛我,以為他會是我的依靠,以為把公司交給他,我就能輕松一點。結果呢?我把一切都毀了。"
"姐,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姐姐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是我太貪心,想要一個家,想要一個能依靠的人。我忘了,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永遠是我自己。還有你。"
她轉過頭,看著我:"小宸,你能原諒姐姐嗎?"
"姐,沒有什么原諒不原諒的。"我說,"你永遠是我姐姐,這個事實不會變。"
"可我傷害了你。"
"那又怎么樣?"我笑了笑,"你從小到大不也幫了我很多嗎?我們是姐弟,不用算得這么清楚。"
姐姐撲進我懷里,放聲大哭。
這是我認識她35年來,第一次看她哭得這么傷心。
我拍著她的背,心里也很難受。
姐姐一直是個要強的人,從小到大,無論遇到什么困難,她都咬牙撐著,從不在人前示弱。
但這一次,她真的撐不住了。
哭了很久,姐姐終于平靜了一些。
"小宸,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先穩住公司。"我說,"樓雖然被謝竟成賣了,但公司還在。只要我們能穩住客戶,保住團隊,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可是沒有華視,我們的營收..."
"華視的單子我會想辦法。"我打斷了她,"姐,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公司的事,讓我來處理。"
"不,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姐姐擦干眼淚,"小宸,這是我們的公司,我們一起面對。"
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我知道,我的姐姐又回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開始了緊急部署。
第一步,我和姐姐共同召開了員工大會,說明了公司的現狀,也宣布了謝竟成將不再參與公司管理。
員工們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好。很多人說,他們早就看不慣謝竟成的做派,現在他走了,大家反而覺得輕松了。
蘇琳當場表態:"沈總,宸哥,只要你們還在,我就不走。"
老周也說:"我會盡全力幫助公司度過難關。"
第二步,我和華視的李云帆談了一次,說明了情況。
李云帆考慮了很久,最終同意讓華視和知宸恢復部分合作,但有個前提:所有項目必須由我親自對接。
"小宸,我信得過你,但我必須對華視負責。"李云帆說,"如果這次合作順利,我們會考慮全面恢復。"
"夠了,謝謝你,云帆。"
第三步,我用自己的積蓄,從姐姐手里買了5%的股份。這樣,我的持股比例達到了11%,而姐姐還保留35%。
雖然謝竟成還有54%,但只要我和姐姐聯手,他的話語權就會大大減弱。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必須想辦法,阻止那棟樓的交易。
我咨詢了幾個律師朋友,得到的答案都不樂觀。
按照公司章程,持股51%以上的股東,確實有權處置公司資產。謝竟成這么做,雖然道德上站不住腳,但法律上很難挑戰。
除非...
"除非什么?"我問律師。
"除非能證明,這筆交易存在欺詐或利益輸送。"律師說,"比如,買家和謝竟成是關聯方,或者交易價格明顯低于市場價,這樣就可以申請法院凍結交易。"
我立刻想到了一個可能。
謝竟成賣樓,是為了還債。那買家會不會就是張富,或者張富的關聯公司?
我讓老周調查了買家的信息。
結果顯示,買家是一家名為"鑫盛投資"的公司,法人代表叫王鑫。
我又讓人查了王鑫的背景,發現這個人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和張富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找到了!
這筆交易,就是張富和謝竟成之間的利益輸送!
張富借錢給謝竟成,謝竟成用公司的樓來還債,而張富則通過關聯公司低價買樓。這樣一來,張富不僅拿回了本金,還白賺了一棟樓。
這是典型的欺詐交易!
我立刻讓律師準備了材料,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這棟樓的交易。
同時,我還去了一趟公安局,舉報謝竟成和張富的高利貸行為。
做完這些,我感覺終于松了一口氣。
只要能拖住這筆交易,謝竟成就拿不到錢,張富也就得不到樓。而知宸,就還有生存的空間。
但我沒想到,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沈先生,我是王鑫。"
"你是那個買樓的?"
"對。"王鑫的聲音很平靜,"沈先生,聽說你申請凍結了那棟樓的交易?"
"沒錯。"
"我勸你撤銷申請。"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只能讓你明白,和我作對的后果。"王鑫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沈先生,你應該知道,我是張富的人。張富的面子,你最好給。"
"我為什么要給?"
"因為你姐姐還在醫院。"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惹不起的。"王鑫說,"沈先生,你好自為之。"
電話掛斷了。
我立刻給姐姐打電話,沒人接。
又給爸媽打,也沒人接。
我的手心全是汗,沖出家門,開車直奔醫院。
醫院的走廊里,燈光慘白。
我沖到姐姐的病房,推開門,看到她正坐在床上看書。
"小宸?你怎么來了?"姐姐看到我,很驚訝。
"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怎么了?"
