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后妻子一心扶弟,對我父母不管不問,過年都不愿回我家一趟
我叫趙國強,今年三十四歲,在縣城一家物流公司當司機,一個月掙七八千塊錢。我老婆叫蘇敏,比我小兩歲,在婦幼保健院當護士,一個月五千多。我們結婚六年了,有個五歲的兒子叫浩浩。
說起來,我跟蘇敏是相親認識的。那時候我二十九,她二十七,在縣城都算大齡青年了。媒人介紹的時候說她條件不錯,衛校畢業,在保健院上班,長得也周正。我那時候剛湊錢買了房,正愁找對象,見了一面覺得挺合適,兩個人就處上了。
談戀愛那會兒,蘇敏對我挺好的。她會做飯,會照顧人,說話也溫柔。我帶她回老家見我爸媽,我媽高興得不得了,拉著她的手說“好閨女好閨女”,臨走還塞了一個兩千塊的紅包。我爸話不多,就說了句“好好過日子”,臉上笑開了花。
可結了婚以后,我才發現,蘇敏心里頭裝的最多的人,不是我,不是浩浩,甚至不是她自己,而是她那個弟弟——蘇強。
蘇強比蘇敏小八歲,蘇敏都當媽了,他還在上大學。蘇敏爸媽都是普通農民,供一個大學生已經很吃力了,好多地方都是蘇敏在貼補。結婚前我就知道她經常給弟弟轉錢,我沒當回事,覺得姐弟之間互相幫襯很正常。可我沒想到的是,這不是“幫襯”,是“全包”。
結婚第一個月,蘇敏就跟我商量,說弟弟的生活費能不能從我們家出。我問她多少錢,她說一個月一千五。我說你爸媽不出嗎?她說她爸媽種地掙不了幾個錢,弟弟又在省城讀書,開銷大。我當時剛還完房貸,手頭也緊,但想著也就一千五,就答應了。
這一千五一給就是三年,直到蘇強大學畢業。可畢業了也不消停,蘇強在省城換了好幾份工作,不是嫌工資低就是嫌老板不好,中間還斷了幾個月沒上班,說是要找“合適的機會”。那段時間蘇敏每個月給他轉三千,說是“生活費”,怕他在省城餓著。
我心里不痛快,但沒吭聲。我們家也不是大富大貴,我那點工資要還房貸、養孩子、過日子,每個月精打細算才能剩下幾百塊。蘇敏的工資大部分都貼給她弟弟了,家里的開銷基本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可我覺得,夫妻一場,有些話說出來傷感情。蘇敏這個人雖然貼娘家貼得厲害,但對我也不算差,把孩子照顧得好好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我在外頭開車累一天,回到家能吃上熱乎飯。我想著,只要她把這些基本的事情做好了,錢的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可有一件事,我實在是忍不了——她對我的父母,實在是太冷談了。
我爸媽住在鄉下老房子里,離縣城四十多公里,開車不到一個小時。我媽今年六十二,有風濕病,一到陰天下雨膝蓋就腫得下不了地。我爸六十五,還在種地,腰也不好,彎一會兒就直不起來。就這么兩個老人,蘇敏一年到頭難得回去一趟。
結婚第一年,過年的時候我提出來回我家過年,蘇敏不愿意,說她從小到大都是在娘家過年的,嫁了人也不能改。我說結了婚就得按婆家的規矩來,至少大年三十和初一回我家,初二再回你娘家。她當時就哭了,說我欺負她。后來是我讓步了,三十和初一在她娘家過的,初二才回我家。
回我家那天,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把院子掃得干干凈凈,兩個人從早上就開始等。我們到家的時候快中午了,蘇敏進門連句“爸、媽”都沒喊,直接去房間里坐著了。我讓她出來打個招呼,她出來站了不到兩分鐘,說了一句“爸媽過年好”,又進去了。我媽端出來一盤水果讓她吃,她擺擺手說不用,眼睛都沒抬。
我媽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我趕緊岔開話題,說浩浩長高了多少,說我在單位評上了先進。我媽強顏歡笑地應付了幾句,轉身進廚房的時候,我聽見她嘆了口氣。
