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隨子定居江門一年，62歲重慶人的真心話：這才叫生活

我今年六十二歲，重慶人，退休前在廠里干了大半輩子機械維修。去年兒子硬要把我接到江門來，說他在那邊買了房，成了家，讓我過來享清福。說實話，剛開始我是一萬個不愿意。重慶多好啊，火鍋、兄弟伙、爬坡上坎的日子，哪舍得丟？可架不住兒子軟磨硬泡，老伴也勸，我就提著行李來了。

到如今整整一年了。要是有人問我后不后悔，我只能說：這才叫生活。

初到江門，水土不服的滋味

剛來的頭一個月，我差點打道回府。

兒子家在蓬江區，小區旁邊有條河，環境倒是不錯�？晌疫@重慶胃受不了啊。重慶人吃飯講究麻辣鮮香，江門這邊清淡得要命。兒子帶我去喝早茶，滿桌子蒸籠里裝的蝦餃、鳳爪、排骨，我嘗了一口，甜絲絲的，心里直犯嘀咕：這能有重慶小面好吃？

更難受的是語言。出去買菜，菜市場上阿婆阿嬸嘰里呱啦說白話，我一句聽不懂。問個路，人家比劃半天，我急得滿頭大汗。有一回買魚，我指著一條鱸魚說“稱一下”，賣魚阿婆愣了半天，旁邊一個年輕人翻譯說“他是要稱”，這才算完�；貋砦腋习橥虏郏涸圻@是在外國吧？

氣候也不習慣。二月份重慶還冷得穿棉襖，江門這邊已經開始回南天了。墻上冒水珠，衣服晾幾天都不干，被子摸著潮乎乎的。我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渾身不得勁，覺得骨頭縫里都在發酸。兒子看我難受，給我買了除濕機，可我還是覺得憋屈。

那段時間我天天給重慶的老張打電話，我說老張啊，我還是想回來，咱們一起吃火鍋、打麻將，那日子多安逸。老張在電話那頭笑：你都去了，就適應適應嘛，別急。

慢慢發現江門的好

轉機出現在第三個月。

有天傍晚我實在悶得慌，一個人溜達到小區后面的小街。街上有很多騎樓的房子，舊是舊了點，但很有味道。走著走著，聞到一股香味，順著過去一看，是個糖水鋪。我心想糖水有什么好喝的？可實在沒事做，就進去要了一碗陳皮紅豆沙。

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看我口音不對，笑著問：“北方來的？”我說重慶的。她說：“重慶好地方呀，不過我們江門的陳皮也好，你嘗嘗。”

那一碗紅豆沙，甜而不膩，陳皮的回甘在嘴里散開，我竟然覺得還不錯。從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去那家店，跟老板娘也熟了。她教我認白話，“唔該”是謝謝，“早晨”是早上好。我笨嘴拙舌地學，她笑得前仰后合。

慢慢地，我發現江門人特別好相處。他們說話輕聲細語的，不像我們重慶人嗓門大。有回我在菜市場挑土豆，旁邊一個阿婆看我挑得仔細，主動跟我說哪種土豆粉、哪種脆。雖然我大半沒聽懂，但她那種熱情，讓我覺得心里暖洋洋的。

兒子看我狀態好了點，周末帶我去逛了逛附近。去了三十三墟街，那些青石板路、老房子，有點像重慶的磁器口，但又不一樣。這里安靜，沒有那么多游客，巷子里有人曬陳皮，滿街都是橘皮的香味。還去了東湖公園，湖面很大，有人釣魚、唱粵曲，慢悠悠的。

我開始意識到，這里的生活節奏跟重慶完全不一樣。重慶是熱鬧、火爆、急吼吼的，而江門，是慢的、軟的、不急不躁的。

這里的日子，才真叫生活

住了半年以后，我徹底變了個人。

每天清晨六點，我自然醒。穿上運動鞋，去小區旁邊的河邊走一圈。那條河叫天沙河，兩岸修了步道，種著三角梅和紫荊花。重慶的早上空氣也新鮮，但江門的早上有股清甜的味道，可能是靠海的緣故吧。我慢悠悠走四十分鐘，活動活動筋骨，回到家老伴剛好煮好白粥，配一碟咸菜、一個咸鴨蛋，吃得舒舒服服。

上午沒事做，我跟著小區里的老李學起了種菜。老李是本地退休的，在樓頂弄了個小菜園，種了辣椒、韭菜、通心菜。我說你們廣東人也吃辣椒？他說改良過的，沒那么辣。我幫著他澆水、松土，兩個月下來，還真種出了幾根瘦不拉幾的辣椒。老李笑我：“你們重慶人種辣椒倒是天生的。”雖然產量不行，但那種看著種子發芽、長大的過程，讓我覺得特別踏實。

到了下午，我會去附近的老人活動中心。那里有棋牌室，一開始我以為能打麻將，結果人家打的是另一種牌，叫什么“牌九”？不太懂。后來發現有下象棋的，我就湊過去。本地幾個老哥下棋很厲害，我反正也是臭棋簍子，就跟著學。輸了就哈哈一笑，贏了也不敢得意。有個姓陳的老哥，退休前是老師，普通話講得好，我們聊得來。他教我說白話，我教他說重慶話，兩個人笑得像個小孩。

