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飛》（七）

富貴進了看守所，日子自然清苦；而秀蘭卻在寺河山上，憑著一雙巧手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她先是給果樹疏花，待花謝后又忙著疏果，果疏完后便小心翼翼地套上果袋。歇了些時日，到了八月又忙著卸袋，之后便是采摘蘋果。

就這樣忙碌了幾個月，秀蘭掙了幾千塊錢，拴柱也在村里小學讀著書，日子安穩又舒心。 村里的大伯是個熱心腸，總愛幫人排憂解難，常說“做件好事總比做件壞事強”。

見秀蘭得空，便找她商量：“你們打算在這兒長住還是短住？”

秀蘭答：“當然長住，我不想回去了。”

大伯說：“要長住就得入生產隊、落戶口，這樣才能安穩扎根。”

秀蘭喜出望外：“我正有這打算呢！大伯，勞煩您幫忙辦一下吧？”

大伯爽快應道：“行，這事包在我身上！”隨后又補充道，“村里有三間閑置的倉庫，空著也是空著，我帶你們去看看，住那兒能方便些。”

秀蘭連忙應下“中”，跟著大伯來到倉庫前。隔門縫望去，屋里堆著些生產隊的舊物，顯得有些雜亂。大伯指著門問：“秀蘭，你看這房子咋樣？”

秀蘭望著那間閑置的倉庫，輕聲說：“這房子雖舊，倒也能住下——畢竟是生產隊的倉庫啊。”

大伯爽朗應道：“你說能住就行！今晚我就找隊長說去，反正倉庫也用不著了，賣給你算了。”

秀蘭眼睛亮了：“大伯，那可太謝謝您了！”

當晚，秀蘭跟著大伯來到隊長家。見了隊長，大伯先簡明扼要地說明秀蘭的情況，接著提議：“秀蘭無家可歸，想轉到咱隊來。另外她沒地方住，我看把隊里那閑置不用的倉庫賣給她，讓她有個落腳處，您看行不？”

隊長沉吟片刻：“這事兒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明晚開社員會，讓大家討論決定吧。”

大伯點頭：“行，開社員會討論最妥當。”

次日晚召開社員會時天已黑透，但沒人缺席——畢竟關乎鄰里。隊長把兩件事一說，社員們念及都是熟人，又有大伯擔保，紛紛點頭通過；至于賣倉房錢嘛——作價兩千，秀蘭花現錢也行；若一時拿不出，可以打借條分兩年還清！

散會后不久（隊長剛把結果告訴大伯），熱心腸的大伯便尋著正倚門張望盼消息的秀蘭……待聽完詳情兒，她眼圈兒一紅攥緊老人衣袖哽咽道——“大……伯！您為俺娘倆兒操碎心啦！這份恩情俺這輩子都記著哇……”

大伯嘆道："見你們母子倆這般孤苦，我便幫襯一把——積德行善總好過做虧心事。"

秀蘭紅著眼眶說："爹娘早逝，往后我便認您做親爹。"

大伯聞言喜上眉梢："我這輩子沒個閨女，就把你當親閨女疼！"

秀蘭喜極而泣，當即跪地叩拜。大伯連忙扶起她："好孩子，快起來！"二人又聊了片刻，大伯便回了家。

社員會后次日，隊長親自打開倉庫門，讓人清空雜物后將鑰匙交予秀蘭。她把倉庫打掃得窗明幾凈，又上街添置了床、桌、鍋碗瓢勺，以及米面油鹽。秀蘭與拴柱便在此安了家。

此后，秀蘭常幫襯鄰里做零活，每隔三五天便提著雞蛋、紅糖、點心探望大伯，還為他漿洗衣物，待他如親父一般貼心。

時光流轉，兩年倏忽而過。一日，大伯尋見秀蘭，懇切說道：“村北二里處有片洼地喚作狼窩掌。生安隊正打算將此地承包出去供人種蘋果樹。你們雖入了隊，卻未分到寸土，我瞧著不如去狼窩掌包幾畝地栽果樹，三五年后，一年便能有幾萬塊收入。”

秀蘭聽罷連連應道：“中！”大伯遂帶她前往狼窩掌看地。

那狼窩掌是片開闊大洼，地勢平坦，土層深厚無石，草色青青，附近各村的牛群常在此放牧。

秀蘭望著這片地，心中滿是歡喜，對大伯說：“這地方真好！若栽上蘋果樹，一年能掙幾萬塊，我便和拴柱來這兒種樹。”

隨后，秀蘭與隊長簽下了五十畝地的租地合同。 這年，拴柱剛小學畢業，聽聞要承包土地種果樹，滿心雀躍地對秀蘭說：“媽，我小學畢業啦，不想再上學了，咱娘倆一塊兒栽蘋果樹吧！”

秀蘭采納了拴柱的主意，母子倆在狼窩掌蓋起三間石棉瓦房。

大伯的兒子幫秀蘭貸了五千元款，添置了一輛三輪車和兩頭大黃牛。拴柱扶犁耕地，秀蘭牽繩隨行；卸下犁耙，拴柱牽牛歸欄，秀蘭則轉身進灶房做飯——日子就這樣被兩人的身影揉得溫暖而踏實。

秀蘭臉上的笑意從未這般真切過，從早到晚都掛著滿足的笑容。是啊，這日子多么舒心，人間竟是這般美好！

她開墾了二十畝地種玉米，田壟里的玉米長得格外喜人，棵棵都結出雙穗，沉甸甸地垂著，望著就讓人心里發甜。這年秋天，秀蘭收獲了兩萬多斤玉米，賣得兩萬多塊錢。緊接著，拴柱又翻耕了二十多畝地，買來蘋果樹苗栽了滿坡。此后，他便日日泡在果園里：施肥、鋤草、挖窩、壘堰，一刻也不離開那片承載著希望的土地。

未完待續......

作者簡介：張結實，八十歲老翁，洛寧縣上戈鎮池洼村人，高中文化程度，喜愛文學，一生躬耕于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