那次以后,蘇敏就再也沒回過我家。
不光是過年不回,平時也不回。我爸媽過生日,我說回去看看,她說她要上班,讓我帶浩浩回去。我媽風濕犯了,我在醫院陪了三天,她一次都沒去看過。我爸腰疼得下不了床,我打電話讓她幫我送點藥回去,她說她不會開車,讓我自己想辦法。
過年的時候,別人家都是熱熱鬧鬧的,一家人團團圓圓。我們家呢?我一個人帶著浩浩回老家陪我爸媽吃年夜飯,蘇敏回她娘家跟她爸媽弟弟過。我媽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心里難受。有一年吃年夜飯的時候,我媽喝了兩杯酒,忽然哭了,說“國強啊,媽就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咋就這么難呢”。我爸在旁邊沉默地抽煙,一口接一口,沒說一句話。
我那時候心里又酸又氣。酸的是我爸媽養我這么大,老了老了連兒媳婦的面都見不著。氣的是蘇敏太不懂事,過年回去一趟能怎樣?又不是讓她去干活,就是去吃頓飯而已。
為這事,我跟蘇敏吵過很多次。
第一次吵架,是我媽風濕犯了,躺在床上下不來,我爸一個人忙不過來,我跟蘇敏說要回去照顧幾天。蘇敏說她要上班去不了,我說那你起碼打個電話問問。她說“我打電話說什么?我跟你媽又不熟”。我當時就火了:“我跟你媽也不熟,我每次去你家還叫媽呢!”
那次吵得很厲害,她哭著說我不理解她,說她上班累得要死,回老家還得看我爸媽的臉色。我說我爸媽什么時候給你臉色看了?你就是自己心里不愿意。她摔了一個杯子,我摔門出去了,在樓下坐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去。
第二次吵架,是過年的事了。我說今年咱們回我家過年,你爸媽那邊我們初二再去。她說憑什么要在你家過年,你是男的你有理?我說這是規矩,媳婦過年要在婆家過的。她冷笑了一聲說“規矩是你們男人定的,憑什么讓我遵守”。我氣得說不出話,她又說了一句更傷人的:“你爸媽又不是我爸媽,我為什么要回去?”
我爸媽不是她爸媽。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可落在我心里,像塊石頭一樣壓著。我想到我媽每次打電話都說“敏敏還好吧”,我爸每次進城辦事都拎一袋土雞蛋讓我帶回去給她。我爸媽把她當閨女待,她把我爸媽當陌生人。
那次我發了很大的火,把茶幾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去了。浩浩嚇哭了,蘇敏抱著孩子沖我喊“你瘋了”。我說我是瘋了,我當初就不該娶你。
她回了娘家,住了半個月才回來。她媽打電話來罵了我一頓,說我不懂得心疼媳婦,說蘇敏嫁給我受了多少委屈。我忍著沒頂嘴,掛了電話以后在陽臺上抽了一整包煙。
后來我也想過離婚。可看著浩浩,又舍不得。孩子還小,我不能讓他沒有媽媽。再說離了婚,我再找一個,誰能保證就比蘇敏好?日子嘛,湊合著過算了。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湊合就能湊合的。
去年年底,我媽又住院了。這次不是風濕,是心臟的問題。她這半年老覺得胸悶氣短,之前在鄉衛生院看過,說是冠心病的前兆,要去大醫院做進一步檢查。我跟我爸商量好了,等過年的時候帶我媽來縣醫院好好查查。
過年之前一個多星期,蘇敏又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娘家。我看著她收拾,心里堵得慌。我說:“敏敏,今年我們回我家過年行不行?我媽身體不好,查出來心臟有問題,我想一家人在一起。”
蘇敏頭都沒抬:“你媽身體不好你回去就行了,我干嘛要回去?我又不會看病。”
“不是讓你看病,是讓你回去看看。我媽每次電話里都問你,說想見見你。”
“想見我就來城里唄,干嘛非要我回去?”