我松了一口氣,走過去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異常。
"沒什么,就是擔心你。"
姐姐笑了:"小宸,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要也休息幾天?"
"我沒事。"我坐下來,"姐,接下來幾天,你最好不要一個人待著。我會讓蘇琳來陪你。"
"為什么?"
"沒為什么,就是擔心。"
姐姐看著我,眼神變得復雜:"小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我不想讓她擔心,"只是最近事情多,我想讓人陪陪你。"
姐姐沒有再問,但我知道,她心里明白。
離開醫院,我給張富打了個電話。
"張先生,有空見個面嗎?"
"我就知道你會打給我。"張富笑了,"老地方,明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我又來到了江南路老碼頭的茶樓。
張富還是那身黑色唐裝,還是那個姿態,悠閑地喝著茶。
"沈先生,考慮清楚了?"
"張先生,我們能不能換個合作方式?"我開門見山,"那棟樓,我不會讓你拿走。但謝竟成欠你的錢,我可以幫他還。"
"你?"張富挑了挑眉,"你有800萬?"
"我沒有,但我可以想辦法。"我說,"給我三個月時間,我保證把錢湊齊。"
"三個月?"張富笑了,"沈先生,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應該信我的能力。"我說,"我手里有華視、博悅這些優質客戶,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能把錢湊齊。而且,我可以寫欠條,如果三個月后還不了,你可以用法律手段追償。"
張富盯著我看了很久。
"沈先生,你為什么要幫謝竟成還債?他可是害你姐姐的人。"
"我不是幫他,我是在幫我姐姐。"我說,"姐姐雖然和他感情破裂了,但在法律上,他們還是夫妻。謝竟成的債,就是我姐姐的債。如果你們對謝竟成動手,我姐姐也會受到牽連。"
"聰明。"張富點點頭,"但沈先生,我為什么要給你這個機會?"
"因為你需要一個長期的合作對象。"我說,"謝竟成這個人,你也看清楚了,靠不住。但我不一樣,我有實力,有信用,有資源。如果你愿意給我機會,我可以保證,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一定盡力。"
張富沉默了很久。
"好,我給你三個月。"他最終說,"但有個條件:這三個月里,你每個月必須先還我50萬利息。如果有一個月還不上,交易立刻生效。"
50萬利息,三個月就是150萬。
這對現在的我來說,是個巨大的壓力。
但我別無選擇。
"成交。"
我和張富握了手,感覺就像和魔鬼簽訂了契約。
走出茶樓,夜風吹在臉上,冰涼刺骨。
我知道,接下來的三個月,會是我人生中最艱難的三個月。
但為了姐姐,為了公司,我必須撐下去。
手機響了,是姐姐發來的消息:"小宸,謝謝你。我知道你在為我承受很多。"
我回復:"姐,我們是姐弟,不用說謝謝。"
看著這條消息,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家里很窮,爸媽偏心姐姐,我總是覺得委屈。
有一次,我偷偷哭了,姐姐看到了,把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全部給了我。
"小宸,別哭了。"她說,"以后姐姐保護你。"
那時候的我,還是個孩子,被姐姐保護著。
而現在,輪到我來保護她了。
這就是姐弟,這就是家人。
不管發生什么,我們都會在一起。
10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我人生中最艱難的日子。
白天,我要經營自己的新公司,對接客戶,管理團隊。
晚上,我要幫姐姐處理知宸的事務,穩定員工情緒,制定發展策略。
每個月底,我還要想辦法湊出50萬,給張富還利息。
第一個月,我把自己的車賣了,湊了30萬,又向李云帆借了20萬。
第二個月,我把華視的預付款全部用來還債。
第三個月,我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脈關系,才勉強湊夠了50萬。
整整三個月,我瘦了20斤,頭發白了一片。
但我撐下來了。
更重要的是,公司也撐下來了。
華視的合作全面恢復了,博悅也增加了訂單,還有幾個新客戶主動找上門來。
知宸的營收,逐漸回到了正軌。
而我的新公司"初心傳媒",也在穩步發展,團隊從最初的3個人,擴大到了15個人。
三個月后,我終于湊夠了800萬。
那天晚上,我給張富打了電話。
"張先生,錢準備好了。"
"這么快?"張富有些意外,"沈先生,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能力。"
"過獎了。什么時候交易?"
"明天,還是老地方。"
第二天晚上,我帶著800萬的轉賬憑證,來到了茶樓。
張富看了看憑證,點點頭:"沈先生,你做到了。"
"所以,那棟樓的交易,可以取消了吧?"
"當然。"張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撤銷協議,你簽個字,樓就還是你們公司的。"
我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簽了字。
"張先生,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了吧?"
