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一個嬌滴滴的年輕女聲傳來:“姐姐,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我和阿遠的寶寶……可能保不住了。”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擔心,而是因為可笑。
許遠,她的丈夫,結婚七年的男人,此刻正躺在醫院的婦產科走廊長椅上,臉色發白,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他看到蘇晚出現的時候,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蘇晚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公,”她的聲音很平靜,“你的小情人給我打電話了,說是你的孩子要沒了,讓我過來看看。”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護士和病人家屬,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許遠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紫,像一盞失控的霓虹燈。
“蘇晚,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蘇晚彎下腰,湊近他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
許遠猛地抬起頭。
蘇晚直起身,沖他笑了笑,然后轉身推開病房的門。
病房里,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孩正靠在床上,長發披散,臉色蒼白,眼角掛著兩滴恰到好處的淚珠。她長得確實好看,是那種讓人看了就想保護的類型。
而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正被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護著。
“姐姐……”女孩看見蘇晚,眼淚立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阿遠是真心相愛的,這個孩子……醫生說可能保不住了,我真的好害怕……”
蘇晚沒說話,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女孩見蘇晚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暴跳如雷,反而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抽噎著說:“姐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你能不能原諒阿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做小,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這個孩子……”
多么經典的臺詞。蘇晚在心里默默給她打了個八分,扣掉的兩分是因為表情管理不到位,難過和算計之間的切換還不夠自然。
“你叫什么名字?”蘇晚終于開口。
“我……我叫白露。”
“白露。”蘇晚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笑了,“好名字。不過你知道嗎,白露這個節氣一過,天就要涼了。”
白露顯然沒聽懂她在說什么,困惑地眨了眨眼。
蘇晚從包里拿出手機,不緊不慢地翻了幾下,然后把屏幕轉向白露。
白露看清屏幕上的內容時,臉色瞬間變了。
那不是她預想中的離婚協議書,也不是什么威脅短信。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摟著一個年輕女孩走進酒店大堂。女孩笑得明媚而甜蜜,挽著男人的手臂,親密得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那個男人不是許遠。
女孩是她,白露。
“你……你怎么會有……”
蘇晚把手機收回來,又翻了一張。這次是一段聊天記錄的截圖,對話的兩個人,備注分別是“目標A-許遠”和“目標B-王總”。
目標A-許遠:寶貝,她下周三出差,晚上來老地方
目標B-王總:周四周五我老婆也不在家,來我家?
蘇晚把屏幕重新轉向白露,一根手指點了點那兩行字,語氣像老師在給學生講解錯題:“你看看你,時間管理做得不夠好。周三晚上陪許遠,周四晚上陪王總,中間還要抽時間去跟劉公子吃飯。這么忙,孩子到底是誰的,你搞得清楚嗎?”
白露的手開始發抖。
她下意識地看向病房門口,許遠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那里,臉上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阿遠,你聽我說——”白露急忙喊他。
蘇晚站起來,走到許遠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老公,你別著急,我已經幫你查清楚了。白露小姐同時交往的,除了你之外,還有三位。一位是王總,你已經看到了;一位是劉公子,做新能源的;還有一位比較隱秘,我暫時還沒查到身份,不過應該也快了。”
許遠的臉徹底垮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說什么?她……她不止我一個?”
蘇晚嘆了口氣,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頭,像一個母親在安慰一個犯蠢的孩子:“你啊,被人當了提款機還不知道。你以為她為什么纏著你?因為你每個月給她打的錢最多啊。她在你面前裝得清純無辜,轉頭就在閨蜜群里叫你‘人傻錢多的許總’,截圖要不要看?”
許遠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著門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蘇晚不再看他,轉身走回床邊,從包里又拿出一樣東西——一張銀行卡。
她把卡放在白露的手邊,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這卡里有五十萬,算是給你的。畢竟你也辛苦了,周旋在幾個男人之間不容易。”
白露愣住了。
她做了這么多事,演了這么多戲,就是為了從這些男人身上榨錢。可現在蘇晚非但沒有鬧,沒有打她,反而主動給她錢?
“這錢……”白露警惕地看著她。
“這錢是有條件的。”蘇晚說,“從今天起,你把你手里所有跟許遠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開房記錄,全部整理好發給我。”
白露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你想讓我幫你對付許遠?”
蘇晚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一句讓白露怎么都沒想到的話。
“你肚子里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白露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說實話,這五十萬就是你的。如果你不說實話……”蘇晚停頓了一下,“那你就得想想,等許遠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人耍了這么長時間,他會怎么做。他這個人別的不行,心眼小得很。到時候他要是查出來孩子不是他的,你覺得你還能從他身上拿到一分錢嗎?”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鐘。
白露深吸一口氣,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直視蘇晚的眼睛:“孩子不是他的。”
“誰的?”
“劉公子的。”
蘇晚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仿佛早就知道答案。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走到門口時回過頭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我跟你說句真心話。”
白露怔怔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是來抓小三的?”蘇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嘲諷,“不,我是來謝謝你的。謝謝你讓我看清,我嫁的這個男人,到底有多蠢。”
她走出病房,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清脆地響著,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倒計時。
許遠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
“蘇晚!蘇晚你等等!”
