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談《問故鄉》的人物形象

原創：李春光

典型形象是文學創作中一個熱門話題，就一部作品而言，它至少包含了多個方面與多個層面的問題。這里之所以將其提出來，就是想借此來表達本人創作長篇小說《問故鄉》時的一些基本想法。同時，它也是作家創作時不得不面對的一個重大的美學原則，甚至稱得上是長篇小說的靈魂了。

也許，它只是本人創作實踐中的一個遵循與向往罷了。請允許在下借題發揮一下，且僅僅限于對書中相關人物形象的粗線條的介紹方面。毋庸置疑，典型人物是典型形象中的重中之中。判斷一部長篇小說的成功與否，與其典型人物或藝術形象的描寫有著十分重要的關系。

動筆《問故鄉》，突然發現這是一個宏大的故事，其人物眾多，人與人的關系也是十分的錯綜復雜，要把他們記住很不容易。想想也難怪，在廣袤深遠的地域和悠悠歲月的時代大背景下，沒有眾多的人物及其活動的支撐，作品就會很難達到預期的社會的藝術的效果與目的。

總起來看，我還是蠻喜歡這部小說里的人物描寫，大概是自作多情或自我欣賞吧。不算兩岸三地的那些有名有姓的歷史人物，不完整的統計，小說中直接間接出現的人物達二百多個。

有些人物也許只出現一次，但其言談舉止卻使人難以忘卻。當然，這里只能說說其中最主要的幾位人物形象，以便拋磚引玉，期待更多人的參與和探討，同時也算作一次創作匯報與交流吧。

這部作品的主要部分，是通過鄭紅木與二弟鄭新林的對話來完成的。因而，他們應該是其中的主要人物了。紅木在十三、四歲的時候，被父親的店員尚安民（中共地下工作者）帶回了渭北的王爺村，他成了尙家的干兒子與女婿。

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干爸和干媽麥麥、女兒蕓蕓給了他親人般的關愛。因而，他們是在大陸構成鄭紅木生活圈子的最親近的人物。

當然，這個家庭的小女兒花花，花花的女婿段煜，他們的舅舅家即麥麥娘家弟麥稈、麥稈的兒子麥草，麥草媳婦辣辣，麥草妹妹麥芽和女婿來回去，干爸尚安民的弟弟、二干爸尚安順和他的兒子尙軍娃，使其生活圈子進一步擴大了。而駐村干部巨巍、關山公社書記杜康以及他的養子呂布等人，隨著紅木年齡的長大，以及相互間職務的沉浮，他們也成了與紅木打交道最多的人了。

早期，從家庭角度看，紅木和蕓蕓生育了兒子尚嘉和女兒鄭雅，幫助蕓蕓的表哥麥草生下了兒子麥仔，使這個遭遇特殊困難的家庭得以前行。而“借種”帶來的這個孩子麥仔，也成了他一生血脈相連的重要人物。

從社會層面觀察，他在巨巍等人的關懷下，在一系列的特定歷史背景下，得以比較正面的成長，這與干爸堅持實事求是的作風的影響和本人在基層的磨煉有很大關系。土改時，他年紀小，對于怎么去斗地主無法想象。

從初級社到高級社，他要帶頭去收人家土改時分的土地、牲畜與農具，壓力很大。他知道這么干受到很多人的不滿與抵制。但干媽理解他：這不怪紅木。大災荒到來時，他深刻的檢討自己，決心挺身而出，改變王爺村的窮困面貌。

他請示杜康書記，借地給村民度過難關。他在干爸幫助下，制定了村子的發展規劃。而要實現這個目標，不用人才不行。他不理會那些堅持階級成份反對重用地主牛老虎的兒子的人，讓牛勤勞負責王家建工隊的工作，以至于建起了渭北高原上第一座新村。

王爺村擺脫了貧窮，成為周圍人們羨慕的對象。杜康書記在公社機關無人理事的情況下，動員他以勞模的身份進入公社領導行列。同時，杜書記退休時把在災荒年月收養的呂布交給了紅木。

