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娟：調查9省42村，沒發現一個農業項目在搞農業！怎么回事？

最近山東臨沂莒南那個7億農業項目的瓜，相信不少人都吃到了。說好了是投資7億的現代農業公共實訓基地，結果進去轉一圈，連一畝農田一臺農機都找不到，只有迎賓樓、宴賓樓撐場面，當地政府還為此背了3.68億元的專項債。這事被央視曝光后，不少人只當是又一個面子工程，可實際背后的問題比這大得多。

中國地質大學的王海娟副教授帶著團隊，花了兩年時間跑調研，足足走了江蘇、浙江、山東等9個省份，深入19個縣的42個鄉村振興示范村。這份調研結果一出來，直接給很多人整懵了：所有拿到重點扶持的農業項目，沒一個正兒八經種地，全跑去搞非農經營了。

有的改頭換面搞鄉村旅游，有的掛羊頭賣狗肉給房地產做配套，農業這塊招牌，說白了就是一塊拿政策拿地的遮羞布。現在地方政府都在動員工商資本下鄉，來的大多是房地產企業、資源型企業，政策、土地、資金一股腦往這邊傾斜，縣級的農業資金全砸去少數幾個示范項目了。

普通農戶別說分紅利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早年資本玩得更直白，直接在耕地上蓋酒店別墅，后來大棚房整治查得嚴，立馬就換了個馬甲。今天叫農耕研學基地，明天叫田園康養中心，名字說得冠冕堂皇，里子還是住宿餐飲那一套老生意。

更精明的資本早就玩通了一整套套利流程，先拿農業名頭圈地建景區，等政府把周邊的道路、水電這些配套都跟上，再花點心思評個A級景區資質，最后直接開發別墅變現走人。說白了，政府投進去的大把鄉村振興資源，全成了企業賣房的墊腳石，人家賺得盆滿缽滿，留下一堆爛攤子。

這份調研里還有個挺扎心的數據，42個示范村，居然沒有一個例外，全在搞旅游，有的地方甚至喊出了“村村成景區”的口號。可國內鄉村旅游的市場就這么大，最后只有兩個靠近大城市的村子賺到了錢，剩下的村子既沒拿得出手的風景，又離消費市場遠得很，游客來了一回，這輩子都不會再來第二次。

為啥資本放著好好的農業不做，非要擠去做文旅呢？其實算筆賬就懂了，一畝糧食作物，風調雨順的好年景，全年凈利潤也就幾百塊。經濟作物看起來賣得貴，可人力成本漲得更快，市場說變就變，滯銷爛在地里的事年年都有，風險根本控不住。

早些年各地都在推大規模土地流轉，工商資本帶著錢下鄉，都想著搞出個規模化現代農業，結果十幾年過去，絕大多數規模化種植都栽了跟頭。糧食作物利潤薄風險高，經濟作物扛不住成本波動，企業雇工人打卡上班種地，精細程度根本拼不過小農戶。

一家人守著幾畝地用心伺候，跟拿工資按點上班完全是兩碼事，所以資本搞純農業賠錢基本是常態，租金拖欠、土地拋荒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農民把地流轉出去，企業圈起來自己經營，既不帶動當地搞民宿農家樂，也沒提供幾個就業崗位，幾千萬的項目，可能就雇兩三個本地的保安保潔。

農民丟了土地經營權，卻分不到半分產業收益，本來想著能在家門口增收，結果啥好處沒撈著，出去打工一旦不順利，連回鄉種地的退路都沒了。村里建了再漂亮的景區，開了再高檔的民宿，跟當地普通農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他們反倒成了自己村子里的旁觀者。

地方政府明知道純農業賺錢難，又找不到別的出路，就把鄉村旅游當成了救命稻草。不管啥項目都往文旅上靠，美麗鄉村建設成了景區配套，連高標準農田改造都變成了觀光布景，口號喊得震天響“寸土皆景觀”，實際上一大半村子連游客的影子都見不著。

大把的涉農資金全集中在少數幾個示范項目上，普通農戶和小經營主體根本分不到錢，這不就跟一個家庭把買米吃飯的錢全拿去買名牌擺設，最后飯沒得吃，擺設也派不上用場一個道理。現在這種假農業真非農的模式還在蔓延，越來越多的工商資本往鄉下跑，根本不是看好農業賺錢，就是看中了土地變現的空間。

要是這套套利鏈條不打斷，假農業真非農的亂象只會愈演愈烈，砸進去的大把財政資金打水漂不說，連國家糧食安全的根基都會被動搖，說真的，看到這里誰都會想問一句，喊了這么久的鄉村振興，到底是振興了誰？

鄉村振興的核心是產業振興，產業振興的根基得是真搞農業、真幫農民致富，這個邏輯不能亂。現在所有項目集體棄農，說白了就是政績沖動和資本逐利湊到一塊兒合謀的結果。要改這事不能簡單喊停，得從根子上動刀子。

別再拿項目好不好看、規模大不大來考核基層了，得把農民增收、耕地保護、產業實效放在最前面，讓基層從造亮點賺政績，轉向踏踏實實給農民辦事。資本下鄉可以，但得有硬規矩，準入門檻、動態監管、退出通道一個都不能少。

進來玩可以，但必須跟農民綁定利益，土地入股、保底分紅、吸納本地農民就業，這些都得是硬性要求，敢偷偷變更土地用途搞非農經營，立馬終止扶持、追回補貼、該追責就得追責。農業本身也得硬起來，得把錢花在刀刃上，多修農田基礎設施，把冷鏈倉儲、農資服務都配齊，擴大農業保險的覆蓋范圍，別讓農民種地全靠天吃飯。

把農產品加工、冷鏈物流這些產業鏈環節做起來，自然就能提升農業的附加值，讓踏踏實實種地的人能賺到錢。還要把話語權交回給農民，多扶持村集體合作社、家庭農場這些本土經營主體，把土地、資金、技術整合起來，讓農民當自己產業的主人，不是站在邊上看熱鬧的旁觀者。

從項目立項開始就要卡死土地用途，建設過程中得動態巡查，項目竣工后還要實打實評估農民收益和耕地保護情況，全流程都不能留漏洞。每個冰冷的數字背后，都是一個個失去土地的農民，這個事實不能被忘了，農業項目就得扎根土地，收益就得落到農民口袋里，這才是鄉村振興的壓艙石。

以后再看到那種修得光鮮亮麗的農業園區，別忙著夸規模大做得好，不妨多問兩句，這里一畝地一年能產出多少糧食？又能給當地農民帶來多少實實在在的收入？鄉村振興從來不是造城造景，更不是變相搞田園地產，得扎根土地、富民興村，這個原點絕對不能偏。

參考資料：央視焦點訪談 山東莒南現代農業公共實訓基地違規問題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