“她身體不好,坐不了長途車。”
“那就別見了唄,多大點事。”
多大點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媽在她眼里,就是“多大點事”。
我壓著火:“蘇敏,你摸著良心說,我爸媽對你怎么樣?你每次回去我媽都給你做好吃的,走的時候還給你帶東西。你弟上大學的時候,我爸還悄悄給你弟打過兩千塊錢。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蘇敏終于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點不耐煩:“趙國強,你爸媽對我什么樣我心里有數。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爸媽,我不能為了你爸媽就不要我爸媽了。”
“我沒讓你不要你爸媽,我是讓你今年回我家過個年。就一年,就一次,都不行嗎?”
“不行。”
她說完這兩個字,繼續低頭疊衣服,再也沒看我一眼。
我在客廳站了很久,最后轉身出了門。外面下著小雨,我沒打傘,走在街上,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
我找了個小飯館,點了兩個菜,要了一瓶白酒。一個人喝著喝著就喝多了,借著酒勁給蘇敏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她語氣很沖:“你又怎么了?”
我說:“蘇敏,我們離婚吧。”
她說:“你喝多了吧?說什么醉話?”
“我沒醉。我說的是真的。你心里只有你娘家,只有你弟弟,你有沒有想過我?想過浩浩?想過我爸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說了一句讓我終身難忘的話:“趙國強,我跟你說實話吧。你爸媽是你爸媽,跟我沒關系。我嫁的是你,不是你爸媽。你要是覺得過不下去了,那就離唄,誰怕誰。”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在飯店里坐了半個小時。老板過來問我還吃不吃,我說結賬。付了錢,我走出飯店,雨已經停了,風吹在臉上刺骨的冷。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夏天,蘇敏的弟弟蘇強說要買輛車,在省城上班方便。蘇敏二話沒說,從她自己的存款里拿了五萬給他做首付。那時候我們正要給浩浩報一個英語班,一年要八千多塊錢,蘇敏說太貴了不報了。我那時候沒說什么,我想的是可能她真的覺得英語班沒用。現在回想起來,她不是覺得英語班貴,她是覺得給弟弟買車比給兒子報班重要。
蘇強買完車,又換了個新手機,七千多的最新款。我沒問是誰給他買的,不用問也知道。蘇敏自己的手機用了三年都沒換,屏都摔裂了還舍不得。給她弟弟花錢,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爸媽呢?我爸上個月來縣醫院看病,掛了個專家號花了三十塊錢,蘇敏聽說以后皺著眉說“掛那么貴的號干什么”。我爸什么都沒說,把那三十塊錢的掛號單疊成一個小方塊,揣進了兜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浩浩已經睡了。蘇敏在看電視,看到我回來也沒說話。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開口說:“蘇敏,我再問你一遍,今年你到底愿不愿意回我家過年?”
她眼皮都沒抬:“不去。”
“好,那你今年也別回你娘家了,我們都別回去,就在自己家過。”
她終于抬起頭看我了,這回眼神里有點意外:“你說什么?”
“我說你哪兒也別去。今年我們一家三口,就在自己家過年。不回我家,也不回你家。”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哼了一聲:“趙國強,你管得著嗎?我去哪兒是我的自由。”
“那我去哪兒也是我的自由。今年過年我要回老家陪我爸媽,你要是不去,我就一個人帶著浩浩回去。”
她一聽急了:“浩浩憑什么讓你帶走?”
“浩浩是我兒子,我帶他回去看他爺爺奶奶,怎么了?”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尖了起來:“趙國強,你不要太過分了!你們兩個這樣,你讓我弟怎么想?你讓我爸媽怎么想?”
你弟。你爸媽。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永遠是這兩個稱呼。不是浩浩,不是我,不是我爸媽。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滿是憤怒和不滿,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是她媽,也就是我丈母娘的。我撥了過去,開了免提。
蘇敏愣住了:“你干嘛?”
我沒理她,電話接通了,那頭我丈母娘的聲音傳出來:“喂,國強啊,這么晚了啥事?”
