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AI高效率讀更多書，還是下慢功夫細細品讀？幾位語文名師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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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本報記者 史辛

通訊員 白雙雪

“我花一晚上備的課，AI三分鐘就搞定了。”

有老師在朋友圈這樣感嘆。也有校長在內部會議上說：“以后語文老師可能不需要自己教閱讀了。”

但AI真的是閱讀課的“敵人”嗎？

4月20日，《全民閱讀促進條例》頒布后的第一個全民閱讀周開啟。深圳21所學校、100余個班級攜手“全國百班千人讀寫計劃”（一個由一線名師發起的公益閱讀項目）在這一周里將展開閱讀沙龍、圖書盲盒、作家進校園、導師示范課、專家教學診斷、好書之夜等活動。

同一天上午，深圳園嶺小學五樓階梯教室里開展的閱讀沙龍，把“AI來了，閱讀課該怎么辦”這個問題擺到了一線教師面前。作為百班千人總導師的浙江省特級教師張祖慶和廣東省特級教師李祖文，以及園嶺小學語文教師龐祖雪，圍繞這個問題展開對談。

張祖慶講了一個課堂案例。他在教《魯濱遜漂流記》時問學生：魯濱遜在荒島上活了28年，主要靠什么？多數學生說靠毅力、意志、勤勞、智慧。一個學生說：靠運氣。他沒有評判，而是把這個題目扔給了AI。他讓AI分別扮演正方和反方的教練，AI很快生成了兩套完整的辯論框架。

“AI給了我很多我沒想到的角度。”張祖慶說。下一次上課，他準備讓學生分成兩組，在AI給出的框架基礎上自己去辯。

具體怎么操作？張祖慶在會后補充了更詳細的步驟：

第一步，教師先拋出一個有爭議的問題，讓學生自己思考、初步表達。

第二步，讓AI生成正反兩方的論點框架，不是為了讓學生照搬，而是提供“對手”和“參照”。

第三步，學生分組，在AI框架的基礎上討論、質疑、補充，形成自己的觀點。

第四步，課堂辯論，教師引導追問。

過去，老師要把大量時間花在查找信息、整理論據上，現在AI幾秒鐘就能做完。老師解放出來的時間，可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引導學生質疑、反駁、建構自己的觀點。

“AI不是工具，是你的伙伴、你的對手。”張祖慶說。

李祖文講了一個自己的故事。

有雜志社跟他約稿，他自己寫了一篇，覺得不怎么好，就讓AI幫忙寫了一篇。AI寫得很完美——邏輯嚴密，語言流暢，結構完整。

他把兩篇都發給了編輯。編輯回復說：我們要那篇不太完美的。

“為什么？”李祖文問。

“因為那篇有人味兒。”

AI追求的是“正確”，但教育追求的是“成長”。一個學生的回答可能不完美、不完整、甚至有點笨拙，但那是他自己的思考。AI可以給出一篇滿分作文，但那不是這個學生的。

李祖文說：“我們需要珍視自己讀某本書時不完美的觀點、殘缺的認知。因為不成熟，它才可貴。AI從來都是成熟的。”

聊到深處，兩位老師的觀點出現了分歧。

張祖慶主張擁抱AI的效率。他認為AI可以快速處理信息，把學生從瑣碎的查找中解放出來。“為什么非要學生一頁頁翻書去統計魯濱遜從船上找回了多少東西？AI幾秒鐘就做完了。省下來的時間，可以讀更多書，想更深的問題。”

李祖文則有保留。他說，AI的關鍵詞是效率，但讀書恰恰不需要效率。讀書需要的是慢的藝術。

他舉了一個例子：“讀《水滸傳》，你會發現那些梁山好漢出門都要戴頭巾，連阮小二、阮小五那些打魚的都要裹個頭巾。這些東西你怎么知道？細讀，慢慢地翻著讀。AI永遠告訴不了你。”

龐祖雪接過話頭。作為每天站在講臺上的普通教師，她的視角更接近大多數讀者。

“從去年開始，我一直在反復讀《隨風而來的瑪麗阿姨》。讀第二遍、第三遍，就能發現不同的細節。”她說，“課堂上也是這樣。AI可以幫我快速備課，但真正讓孩子眼睛亮起來的，往往不是準備得最充分的那句話，而是課堂上臨時生發的一個追問。”

她也分享了一次“翻車”的經歷：“有一次我讓AI設計《草房子》的閱讀任務，方案看起來很完整，但學生完全不買賬。后來我才意識到，AI不了解我班上那些孩子的閱讀起點。”

AI擅長快——快速檢索、快速歸納、快速生成框架。人擅長慢——細細品味、反復揣摩、發現意外。好的閱讀課堂，應該是兩者的結合。

張祖慶最后說：“該慢的時候慢，該用工具的時候用工具。不是對立，是協同。”

盡管觀點不盡相同，三位老師在“什么是不變的”這個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張祖慶說：“兒童對故事、尤其是好故事的渴望是不會變的。把什么樣的故事帶給孩子們，比怎么樣講故事更重要。”

龐祖雪說：“不變的是孩子的閱讀時間，這是底線。AI再強大，也不能替孩子把時間‘讀’進去。”

李祖文說：“十年以后，AI一定會高速發展。但每一個人都應該珍惜漫步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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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源創圖書《重新定義學校》

李希貴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出版

編輯 | 皮皮兵不皮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