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們大家好,我是海林小百科!今天我們來讀,一部被譽為“最好的上海小說”和“最好的城市小說”的茅盾文學獎杰作——金宇澄的《繁花》。這部長篇小說2012年發表,2015年獲第九屆茅盾文學獎,2019年入選“新中國70年70部長篇小說典藏”。全書用純熟的滬語方言寫成,以大量綿密的人物對話和繁復的世情描寫,編織出一幅橫跨六十年的上海市民生活長卷。王家衛將其改編為劇集,更是引發了巨大反響。今天,我們就用十分鐘,走進這座用滬語搭成的文字園林,走進阿寶、滬生和小毛的人生。
金宇澄:一個“大器晚成”的傳奇
《繁花》的作者金宇澄,1952年生于上海,被稱為小說界的“潛伏者”。他曾是黑龍江農場的知青,返城后長期在《上海文學》擔任編輯。在寫《繁花》之前,他從未寫過一部長篇小說。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做了“幾十年的文學編輯,幾乎沒有發表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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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金宇澄開始在“弄堂網”用上海話發帖,每天寫幾百字,用匿名“獨上閣樓”,講述他記憶中的上海故事。沒想到,這種“寫著玩”的寫作,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數月后竟成了一部三十多萬字的長篇。帖子的閱讀量暴漲,跟帖無數。有網友贊說:“讀起來像茶館里聽說書,一壺茶,一盤點心,聽聽講講,不知不覺已經深夜。”
金宇澄將“網上寫作”搬到了紙上,經過精心打磨,2012年《收獲》雜志發表了《繁花》。小說一經問世,便震動文壇,一路獲得了中國小說學會長篇排行榜第一名、華語傳媒大獎、施耐庵文學獎、茅盾文學獎等幾乎所有重要文學獎項。
故事:兩條時間線的交織
《繁花》的結構非常獨特。小說的敘事大致分為兩條時間線:一條是“現在”,即1990年代;一條是“過去”,從1960年代到1970年代。兩條線索交替推進,像兩股擰在一起的繩子。
故事的核心人物是三個上海男人:阿寶、滬生和小毛。他們是童年玩伴,一起在弄堂里長大,經歷了那個動蕩的年代,又在1990年代的重逢中彼此溫暖。
阿寶是全書的第一主人公。他出身資產階級家庭,爺爺和父親都是資本家,童年的阿寶住在思南路(今淮海中路)的別墅里。1960年代,他從小就對蓓蒂有好感。但命運弄人,蓓蒂被迫害致死,阿寶的家庭也敗落了。成年后,阿寶做起了外貿生意,成了“寶總”。他身邊從不缺女人——李李、吳小姐、梅瑞等等,但他始終未婚。
滬生是阿寶的好友,出身空軍干部家庭。他父母在運動中被打倒,他被迫與家庭劃清界限。成年后,滬生當了律師,娶了電影明星白萍,但白萍后來出國,兩人婚姻名存實亡。
小毛是三人中家境最差的,住在弄堂深處的“下只角”。他當過工人,娶過老婆,老婆后來跑了。小毛的一生,是最“草根”的上海故事。
如果說上海是一張五光十色的“大床”,那阿寶、滬生和小毛就像是床上的三只“跳蚤”——他們在時代的夾縫中尋找自己的位置,在欲望的洪流中沉浮。
繁花:不響與留白
“繁花”這個名字,取自“繁花似錦”的意象。小說中寫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林林總總的事,像春天里盛開的花朵一樣,多到讓人眼花繚亂。
但“繁花”還有另一層含義——“花”是會謝的。所有的繁華,終究會凋零。小說中的人物,幾乎沒有誰得到了“圓滿”的結局。阿寶失去了蓓蒂,滬生失去了白萍,小毛失去了老婆。他們的人生,像一場盛大的宴席,觥籌交錯之后,只剩下一片狼藉。
《繁花》中有一個詞反復出現,就是“不響”。據好事者統計,全書1300多個“不響”,平均每兩頁就有一個。什么是“不響”?就是沉默。一個人不回答,不解釋,不反駁,不表態,只是沉默。
“不響”是上海人的生存智慧。在那個特殊的年代,說錯一句話可能就會招來殺身之禍。于是人們學會了“不響”——不透露內心的真實想法,不發表任何可能惹禍的見解,不表態、不站隊。即使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也要裝作波瀾不驚。
但“不響”也是情感的牢籠。阿寶對蓓蒂的感情,滬生對白萍的思念,小毛對老婆的愧疚——這些原本應該說出來的話,統統被吞進了肚子里。于是,人與人之間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他們坐在一起喝茶、吃飯、聊天,但誰也不了解誰。