我說:“媽,今年過年我跟蘇敏鬧了點矛盾,我說讓她回我老家過年,她不愿意,非要回你們那邊。我想問問您,您看這事怎么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后我丈母娘說了一句讓我特別意外的話:“國強,蘇敏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她要是做得不對,你跟她好好說,別吵架。過年的事,實在不行你們就各回各家唄,也省得鬧。”
各回各家。我丈母娘這句“各回各家”,看起來是在替我解圍,實際上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清楚楚。她巴不得蘇敏回娘家過年,這樣家里熱鬧,她兒子也不用一個人冷清。至于我爸媽那邊冷冷清清的,跟她有什么關系?
蘇敏聽她媽這么說,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得意。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吧,我媽都說了各回各家。
我掛了電話,沒有再說什么。轉身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的時候蘇敏已經出門了,留了一張紙條,說今天夜班,晚上不回來了。我看著那張紙條,上面只有這兩句話,連個稱呼都沒有。
我把浩浩送去幼兒園,然后開車去了一個地方——縣法律援助中心。
接待我的律師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很面善。我把我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他聽完以后沉默了十幾秒鐘,然后說了一句:“趙先生,這種事我見得太多了。扶弟魔嘛,很多家庭都有這個問題。關鍵是看你的底線在哪里,你能忍到什么程度。”
我說:“我忍不了了。她可以不心疼我,但不能這么對我爸媽。我爸媽沒得罪過她,憑什么受這個氣?”
王律師點了點頭:“那你想怎么辦?離婚的話,財產怎么分?孩子歸誰?”
我說我還沒想好,就是來問一下流程。
王律師給我詳細解釋了一遍,臨走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句:“趙先生,離婚是大事,你回去再跟媳婦好好談談,能過還是過。”
我點著頭出了門,可心里清楚,這事已經很難回頭了。
把事情一件件從頭捋一捋,我忽然發現,這些年我對蘇敏的包容,最后都變成了她變本加厲的資本。我越退她越進,我越讓她越以為自己有理。她弟弟買車我給兒子報英語班她覺得貴,我爸媽看病三十塊錢的專家號她覺得不該掛,憑什么呢?就憑她是我老婆,她就可以這么欺負我?
不,我再也不能忍了。
我想起上個月的一件事。那天我媽打電話來,說想浩浩了,讓我拍幾張浩浩的照片發給她。我說行,掛了電話就去找蘇敏要浩浩的照片。蘇敏說手機里沒有,讓我自己拍。我拍了發過去以后,我媽又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期待:“國強啊,你們什么時候回來?媽給你爸說你媳婦兒好久沒回來了,你爸嘴上不說,心里也想。”
我說:“媽,蘇敏她工作忙,等忙完這陣子就回去。”
我媽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那笑聲里有無奈,有心酸,也有對我的一份心疼。她說:“沒事,媽知道你忙,不用惦記我們。”
放下電話,我心里堵得慌。不是因為我媽催我回去,而是因為我知道,蘇敏根本就不想回去。她想讓我回去,但又不想跟蘇敏撕破臉,只能用這種委婉的方式催我。而我呢?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父母養我這么大,供我讀書,幫我買房,到頭來連兒媳婦的面都見不著。我這個兒子當得窩囊不窩囊?
我開了一趟車,從縣城到物流園區,一路上紅燈綠燈交替亮著,我的腦子亂得像漿糊。到園區的時候,我在車上坐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手機,給蘇敏發了一條消息:
“蘇敏,我最后問你一次。今年過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老家?”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回了:“不去。你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別帶我。”
我又問:“那你愿不愿意以后逢年過節跟我回老家看看我爸媽?”