從此，他指導他在自己的身邊不斷成長。從安排讀書學習寫作訓練，到他帶著他由上宜縣委到了廣壽縣委，又從廣壽縣到了雙陽市政府。期間他和巨巍幫助呂布與知青貂蘭組建了小家庭。

他結合實際，在關山公社推廣旱地糧食豐收經驗，并推動上宜縣更大范圍內的生產責任制變革，主政廣壽縣后，積極開展調查研究，確定農業與工商業并舉的發展道路，主動聯系農學專家為農業農村農民的發展出謀劃策。

在副市長位子上，他為改革開放初期一些因違反投機倒把罪被關押的人員的平反操勞奔波，請省報法制版的沙麗出面寫內參，使遭受錯判的企業家鄭大永得以伸冤，這些亦遭到了一些人的報復。

市委書記江群眾、市長艾勞動卻給了他許多理解與支持。他主持制定雙陽市的商貿旅游發展規劃，請教藝術研究院專家，論證文化藝術節主推的實施項目，配合市委書記前往香港招商引資，他不為親情所動，不被利益引誘所惑，并苦口婆心勸說妻妹與妹夫，不要存試圖與企業家合作掙大錢的僥幸心理，但他卻熱情而主動地為南教授兩個待業的孩子尋找出路，等等。

老家走出的農學教授李秀，省報記者沙麗，由上宜縣委書記升任省廳廳長的金英蘭等人，當然，更重要的是當了省紀委領導的干爸尚安民，還有進入中央的地方老領導，組成了他高一級的人際關系。

不過，他依然認為自己是個農民是個粗人，由于要應對的事務太繁雜忙碌了，他常常會招致妻子與兒女們的埋怨。紅木深感對家人以及遠在隴南的外爺外婆未能盡責而愧疚。然而，他對生活、對社會、對現實的理解，卻深刻而獨特。他認為：王爺村是特殊時期里接近市場的鄉村經濟體。

他努力探尋地方歷史文化，竟然在夢境穿越千年，與始皇帝嬴政對話交流，有點荒誕卻不荒唐，甚至令人啟示多多。

這是一個鮮活生動獨具特色不同于以往曾經描寫的那個時代的文學形象。

這是一個真誠樸實卻滿懷智慧的農村勞動者創業者的感人形象。

這是一個綻放著溫情和人民性光芒的充滿正義感的“青天”形象。

這是一個從群眾中來到群眾去的平民官員的優秀代表的形象。

鄭紅木的二弟鄭新林即二林，四歲之際同父親鄭根、母親秋月到了臺北。他用一個孩子的目光，審視著那個陌生的地方。新鮮、有趣卻危機四伏黑幕重重，嚴酷的白色恐怖伴隨著他的童年。

爸爸、媽媽，舅舅秋風，以及幫助他們抵達臺灣的國軍黃師長，以及他的助理參謀陳東，二林家的鄰居歌仔戲演員林雪云，她的臺南老家的哥哥林雪龍一家人，還有林雪云的丈夫高山（在二月事件中失蹤）的姐姐高俠及男人洪老大，他們的女兒洪阿錦，父親的鄉黨邵華營長，臺南駐軍許團長、馬凱連長，三秦省長、秦腔女演員蘇雀兒等人，跟隨其年歲的增大，逐漸進入他的視野。

這是一個聰明的孩子，雖然年幼不是那么懂事，但卻覺察了一些十分重要的事項。比如兩次經歷臺北戶口登記與重新登記，黃師長與鄭根交談臺灣省戒嚴之事，再比如洪老大請鄭根出山，營救大陸客，還有跟隨父母親去臺南為舅舅定親，聽農會會長在餐桌上講說臺灣省的土改法，等等，令人過目難忘。