"結束了。"張富站起來,伸出手,"沈先生,合作愉快。"
我沒有和他握手,轉身離開了茶樓。
我知道,這個人以后最好不要再見。
走出茶樓,我深吸了一口氣。
三個月的噩夢,終于結束了。
但我知道,還有一件事,必須處理。
謝竟成。
這三個月,謝竟成一直在躲著我和姐姐。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暴露了,也知道姐姐不會原諒他,所以干脆躲起來,等著拿到賣樓的錢就跑路。
但現在,樓的交易取消了,他還能跑嗎?
我讓人查了謝竟成的行蹤,發現他最近一直住在一家小旅館里。
那天下午,我找到了那家旅館。
敲開門,謝竟成看到我,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我想找一個人,不難。"我走進房間,環顧四周。
房間很小,很破,和他以前光鮮的形象完全不符。
"謝竟成,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看著他,"那棟樓,已經保住了。你欠張富的錢,我已經幫你還清了。"
謝竟成愣住了:"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姐姐。"我說,"她雖然和你感情破裂了,但在法律上,你們還是夫妻。你的債,也是她的債。我不能看著她被你連累。"
謝竟成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他最終說,"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也知道,我配不上知秋。"
"知道就好。"我說,"謝竟成,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做個了斷。你手里的54%股份,我買了。"
"什么?"
"我出1000萬,買你的股份。"我拿出一份合同,"簽字之后,你和知宸再無關系。"
謝竟成看著那份合同,手指顫抖。
"1000萬...你哪來這么多錢?"
"不用你管。"我說,"你只需要告訴我,簽還是不簽。"
謝竟成猶豫了很久。
"如果我不簽呢?"
"那我就用法律手段,證明你這三個月從公司轉移的那些資產,全部都是違法的。"我冷冷地說,"到時候,你不僅拿不到錢,還要坐牢。"
謝竟成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知道我不是在嚇唬他。
"我簽。"他最終說。
謝竟成顫抖著手,在合同上簽了字。
從那一刻起,知宸傳媒,再也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拿著合同,走出了旅館。
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三個月的努力,終于有了回報。
那天晚上,我把合同拿給了姐姐。
"姐,公司是你的了。"
姐姐看著合同,眼眶又紅了:"小宸,這1000萬..."
"是我借的。"我說,"但沒關系,我們一起還。"
"小宸..."
"姐,別說了。"我打斷了她,"從今天開始,我們重新出發。"
姐姐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
但這次,是幸福的眼淚。
那天晚上,我們姐弟倆在公司的天臺上,喝了很多酒。
"小宸,你說,我們以后會怎么樣?"姐姐醉醺醺地問。
"會很好的。"我說,"姐,我們一起創業這么多年,經歷了這么多,還有什么困難是過不去的?"
"也是。"姐姐笑了,"小宸,這次真的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真的就完了。"
"別說這些了。"我舉起酒瓶,"來,為我們的未來,干杯。"
"干杯。"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小時候的事,聊創業的艱辛,聊未來的夢想。
最后,姐姐問了我一個問題:"小宸,你恨我嗎?"
"不恨。"
"可是我..."
"姐,我們是姐弟,是家人。"我說,"家人之間,哪有那么多恩怨。你以前對我那么好,我現在幫幫你,不是應該的嗎?"
姐姐哭了,哭得很傷心,但也很釋然。
那一夜,我們聊到了天亮。
看著東方漸漸泛白的天空,我突然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那些痛苦,那些煎熬,那些不眠之夜,都值得了。
因為我保護了我最在乎的人。
11
三年后。
2027年11月,初冬的陽光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我站在新辦公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心里感慨萬千。
這三年,改變了很多。
知宸傳媒,在我和姐姐的共同努力下,不僅走出了困境,還實現了跨越式發展。現在的年營收,已經突破了兩個億。
初心傳媒,也從最初的15人團隊,發展到了現在的80人規模,成為了業內有名的精品傳媒公司。
最重要的是,我和姐姐的關系,比以前更好了。
那場危機之后,我們重新調整了股權結構:姐姐持股60%,我持股40%。這一次,是真正的平等合作。
公司的重大決策,我們都會坐下來商量,從來不會一個人說了算。
而且,我們還建立了完善的規章制度,確保公司的每一筆支出,都是透明的、合理的。
"宸哥,開會了。"蘇琳推門進來。
現在的蘇琳,已經是知宸的運營總監,也是公司的骨干之一。
"來了。"
我跟著蘇琳走進會議室,姐姐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小宸,今天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姐姐笑得很燦爛,"華視那邊,李總說要把他們全年的品牌推廣項目都交給我們。這個單子,價值5000萬。"
"真的?"我有些驚訝,"李云帆終于肯把這么大的單子給我們了?"