又過了幾分鐘,她回了一條語音,我點開來聽,她的聲音很不耐煩:“趙國強你有病吧?你整天糾結這個問題有意思嗎?我說不去就不去,你逼我有什么用?你要覺得過不下去就離,別在這磨磨唧唧的。”
語音聽完,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出來:“好,那就離。”
發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
正月初六,是我跟蘇敏領離婚證的日子。民政局剛上班,人不多,我們排在第三個。蘇敏旁邊站著她的娘家人——她媽和她弟蘇強。我一個人來的,手里拎著一個文件袋,里面裝著結婚證、戶口本、身份證、房產證復印件,還有王律師幫我起草的離婚協議。
辦完手續出來,蘇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新買的羽絨服,腳上踩著一雙很貴的運動鞋,手里拿著一部最新款的手機,正在跟誰發語音,笑得很大聲。他發完語音,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下巴微抬,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倨傲。
我忽然想起那年他上大學,我送他去車站,給他買了兩大包零食,怕他在路上餓著。他從頭到尾沒說一個謝字,接過零食袋子低著頭玩手機。我還替他開脫,覺得他年紀小不懂事。現在我才明白,他哪里是不懂事,他是覺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他姐該供他,我這個姐夫也該供他。
蘇敏從大廳出來的時候,眼眶有點紅,但沒哭。她把離婚證裝進包里,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天,深吸了一口氣。
她媽拉著她說:“走吧,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回去好好吃一頓,什么都別想了。”
蘇強在旁邊催:“姐,快點快點,我下午還有事呢。”
蘇敏被她媽拉著走了。走出十幾步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來不及分辨里面是什么情緒,她就轉過頭去,跟著她媽和她弟消失在人流里。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手里攥著離婚證,風吹得手都僵了。
這些年我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我沒有讓步,從一開始就堅持讓蘇敏跟我回家過年,會不會不一樣?如果我當初沒有答應每個月給她弟一千五百塊的生活費,會不會不一樣?如果我當初在蘇敏說她媽打電話勸我們離婚的時候,沒有選擇沉默,而是打電話過去跟她媽說清楚,會不會不一樣?
但這些假設都沒有意義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路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回不去了。
浩浩跟我。按照協議,浩浩的撫養權歸我,蘇敏每個月出撫養費。房子歸我,但我要補償她一部分錢。她雖然一心向著她娘家人,但在財產分割上沒有跟我爭,算是有底線的。
我爸媽知道我們離了婚,打電話來的時候沉默了很久。我媽最后說了一句:“國強,回來吧,媽給你包餃子吃。”我爸在電話那頭說了句“回來吧,家里啥都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正月十五那天,我一個人開著車,帶著浩浩,回老家過元宵節。
村里很安靜,很多人家門口的燈籠還沒摘,在風里輕輕晃著。老房子在村子最東邊,院墻是紅磚砌的,院門是鐵皮的,去年我剛刷了一層新漆,暗紅色的,在冬日的夕陽下泛著微光。
我爸站在門口接我們,穿著一件舊軍大衣,臉上的皺紋比以前深了很多,背也更駝了。他看到浩浩從車上下來,臉上露出那種老人特有的、發自內心的笑,彎著腰去抱孫子,說“浩浩長高了好多”。
我媽在廚房里忙活,灶臺上的大鐵鍋咕嘟咕嘟煮著餃子。聽到我們進了院子,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走到廚房門口,朝我們笑:“回來了?餓了吧?餃子馬上好。”
她的頭發白了大半,比上次見她又老了很多。膝蓋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還是在廚房里忙了一天。
我放下行李,走進廚房想幫她,她把我推出來:“出去出去,你一個大男人進廚房干什么?去陪你爸聊天。”然后又喊了一聲,“浩浩,進來幫奶奶拿筷子!”
浩浩蹬蹬蹬跑進來了,踮著腳尖從筷籠里抽筷子,抽了好幾根才抽出來,給我媽看,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那頓餃子我吃了二十多個,浩浩吃了八個。我媽包的韭菜雞蛋餡兒的,皮薄餡大,是她特意去村頭大棚里割的新鮮韭菜。
吃完飯,我爸把浩浩抱到腿上,給他看手機里存的動畫片。我媽坐在一邊,一邊剝花生一邊跟我說話。她沒提蘇敏,沒問我們為什么離了,好像那個名字從來沒存在過一樣。她只是跟我說村里的事,說誰家娶了媳婦,誰家的豬賣了多少錢,說西頭老劉去年種的蘋果可甜了,讓我走的時候帶一箱回去。
夜深了,浩浩在我媽床上睡著了。我跟我爸坐在院子里抽了會兒煙,天很冷,哈一口氣就是一團白霧。頭頂的星星又密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爸媽要的不多,就只是想看到一家人齊齊整整的。不是圖我給他們多少錢,不是圖兒媳婦多能干,就是想看看兒子、孫子,吃頓團圓飯,聽聽浩浩叫幾聲爺爺、奶奶。這么簡單的事,我六年都沒做到。
不是做不到,是我沒去做。我總想著息事寧人,總想著兩邊都不得罪,總想著哄哄這個、勸勸那個,拖過一天算一天。我害怕跟蘇敏吵架,害怕得罪她娘家,害怕鬧得雞飛狗跳不好收場。可我忘了,我害怕的那些事情,跟我爸媽心里的苦比起來,算什么?
