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坐在家里,臉上火辣辣的,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臊的。右手手背上蹭破了一塊皮,胳膊肘也青了。我老伴在邊上叨叨個不停,說我不像個長輩,跟個小孩一般見識。我不服氣,頂了兩句嘴,可心里頭也知道,這事辦的確實不漂亮。
說起來這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對門那個90后搬來快一年了,年紀看著不大,三十出頭,在一個什么公司上班,具體干什么的不知道。人長得高高瘦瘦的,戴個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可辦的事是真讓人搓火。
他養了一條狗,大狗,看著像金毛,但比金毛還大一圈。他每天早晚遛狗,按理說遛狗就遛狗吧,可他從來不拴繩。我們這小區老房子多,住的大都是上了年紀的人,還有不少小孩。那狗又大又壯,撒歡似的在樓道里竄來竄去,好幾次把樓下王老太嚇得貼在墻上不敢動。王老太有心臟病,她說那狗一沖過來她心跳就一百多。我跟他說過兩回,讓他把狗拴上,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出了門還是不拴。
還有件事更氣人。他養狗倒也罷了,還常常半夜三更回來,開門關門聲音特別大,把那狗弄醒了,狗就開始叫。我們這老房子隔音差,他在那邊叫,我在這邊聽得一清二楚。我睡覺本來就輕,被吵醒就再也睡不著了,第二天上班頂著兩個黑眼圈。我跟他說過,深更半夜的輕一點,他說好,可下回還是那樣。
今天的事說起來也怪我自己火氣大。中午吃完飯我在樓道里碰見他遛狗回來,那狗又沒拴繩,在樓道里來回跑,把我放在門口的一兜菜給拱翻了,西紅柿滾了一地,有兩個摔爛了。我那火噌就上來了,指著他的鼻子讓他把狗拴好。他倒是不慌不忙,說狗不咬人,是你把菜放樓道里的,樓道是公共區域,放東西本來就不對。
這話把我噎得夠嗆。他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我確實在門口放了東西,老習慣了,住這兒二十年了都這么放。可他那個態度讓我受不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好像我是個無理取鬧的老頭子。我倆你一句我一句就吵起來了,越吵聲音越大,聲音越大火氣越旺。后來也不知道是誰推了誰一把,就扭打在一起了。其實也不算打,就是互相推搡了幾下,他把我的手背蹭破了,我扯掉了他的眼鏡。鄰居聽見動靜出來拉架,把我們倆分開了。
物業來了以后,我倆各說各的理。他說我動手打人,我說他縱狗行兇。物業的小姑娘兩頭勸,說你們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么話好好說。最后讓我們簽了個調解協議,互相道歉,這事就算了了。我道了歉,他也道了歉,可心里那口氣還是沒順。
回到家老伴把我數落了一頓,說我這一把年紀了還跟人打架,傳出去讓人笑話。我嘴上不服氣,心里頭卻翻來覆去地琢磨。我56歲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還能跟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動手呢。那人跟我兒子差不多大,我要是他爹,我肯定也得說他,可他畢竟不是我兒子。我一個長輩,用拳頭跟人講道理,本身就是不講道理。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敲門。我打開門一看,是對門那個90后,手里提著一袋子水果,站在門口。他手背上也貼著創可貼,眼鏡換了一副新的。他說今天的事對不起,他的狗確實沒管好,以后出門一定拴繩。又說菜的錢他賠給我。我說算了算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該動手。他點點頭,把水果塞給我,轉身回去了。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翻來翻去睡不著。我想起白天吵架的時候,我倆誰都不讓誰,都覺得對方是錯的。現在冷靜下來了,其實誰都有錯。他把狗不拴繩不對,回來太晚動靜太大不對。我把東西堆在樓道也不對,沒控制住脾氣更不對。可當時就是誰也不肯退一步,非要掙個高下。
后來我主動去找過他兩回,一回是他大半夜回來狗又叫了,我沒去敲他的門,而是寫了個條子塞在他門縫里,上面寫“夜深了,請輕一點關門,謝謝”。第二回是他在樓下遛狗,狗沖著一個小孩跑過去了,我喊了他一聲,他趕緊把狗叫回去了。這兩回都沒吵架,他也沒不耐煩,就是把狗繩拴上了。
現在我在樓道里也不放東西了,鞋柜搬進來了,雜物清理了,門口干干凈凈的。他的狗也都拴著繩了,半夜回來動靜也小了很多。偶爾在電梯里碰見,我倆會點個頭,笑一下,不多說什么。
有時候我想,人這輩子就是這么回事,你退一步,人家也會退一步。你非要把道理講贏了,最后兩敗俱傷。打架那天我氣得發抖,現在想想真是犯不著。要是那天我少說一句,或者他少頂一句,也不至于鬧到動手的地步。年紀大的人更要沉住氣,跟年輕人較勁,輸了丟人,贏了也不光彩。這道理我56歲才真正明白,也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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