這是一個渴望知識和學習的孩子。他的眼睛觀察著五彩繽紛的世界，總能從天地萬物的變幻中，體會出新的人生理解。他喜歡林雪云的兒子高金和女兒高梅，愿意跟著他們一起玩。

他閱讀高金用過的課本，把那些內容與字體結構說的頭頭是道。面對林阿姨聲情并茂的角色轉換，他會產生出奇特甚至魔幻的想象。他到了高山人家的寨子，一眼就看上了洪老大家的彩色吊床。這些也成為他和阿錦走向未來人生的起點。

這是一個勇敢的孩子，雖然他也害怕那些抓捕林雪云和學校年級女老師的軍警，但是當他放學回家知道了爸爸媽媽被捕了，小小年紀的他，被激怒了：

二林不管這些，那些恐嚇那些抓捕那些槍聲那些血腥，統統都從心底遠去了。他從高俠的手下掙開去，大聲喊著：我要爸爸，我要媽媽！他們不能抓走他們！我要找他們去！

他從栽著高大的棕櫚樹的人行道跑開去，他哭著喊著，一棵又一棵的棕櫚樹被拋在了身后。一個個行人，用著吃驚的目光瞧著他，不知道這孩子遭受了什么樣的打擊。

二林一路狂奔！

二林放聲怒號！

到了十五六歲的年齡，他被父親送到了香港。他在這個東方的大都會的街頭上，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轉過身子，面北而向，它連接著廣袤無涯的中國大陸，那兒有爸爸念念不忘的故鄉，有他日思夜盼的兒子……大木哥哥呀，不管千山萬水，無論路途多么遙遠，也不管還要經歷多少風雨與時間的煎熬，我都要去找到你……在他的年輕的心里，有了一種沖動與向往。

哼，臺北的那些癡迷于搞白色恐怖的人，你們別想永遠將我們這個家分開。如果這是一個挑戰，那么，他樂于迎接它并戰勝它。想到這里，他渾身充滿了勇氣和力量。

這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孩子。他與大陸去港的郝海民、香港老板的兒子白浪，建立了深厚的情義，并從他們身上，學到了許多優秀的品質。他記著對阿錦的承諾，事業起步后把她帶到了香港，一起創業，結婚生子。

他的勤奮樸實，贏得了華云集團康廣合和白浪媽媽的支持指導，生意得到發展。他記著人家的好處，并以感恩之心回報之。白浪的爸爸媽媽遭遇不測，白家公司一敗涂地后，他出手在深圳購房，使好朋友不再流落街頭。

他的干爸馬凱死在了臺灣中橫公路的工地上，他一直記著他的托付，回大陸揚州，找到了馬凱爸爸的家人與后代。他的聰慧與靈敏反應甚至時不時從他不帶標點符號的語言表述中窺得一班。

無論是身處渭北的紅木，定居港島的二林，還是陪著父母親在臺北的阿森，使他們無法隔離的就是血脈親情。鄭永森即阿森（三森）出生于北市，他是全書最后一部分，回望父母親在臺灣生活的人物。

他生在臺灣，長在臺灣，守著家族的秘密長大成人。父母親教給他的就是愛臺灣愛中國。他到北市大學王教授那里，替父親做聯絡。他親眼見證了父親與黃師長、陳東以及秋風一起學習討論《告臺灣同胞書》的情景，自己閱讀了這份重要的文獻后，父子倆進行了探討和交流。

他也目睹了父親出資做老兵回家抗爭運動的后盾。他按照父親的意見，領著幾位退伍兵，貼身護衛老兵抗爭活動的領頭人。雖然，人們一時無法斷定這群人的真實身份，但他們祈盼國家統一的愿望卻是真摯真實與可歌可嘆的。

兩岸開放后，三森和他的媳婦郝蘭蘭到了王爺村。外婆“兩只手分別拉著三森和郝蘭蘭，眼淚滾過了她飽經風霜滿是皺紋的面頰。

她說：秋月呀，幾十年了，媽見不上你一面，可老天讓我見到了你的三個兒子，看到了他們就和看到了你一樣。跑了這么遠，兩個兒子又多出來一個了。你也是命大福大的女人了。”