我媽跟我爸結婚快四十年了,從沒跟我奶奶紅過臉。奶奶生病那幾年,我媽天天伺候,端屎端尿,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她一個兒媳婦能做到的事,我的媳婦為什么做不到?是我沒找對人,還是我沒教好?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從今往后,再也不會有人這么對待我爸媽了。那個女人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她愛給她弟多少錢,愛回她娘家多少次,都跟我沒關系了。我只管我爸媽,把虧欠他們的,一點點補回來。
后來在物流公司上班的時候,有個同事問我:“國強,你后不后悔離婚?”
我說:“后悔。后悔離晚了。”
這句話說出來有點狠,但說的是真心話。如果時光能倒流,回到六年前,讓我重新選一次,我可能不會選擇跟蘇敏結婚。不是因為我不愛她,而是因為我們不能過到一起去。她心里裝的是她弟弟和她娘家人,我心里裝的是我爸媽和我們的小家。兩個方向不一樣的人,硬綁在一起,只會越來越累。
至于蘇敏以后過得怎么樣,她弟會不會孝順她、管她,那是她的事了。我只希望浩浩能健康快樂地長大,不要被他媽和他姥姥家的那些事影響。
浩浩偶爾會問我:“爸爸,媽媽什么時候來看我?”
我說:“等媽媽有空的時候就來了。”
她確實來看過浩浩幾次,每次來都帶著浩浩去游樂場,買一堆零食和玩具。她走的時候浩浩會哭,抱著她的腿不撒手。那時候我就蹲在路邊,把浩浩抱起來,說“浩浩不哭,媽媽下次還來”。
蘇敏站在車旁邊,看著我哄浩浩,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比以前瘦了,頭發也長了一些,眼角的細紋更明顯了。她弟蘇強也偶爾出現在朋友圈里,有時候是在酒吧,有時候是在什么風景區,看起來過得挺滋潤的。那輛姐姐湊了五萬塊買的車上,貼了一個又一個車貼,看起來花里胡哨的。
我有時候會在深夜里想,如果當初蘇敏愿意跟我回老家過年,哪怕就一次,正正經經地跟公婆吃一頓年夜飯,說一句“爸媽過年好”,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也許不會,因為她的心思始終在她弟弟那邊。但起碼我心里不會這么寒。
我媽后來打電話來,偶爾還會問:“敏敏現在還好嗎?她一個人在城里,你也不去看看?”我說:“媽,我們離婚了。”她沉默一下,然后說:“哦,媽忘了。不說了,你照顧好浩浩就行。”
我怕她難過,但她好像已經不怎么難過了。也許在她心里,那個兒媳婦早就不是她兒媳婦了,只是一個不怎么上門、不怎么說話的陌生人。
今年春節又快到了。我打算買兩瓶好酒,帶上浩浩回老家,跟我爸媽好好吃頓年夜飯。沒有別的親戚,就我們四個人。也許會有點冷清,但至少,我媽不用再因為兒媳婦不回來而在飯桌上偷偷掉眼淚了。
浩浩已經會自己包餃子了,雖然包得歪歪扭扭的,但爺爺奶奶高興得跟什么似的。我媽說,今年讓浩浩多包幾個,包個帶硬幣的,誰吃到來年運氣好。我爸就在旁邊笑,說浩浩哪會包,你教他包幾個算了。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雖然沒了一個人,但也沒了那些讓人心煩的事。日子嘛,簡單點,清靜點,照樣能過下去。
(全文完)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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