"是啊。"姐姐說,"他說,這三年我們的表現,證明了我們的實力和信用。他相信,我們能做好這個項目。"
我笑了。
三年前,我離開知宸的時候,誰能想到,公司會有今天?
那時候,公司瀕臨破產,團隊渙散,客戶流失。
但我們挺過來了。
不僅挺過來了,還變得更強大了。
"姐,這個項目,我們一定要做好。"我說,"這是李云帆對我們的信任,也是對我們這三年努力的肯定。"
"放心,我心里有數。"姐姐說,"對了,小宸,還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給你加股份。"姐姐認真地說,"這三年,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知宸。你應該拿50%的股份,我們真正的平分。"
我搖搖頭:"姐,不用。40%就夠了。知宸是你創立的,你永遠是大股東。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把公司做得更好。"
"小宸..."
"姐,我們是姐弟,是合伙人,但也是家人。"我笑著說,"家人之間,不用算得太清楚。"
姐姐的眼眶又紅了。
"好,那就這樣吧。"她深吸一口氣,"小宸,有你這個弟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我也是。"
會議結束后,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張照片,是六年前,我和姐姐在出租屋里,拿著知宸傳媒的營業執照拍的。
那時候的我們,還很年輕,眼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雖然經歷了那么多波折,那么多痛苦,但我們還是走到了今天。
而且,我們變得更加堅強,更加成熟。
手機響了,是李云帆打來的。
"小宸,恭喜你們拿下了華視的大單。"
"謝謝你,云帆。"我笑著說,"這些年,多虧了你的支持。"
"哪里,是你們自己爭氣。"李云帆說,"對了,我聽說你最近在物色對象?"
"嗯,是有這個打算。"我說,"這些年太忙了,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現在公司穩定了,也該考慮自己的事了。"
"那就好。"李云帆笑了,"小宸,你才34歲,人生還有無限可能。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別總是為了工作拼命。"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城市,心里充滿了希望。
這三年,我學到了很多。
我學會了,在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永遠是自己。
我學會了,家人之間,需要的不僅是愛,還有尊重和信任。
我學會了,有些事情,必須用時間去證明,用行動去改變。
而最重要的是,我學會了,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不能放棄。
因為只要不放棄,就總會有希望。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一起吃飯。
飯桌上,姐姐說:"小宸,你知道嗎,我最近在考慮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再找一個合伙人。"姐姐說,"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而是想讓公司的架構更加完善。我們現在的規模越來越大,需要更多專業的人才加入。"
"這個想法不錯。"我說,"姐,這次你一定要慎重考察,不能再像上次那樣了。"
姐姐笑了:"放心,上次的教訓,我永遠不會忘記。"
"那就好。"
"小宸。"姐姐突然變得認真,"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干不動了,知宸就交給你了。"
"姐,你才38歲,說這些太早了。"
"不早了。"姐姐說,"小宸,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發生什么,我都信任你。這次是真的信任,不是像以前那樣,嘴上說信任,心里卻有保留。"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姐,我也信任你。"
"那我們就一起,把知宸做成百年企業。"
"好。"
那天晚上,我們又聊了很久。
聊未來的規劃,聊人生的感悟,聊那些曾經的遺憾。
最后,姐姐問了我一個問題:"小宸,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會選擇創業嗎?"
我想了想,說:"會。"
"為什么?"
"因為創業雖然很苦,但也讓我學到了很多,成長了很多。"我說,"而且,如果不創業,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能承受多大的壓力,能保護多少人。"
"說得好。"姐姐舉起酒杯,"來,為我們的選擇,干杯。"
"干杯。"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酒,也說了很多話。
但最后,我們都沒有醉。
因為我們都知道,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我站在窗前,看著萬家燈火,心里充滿了平靜和力量。
這六年的創業路,有過迷茫,有過痛苦,有過絕望。
但最終,我還是走過來了。
而且,我變得更加堅強,更加清醒,更加懂得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家人、信任、堅持、成長。
這些,才是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
至于那些曾經的傷害,那些曾經的誤解,那些曾經的遺憾,都已經隨風而去了。
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生,就是一場不斷選擇、不斷承擔、不斷成長的旅程。
而我,會繼續走下去。
無論前方有什么困難,無論未來會遇到什么挑戰,我都會勇敢面對。
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我有姐姐,有團隊,有那些信任我的人。
我們會一起,創造更美好的未來。
這就是我的故事。
一個關于信任與背叛、堅持與成長的故事。
一個關于姐弟情深、共同奮斗的故事。
一個關于如何在困境中找到力量、在絕望中看到希望的故事。
而這個故事,還將繼續下去。
因為人生,永遠沒有終點。
只有不斷的開始,不斷的前行,不斷的成長。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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