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一開始刷到侯健這個名字,沒反應過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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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翻了兩下才想起來,他就是那個在地下通道跳舞的爸爸。去年還是前年,短視頻上推過幾次,一個中年男人,穿得普普通通,在地下通道里對著手機跳舞,背景音樂很響,偶爾有人路過瞄一眼。我當時也瞄了一眼就劃走了。當時想的是,又一個搞直播博眼球的。
后來才知道,他女兒得了神經母細胞瘤。就是那個兒童癌癥之王。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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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再刷到,是他發消息說女兒走了。4月26號。
我認真把那條訃告一樣的文字讀了好幾遍。他說女兒走得很安詳。他說“你來一程,爸爸媽媽念你一生”。他還在道歉,說讓千千萬萬關心欣悅的好心人失望了。
我看到“道歉”那兩個字的時候,心里突然特別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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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有什么好道歉的?他又不是沒盡力。一年五十萬的醫藥費,他一個普通人,能怎么辦?沒有大單位捐款,沒有社會名流幫他喊話,他就是自己跑到地下通道里跳舞,跳一天算一天。五十萬啊,對有錢人來說就是個包的錢,對他來說是賣臉面、磨膝蓋、透支身體換來的。
我承認我當初劃走他視頻的時候挺冷漠的。那會兒心里還想,這年頭誰還沒個難處,天天刷到這種籌款的、賣慘的,多了也就麻木了。現在他女兒真沒了,我突然覺得自己那點“麻木”挺不是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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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母細胞瘤這個東西,我專門去查過一下。好發于小孩子,尤其是五歲以下的。發現的時候很多已經是晚期,因為早期癥狀不明顯,肚子疼、發燒什么的,家長容易當普通病治。等確診了,往往已經擴散。治療手段有化療、手術、移植、免疫治療,但就算所有手段都上,治愈率也不高。最要命的是花錢如流水,而且不是花一次就能好,是反復住院、反復治療。
侯健在地下通道跳舞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每天多流一滴汗,女兒就多一份希望”。我當時覺得這話像是寫出來念的。現在回頭想,可能是真的。人在那種情況下,不說這種話給自己打氣,可能根本撐不下去。他需要的不僅僅是錢,他需要一個讓自己每天還能爬起來、走出去、打開直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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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就是那個理由。
我不覺得他跳舞多好看,甚至可能有點笨拙。但正是那種笨拙,才讓人難受。一個成年人,放下所有體面,在一個誰都能看見的公共空間里做一件自己并不擅長的事,不是為了出名,不是為了好玩,是背后有人在等他拿錢回去救命。
然后女兒還是走了。
我看到新聞里說,當天有好幾個大病家庭的家長自發來送別。我特別能理解那些人。他們不是來送侯健的女兒,他們是來送自己心里那個鬼——那個“也許我的孩子也會這樣”的恐懼,以及“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的無助。他們來送一送,也是在給自己打氣,也是在互相告訴對方,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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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侯健以后還會不會再跳那個舞。大概率不會了。那個理由已經不在了。
網上很多人說被他的父愛打動。我覺得“打動”這個詞太輕了。我更接近于一種說不出來的悶。不是感動,是無力。你看著他拼盡全力,最后還是沒留住,你會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換作是我呢?我能做得比他更好嗎?我可能連去地下通道跳舞的勇氣都沒有。我可能早就崩潰了。
所以他比我強。他至少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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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欣悅這個小女孩,我沒見過她的照片,也不知道她喜歡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被很用力地愛過。一個愿意為她在地下通道跳一年舞的爸爸,這份愛不輸給任何有錢有勢的家庭。
就寫到這兒吧。不想寫什么“愿天堂沒有病痛”那種話,太順嘴了。我只想說,侯健你不用道歉,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女兒走的時候是安詳的,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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