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俄羅斯國家原子能公司正式宣布,駐伊朗布什爾核電站的全部工作人員撤離完畢,只剩下20個人留守。從2月底戰爭打響到4月中旬,600多名俄羅斯核專家分批離開了這座他們工作了十幾年的核電站。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員調整,更像是一個信號彈——有人正在逼近核設施的紅線,而俄羅斯人判斷,那只手隨時可能按下去。問題是,那只手屬于誰?不是伊朗,而是以色列。
很多人可能還沒搞清楚一件事:這場中東戰爭到底有多接近核災難的邊緣。
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干事格羅西明確警告過,布什爾核電站附近持續的軍事活動可能導致嚴重的輻射事故,對伊朗及其他地區的人民和環境造成有害后果。這話不是隨口一說的外交辭令。看看這座核電站過去幾周經歷了什么就知道了。
布什爾核電站廠區于3月17日、24日和27日遭到打擊。4月4日又來了第四次。利哈喬夫表示,4日的襲擊發生在核電站附近的防護區域內,造成一名伊朗公民死亡。三個星期,四次遇襲。國際原子能機構通過衛星圖像分析發現,其中一次打擊距離核電站僅75米。
75米是什么概念?差不多一個足球場那么遠。再偏一點,打到的就不是圍欄和側樓了。
據利哈喬夫介紹,布什爾核電站廠區內有72噸核燃料與210噸乏燃料。這些東西安安靜靜待在那里發電的時候,誰也不覺得怎樣。可一旦反應堆或者冷卻系統被打壞,這些放射性物質就是一顆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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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西指出,如果布什爾核電站遭到直接攻擊,可能會導致"非常大量"的放射性物質釋放到環境中。他還專門提到,如果攻擊造成核電站僅有的兩條供電線路癱瘓,可能會導致反應堆堆芯熔化,從而向外釋放大量放射性物質。
輻射不分敵我,水體與空氣污染將重創海灣君主國,科威特、巴林、卡塔爾、沙特東部、阿聯酋均在風險范圍內。換句話說,誰打了這座核電站,遭殃的絕不只是伊朗一家。
俄羅斯人就是看明白了這一點,才決定走。
早在3月19日,利哈喬夫就表示,俄國家原子能公司計劃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從布什爾核電站撤離工作人員。3月25日,第一波163人撤出。
4月4日核電站再次遭襲后,首批撤離人員198人乘坐大巴撤往伊朗與亞美尼亞邊境,計劃從亞美尼亞首都埃里溫乘機返俄。為什么走陸路?因為伊朗領空已經關閉了,飛機飛不了。
到4月13日,伊朗布什爾核電站進行最后階段的人員輪換,共108名俄方人員離開,僅剩20人留守。
整個撤離過程中,俄羅斯的姿態很有意思。一邊撤人,一邊給各方喊話。利哈喬夫說,俄羅斯會把行程路線告知以色列和美國有關機構,并通過一切渠道要求在車隊行進期間最大程度地遵守停火規定。意思很明確:我的人在路上,你們別亂來。
俄羅斯外交部3月25日發表聲明說,打擊伊朗布什爾核電站將造成不可逆轉的后果。聲明說,盡管美方稱會推遲打擊伊朗發電站,但布什爾核電站發電機組附近24日遭到非常危險的打擊,俄方"對這種狂妄且毫不負責的破壞行為極其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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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夠重了。要知道俄羅斯在這件事上有雙重身份——它既是布什爾核電站的建設方和運營支持方,也是這場戰爭中相對中立的第三方。它撤人這個動作,對各方釋放的信息量遠比任何一份聲明都大:你們打的地方,我的人待不下去了。
那到底是誰在打?
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發動戰爭打擊伊朗境內的戰機、戰艦、戰略設施以及民用設施等關鍵目標。在首輪打擊中,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遇襲身亡。戰爭從一開始就是美以聯手,但在對核設施的態度上,這兩個盟友有著微妙的區別。
美國人的算盤相對"靈活"。特朗普3月21日在社交媒體上威脅要炸伊朗發電廠,但話鋒一轉又說"非常接近"實現目標,在考慮降級軍事行動。到4月7日,美伊在巴基斯坦斡旋下達成了兩周停火。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分析認為,特朗普并未明確延長停火的時間,說明其不愿戰火重燃,仍希望通過外交方式解決這場"不得人心"的戰事。
以色列不一樣。停火剛宣布幾個小時,以色列就對黎巴嫩發動了大規模空襲。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4月9日稱,以色列在8日對黎巴嫩各地發動的襲擊造成200多人死亡。以色列的說法是,停火不包括黎巴嫩。以色列評估認為停火"極其脆弱",正在為"戰火可能重燃"作準備。
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看,邏輯就出來了。美國打了五周之后,開始找臺階下。它要的是伊朗在核問題上讓步——美方提出了15項條件,核心是要求伊朗全面解除核能力并放棄鈾濃縮。這是談判籌碼,不是滅國計劃。
以色列的目標更極端。它從一開始就把這場行動定義為消滅"生存威脅"。內塔尼亞胡反復強調絕不容許伊朗擁有核武。據《華爾街日報》報道,以色列期待美國允許其打擊伊朗能源設施,以此破壞伊朗經濟。在這種邏輯下,布什爾核電站雖然是民用設施,卻天然成了以色列的潛在目標清單上的一員。
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俄羅斯外交官扎哈羅夫指出,如果伊朗退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將解除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核設施進行打擊的限制。而伊朗議會確實在考慮這一選項。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蓋伊表示,伊朗議會正在考慮退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但德黑蘭并不尋求核武器。
這意味著什么?一旦伊朗退約,國際原子能機構的監管就沒了法律依據,以色列動手的"道義門檻"也會大大降低。到那時候,布什爾核電站就不再有任何國際法意義上的保護傘。
現在停火還在維持。4月21日,伊朗正式拒絕出席預期于22日在伊斯蘭堡舉行的第二輪談判。稍晚,特朗普宣布延長美伊停火期限。但停火歸停火,談判陷入僵局的核心矛盾在于海上封鎖。伊朗堅持解除封鎖是恢復談判的前提,而美國堅持在協議達成前維持封鎖。這個死結不解開,所謂的停火就只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撕毀的紙面約定。
《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伊格納休斯形容,美國和伊朗正陷入一場"膽小鬼博弈"——雙方有意通過談判達成協議,但卻姿態強硬、互不相讓,這種"極限拉扯"也可能誘發新一輪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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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種"極限拉扯"的間隙里,以色列是最不安分的那個變量。它沒有美國那種"拖一拖看"的余裕,伊朗離它太近了,導彈幾分鐘就能到。對以色列來說,時間不站在它這邊。拖得越久,伊朗恢復軍事能力的可能性就越大。
俄羅斯600人的撤離,看上去只是一個技術層面的安全決定。但放在整個棋盤上看,它實際上標注了一個坐標:當一個在核電站駐扎了十多年的國家開始往外跑人的時候,說明在它的情報判斷里,這個地方已經不再安全。利哈喬夫說,"無論政治立場如何,整個地區都將遭受重創。"
眼下停火雖在,但各方根本性矛盾一個沒解決。美國繼續封鎖伊朗港口,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攔截船只,以色列做好了隨時重新開打的準備。
布什爾核電站那20個留守的俄羅斯人,守著數百噸核材料,面對的是一個誰也說不準什么時候會翻臉的局面。在這張牌桌上,最有可能掀桌子的從來不是手里牌最多的那個,而是覺得自己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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