上海:一座城市的魂與殼
《繁花》寫的不僅是人,更是上海。金宇澄用一種近乎“考古”的方式,挖掘出上海這座城市的“魂”。
小說中充滿了上海的地名:思南路、淮海路、茂名路、南京路、外灘……每一個地名背后,都藏著一代人的記憶。金宇澄寫上海的街道、建筑、梧桐樹、石庫門,寫得細致入微。他不是在“介紹”上海,而是在“還原”上海——還原那個已經被拆掉、被遺忘、被覆蓋的上海。
金宇澄對“物”的描寫尤為出色。他寫弄堂里的老虎灶、馬桶、煤球爐、留聲機、旗袍、手表……這些物件,是那個時代的“密碼”。透過它們,讀者可以觸摸到那個已經消失的世界。
但金宇澄不是懷舊。他沒有把“過去”美化成天堂,也沒有把“現在”貶低成地獄。他只是冷靜地呈現:1960年代的上海,人們如何活著;1990年代的上海,人們又如何活著。讀者自己去比較,自己去感受。
方言:一場語言的實驗
《繁花》最引人注目的特點,是它的語言。金宇澄用一種改良后的上海話寫作——不是原汁原味的上海話(那會讓非上海讀者看不懂),而是一種“聽得懂”的上海話。他剔除了太生僻的方言詞,保留了上海話的句式和語感。
結果就是:《繁花》的語言既“新”又“舊”。說它“新”,是因為它跳出了五四以來白話小說的套路;說它“舊”,是因為它讓人想起了明清話本小說。小說中幾乎沒有心理描寫,全是對話和行動。人物的內心世界,完全靠他們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來呈現。這種寫法,在當代小說中極為罕見。
金宇澄曾解釋他為什么這樣寫:“我要讓小說有一種‘說話’的感覺,像有人在講故事。”這種“說話感”,讓《繁花》有了茶館評書的味道。讀《繁花》,你不是在讀一本書,而是在聽一個人用滬語給你講故事。
情與欲:成人世界的底色
《繁花》從不避諱寫“性”。小說中充斥著婚外情、一夜情、曖昧關系——阿寶與多個女人糾纏,滬生與白萍的婚姻名存實亡,小毛也與別的女人有染。
但金宇澄寫性,寫得極其“干凈”。他不描寫身體細節,只描寫氛圍和結果。他關注的是:欲望如何塑造人,又如何毀滅人。
小說中有一段極為精彩:阿寶和滬生在一家飯店吃飯,看到隔壁桌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女人。飯后,兩個女人上了男人的車。滬生說:“這種女人,真是。”阿寶說:“不是‘這種女人’,是‘這種男人’。”滬生說:“男人也一樣。”阿寶說:“不是一樣,是‘這種社會’。”
這段對話,是《繁花》的點睛之筆。它說出了這部小說的核心觀點:欲望不是個人的錯,而是“這種社會”的產物。在一個價值真空的年代,人們只能用欲望來填補空虛;在一個無法建立深度關系的年代,人們只能用身體來尋找溫暖。
為什么叫《繁花》?
“繁花”這個書名,可以說是全書的文眼。它有多層含義。
第一層:上海的繁華。小說寫的是上海,一座繁華的城市。但“繁花”也是“繁花落盡”——所有的繁華,最后都會散場。阿寶的財富、滬生的婚姻、小毛的家庭,最后都散了。
第二層:人物眾多,像花一樣多。如花開花落,生命來去。小說中幾十個人物,有的像牡丹一樣絢爛(如李李),有的像梅花一樣孤傲(如阿寶),有的像野草一樣卑微(如小毛)。但無論是什么花,最后都要凋零。
第三層:取自《紅樓夢》的意象。《繁花》被稱為“當代《紅樓夢》”,結構上也確實有《紅樓夢》的影子——都寫一個大家族的興衰,都寫人物的聚散離合。“繁花”與“紅樓”,都是“富貴場”和“溫柔鄉”,也都指向“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的結局。
《繁花》不是一本容易讀的書。它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沒有快意恩仇的結局,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英雄”。它只有一群普通人在一座城市里,吃了六十年的飯,吵了六十年的架,睡了六十年的覺。
但正是這種“普通”,讓《繁花》成了一部偉大的作品。因為它寫的是最真實的人生——沒有那么多戲劇性的轉折,只有一天又一天的“過日子”。阿寶、滬生、小毛的一生,是千千萬萬上海人的一生,也是千千萬萬普通人的一生。
我是海林小百科,希望用十分鐘,帶你讀懂一本值得一讀再讀的書。《繁花》是一個城市的史詩,也是一代人的挽歌。它告訴我們:繁華終將散場,美人終將遲暮,但那些瑣碎的日常、那些細小的堅韌、那些不被注意的角落,才是生活真正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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