蘇晚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走廊的燈光打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發現自己丈夫出軌的女人。
“你想說什么?”
許遠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擠出一句:“你……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蘇晚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后給出了一個讓他血液凝固的回答。
“你們的第一次,是去年三月十七號。那天你說你要加班,但其實你去了城東的希爾頓。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我們結婚六周年紀念日。”
許遠的臉徹底變成了死人一樣的灰色。
“你……你一直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為什么——”
“為什么不當場拆穿你?”蘇晚打斷了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因為我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什么時機?”
蘇晚垂下眼睛,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許遠,你還記得我們結婚前,你爸讓你簽的那份婚前協議嗎?”
許遠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那份協議。他一直以為那份協議只是他爸為了防止蘇晚分走家產而設的一道保險,這么多年他從來沒仔細看過,也從來沒想過蘇晚會主動去翻它。
“你……你看了?”
“我當然看了。”蘇晚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足以顛覆一切的事,“我不但看了,我還找律師仔細研究過。你知道你爸在那份協議里寫了什么嗎?他寫的是,如果婚姻存續期間,男方出現重大過錯導致婚姻破裂,女方可以獲得賠償。而這個所謂的‘重大過錯’,條款里寫得清清楚楚——包括但不限于婚外情。”
“但這不是重點,許遠。重點是,協議的最后還有一條附加條款,是你爸親手加上去的。他說,如果女方能夠提供男方婚外情的完整證據鏈,包括影像、轉賬記錄、聊天記錄等,女方不僅可以獲得賠償,還可以獲得你名下所有投資資產的百分之三十。”
許遠的臉已經沒有任何血色了。
蘇晚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這一年來,我花了三百多萬,請了最好的私家偵探。你每一次開房,每一筆轉賬,每一條曖昧短信,我全都留著。包括你在公司年會那天,趁我感冒沒去,在酒店樓梯間跟白露接吻的視頻。”她頓了頓,“許遠,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可你不知道,從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你自己把自己埋起來。”
許遠的雙腿發軟,他伸手扶住了走廊的墻壁,像一條被釘在解剖臺上的標本。
“所以……所以你剛才給她五十萬,讓她交出聊天記錄……”
“聰明。”蘇晚彎了彎嘴角,“她要是不交,我也能從別的地方拿到。但她既然主動交了,那就是最好的證據。畢竟,自愿交出來的東西,比調查來的東西更有說服力,你覺得呢?”
許遠的腦子里嗡地一聲炸開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四月二十五號。
今天是他們結婚七周年的前一天。
而明天,就是協議里約定的“周年復核日”。每年這一天,他們需要共同確認婚姻狀況,如果沒有任何問題,協議中的賠償條款就會自動失效。
蘇晚選在今天動手,不是巧合。
她等了整整一年,選在他最措手不及的那一秒,向他攤牌。
許遠想開口說什么,但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茫然地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轉賬支出8,000,000.00元,余額0.00元。】
他的大腦來不及反應,第二條短信又進來了,這次是基金公司的通知:
【尊敬的用戶,您名下三支基金已全部贖回,資金已劃轉至尾號3827的儲蓄卡。】
然后,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理財產品的贖回通知、股票的平倉通知、信托的提前終止通知,一條接一條地涌進他的手機,像一場無聲的海嘯,把他賬戶里所有的數字一個不剩地卷走。
許遠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蘇晚。
蘇晚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頭,對許遠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那種笑容,和他們婚禮上她親口說“我愿意”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明天早上九點,我律師會準時把離婚協議書送到你公司。”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漸行漸遠。
許遠站在走廊中間,手里攥著那臺正在瘋狂震動的手機,看著蘇晚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妻子像一個陌生人——不對,不是陌生人,是那種你從未真正認識過的、隱藏著鋒利獠牙的獵手。
而他自己,從三年前那個春天的夜晚,從他第一次在心知肚明中接過那杯酒開始,就已經是獵物了。
蘇晚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四月末特有的溫熱氣息。
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蘇總,所有賬戶都已清空,資金已經轉移到您指定的賬戶。”
“好。”她說,“明天的事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許遠的公司股東明天上午會收到一份郵件,里面包含許遠三年來的所有轉賬記錄、婚外情證據,以及他挪用公司資金給情人買房的全套材料。”
蘇晚沉默了一秒。“還有一件事。”
“您說。”
“幫我盯一下白露。她手里還有一份跟劉公子的聊天記錄,我懷疑里面有一些關于我的內容。”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您是說……上次您讓我查的她跟劉公子吃飯時說的話?關于您和許遠結婚的真實原因?”
蘇晚沒有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把那份記錄也拿到手,明天一并銷毀。”
掛斷電話后,蘇晚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今晚沒有星星,只有路燈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突然想起四年前,她和許遠剛結婚不到一年的時候,婆婆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晚晚,我們許家能娶到你,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放心,只要你在許家好好過日子,我們絕不會虧待你。”
當時的蘇晚笑了笑,沒有說話。
因為在那個時候,她已經知道了——她知道許遠的父親為什么急著讓兒子娶她,知道許遠的公司為什么突然獲得了那筆救命的兩億投資,知道自己那個破產的父親,為什么一夜之間被神秘買家收購了所有債務。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什么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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