周末兒子兒媳不上班，會帶我和老伴去周邊轉轉。江門好玩的地方多得很，去新會看柑園，漫山遍野的柑子樹，十月份掛滿了果，摘下來做陳皮。老板教我們怎么開皮、翻皮、曬皮，我學得最認真，因為我喜歡喝陳皮茶。還去過開平看碉樓，那些洋氣的碉樓立在稻田中間，好看得很，我拍了好多照片發給重慶的老張，老張說“你小子倒享福了”。

最讓我喜歡的，是這里的吃食漸漸對味了。我原以為廣東菜都是甜的，后來發現不是那么回事。兒子帶我去吃黃鱔飯，打開煲仔蓋子，香氣撲鼻，鱔魚肉嫩滑，米飯粒粒分明，底下還有金黃的鍋巴。我連吃了三碗。還有古井燒鵝，皮脆肉嫩，蘸著酸梅醬，一點都不膩。我開始學著吃早茶，蝦餃、干蒸燒賣、馬蹄糕，配一壺普洱，慢慢品，真是一種享受。

當然我偶爾還是想念重慶火鍋。兒子專門帶我去江門一家重慶人開的火鍋店，味道還算正宗。但我發現自己的胃變了，吃幾口就覺得油大，回來肚子不舒服。老伴笑我：“你這是被廣東化了�！蔽蚁胍彩�，人到了新地方，就得學會適應，這不丟人。

最讓我感動的是兒子兒媳的孝心

說到兒子，我心里其實是有些愧疚的。以前在重慶，他叫我過來，我死活不來，總覺得他是不想管我了�，F在才知道，他是真心想讓我過好日子。

兒子在江門一家電器廠做技術管理，工作忙但收入還可以。兒媳是江門本地人，在醫院當護士，人很溫柔。我剛來的那幾個月，脾氣不好，動不動就發火，她從不頂嘴，還跟我說：“爸，你不習慣是正常的，慢慢來�！彼挛覠o聊，專門去書店買了幾本介紹江門歷史文化的書，雖然我看不太進去，但這份心意我領了。

有回我血壓有點高，兒媳知道了，二話沒說請了半天假，帶我去醫院做檢查。到了醫院，她跑前跑后幫我掛號、找醫生、拿藥，醫生講白話我聽不懂，她就一句一句翻譯給我聽�？赐瓴〕鰜�，她給我買了碗豬雜湯粉，說“爸你別擔心，問題不大，按時吃藥就行”。那一刻我鼻子有點酸，我在重慶也有醫保，但身邊沒個人，真有點事還真麻煩。

兒子呢，以前在重慶的時候，我們父子倆話不多，他嫌我啰嗦，我嫌他沒出息。到了江門，反倒親了。他下班回來，會陪我喝兩杯，就著花生米聊聊天。他跟我說他工作上的事，說他這些年在江門打拼的不容易，說買了房還貸的壓力。我聽著，覺得這小子真長大了。有一回他喝多了，跟我說：“爸，以前你在廠里干維修，手上全是繭子，供我讀書，我現在能站住腳，都是你給的。”我眼眶一紅，趕緊低頭喝酒。

我慢慢明白了一個道理：父母跟子女，有時候分開一段時間不是壞事。距離產生美，也產生理解。我現在天天能見到兒子，看著他把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我心里比什么都踏實。

給老伙伴們說幾句真心話

這一年下來，我算是想通了。很多跟我一樣年紀的人，子女在外地工作，想讓老人過去一起住，老人都不愿意。我理解，故土難離嘛。但我想說，可以給子女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當然我不是勸所有人都跟我一樣。江門有江門的好，重慶有重慶的好。我懷念重慶的山城夜景，懷念解放碑的熱鬧，懷念老兄弟伙一起喝酒的日子。但我也喜歡江門的溫柔，喜歡這里的藍天白云，喜歡平靜而有滋味的日子。

人老了，什么最重要？我覺得不是住在哪里，而是身邊有沒有人關心你，日子過得順不順心。在這里，我有兒子兒媳陪著，有老李、陳老師這些朋友，有好吃的陳皮茶和黃鱔飯，有河邊那條走了一年還沒走膩的步道。我知足了。

前幾天重慶的老張打電話來，問我還想不想回去。我說：“老張啊，我過年回去看你。但江門，我怕是離不開了�！�

他哈哈大笑，說：“你叛變了嘛。”

我說：“不是叛變，是找到了生活該有的樣子�！�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天沙河邊的夕陽，橘紅色的光鋪在河面上，三角梅花開得正艷。老伴在屋里喊：“吃飯了，今天煲了排骨湯�！�

我答應了一聲，轉身回去。心里想著，六十二歲了，總算明白了什么叫過日子，什么叫生活。

日子不是轟轟烈烈，是平平淡淡。生活不是山珍海味，是一碗恰到好處的陳皮紅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