不用說，他們就是聯結兩岸三地這個家族的橋梁與紐帶了。三森最想去的地方，就是父親常掛在嘴邊的廣壽縣了。

紅木陪著他和郝蘭蘭，用了兩天時間，游過了父親的出生地羋月宮，又去麻亭古城和安軍鎮轉了一圈，參觀了東亞集團投資的槐花蜜廠，一行人又回到了王爺村。由于三森的講述，紅木對爸爸媽媽在臺北的生活才有了更多的了解。

單憑他在臺灣讀大學當兵，一直帶著家族的密秘（紅木在大陸的情況），過了一年又一年這件事來看，他是一位有心計能克制自我可堪當重任的人。黃師長和陳東也建議，不讓服役回來的阿森外出尋找職業了，就在藥行里做總經理助理。

當然，他們對他的定位，并非專業性的，而是日常事務與經營方面的管理工作。當然，他們也許有著更為深層的考慮，他只能一步步地去領會了。我們有理由期待他為關隴藥行承擔更大的責任，開創新的業績。

當然，作為兒子們眼中的父親鄭根和母親秋月，肯定也是作品里的重要人物了。他們密。為了不使大陸的問題與之牽連，他們果斷地隱去了與紅木的親子信息。

在持續戒嚴和大清查的恐怖年代，他們隨時做好遭遇不測的準備。盡管與洪老大林雪龍等人打過多次交道，但鄭根卻以莊重的佛家弟子的面孔出現，南下救助大陸客。

他們機智沉著目光遠大，把臺北關隴藥行的分店開到了高雄和香港。他們為家庭的早日團聚精心布局，為推動兩岸交流貢獻心智與財力，其所作為，非同一般。

這部小說里的眾多人物，大陸的尚安民，麥麥，巨巍，蕓蕓，花花，段煜，麥稈，麥草，辣辣，尚安順，何滿滿，麥仔，張瓊芝，馬虎，呂布，貂蘭，杜康，沙麗，金英蘭，李秀，南教授；去往臺灣的黃師長，孫將軍，陳東，三秦省長，秦腔戲女演員蘇雀兒，秋風的妻子林向華，三森的媳婦郝蘭蘭，老兵姜文章、馬凱，秋風的伙伴“你”，還有二林的臺灣高山族岳父一家，祖先三百年前去臺的后人林家兄妹；香港的康廣合及兒子康聲，白浪以及他的媽媽和媳婦鄧蓮，郝海民和他的姑媽郝媽媽，賈總管等等人物，也都盡可能使其有血有肉個性鮮明，這里不再一一敘說。

說到底，這些大千世界蕓蕓眾生里的每個人，就是我們這個龐大族群在那個難忘歲月里的普通一員，也許他們身處在差異懸殊的社會環境中，也許他們在人生的路途上各自命運迥異，也許他們身上帶有某些地域的風韻底色，你若從他們身上受到某些感染與感動，那將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特別是鄭紅木與鄭新林兩個藝術形象，從文化層面上看，也許分別可以歸之為大陸黃土文化和藍色海洋文化之列。他們作為一家人，歷史使其人為的分隔天涯。但恢復來往后，卻相互欣賞與學習著。

希冀這兄弟倆相得益彰，光華閃爍，以更大的勇氣和更開放的心態及精神風貌，匯入波瀾壯闊多元一體浩蕩前行的大中華主體文化。筆者以為，作為文學藝術的典型形象，他們來自于社會生活與創作實踐，符合時代的特質與生活的邏輯，是活生生的具象的可感的有生命力的。

來自港臺的幾位人物，由于一時無法找到參照物，難以判斷。只是不清楚，鄭紅木尚安民這些大陸人物形象，與此前反映他們那個時代的文學形象相較而言，有哪些不同的發現和新鮮的內涵？

確實，我喜歡這部小說里的人物形象。因為，他們都是我的“孩子”身上的一部分啊。

編輯：司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