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發現，從中小學教室里24小時不關機的高清探頭，到大學智慧課堂里能數你眨了幾次眼、判斷你有沒有走神的AI攝像頭：

監控早就成常態，設置在從小學到大學的幾乎每一間教室。

是，某種程度上，監控確實能讓管理更高效、評價更精準。

可當鏡頭對準每一張的臉，當算法開始打分誰是"好學生"、誰是"好老師"，學生和老師都不自覺開始了表演，教育某種程度上也在被監控異化。

1

被監控綁架的童年：

連低頭都要提心吊膽

"坐直點，攝像頭看著呢。"這是五年級學生林曉每天聽得最多的一句話。

她所在的小學，每個教室都裝了兩個360度無死角的高清攝像頭，一個盯著老師，一個對著學生。不光學校保安室能看，家長手機上裝個APP，隨時能點開直播看自家孩子上課。

林曉說，自從那兩個攝像頭裝上，整個班的空氣都變僵了。

"在教室里稍微大聲點聊天，第二天班主任準會拿著監控截圖找你，說你擾亂課堂秩序。"

林曉書包里永遠備著薄荷糖和風油精，不是為了提神學習，是為了哪怕發燒頭暈，也能硬撐著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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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重感冒，燒到38度多，實在撐不住趴在桌上瞇了五分鐘。結果下課就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訓斥："不想學就回家，別在教室里趴著影響班風。"

從那以后，林曉哪怕再難受，也會咬著牙坐得筆直。

"就怕被攝像頭拍到，給老師留下壞印象，還要被請家長。"

孩子們太聰明了，他們很快就學會了在鏡頭前表演"好學生"：背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黑板，手里拿著筆假裝在記筆記，可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

可教育的本質是育人，不是培養只會按指令做事的機器人。課間十分鐘本就該是孩子撒歡放松的時間，是他們童年里最珍貴的碎片。當連打個盹、說句閑話的自由都被剝奪，這樣的教育，再"高效"又有什么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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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擔心的是長期被監視對孩子心理的影響。

兒童心理專家張曉提出過一個"被動表演"的說法：當孩子知道自己時時刻刻被盯著，他們做事的動機就會從"我想做什么"，變成"別人希望我做什么"。

他們會慢慢失去獨立思考的勇氣，變得謹小慎微、唯唯諾諾，只敢做安全的、不會出錯的事。

2

被算法規訓的老師：

不敢講課本以外的半句話

被攝像頭困住的，不只是學生，還有講臺上的老師。

"現在上課，我每說一句話都要在腦子里過三遍。"教了8年語文的小汐苦笑著說。

她所在的學校去年剛裝了AI課堂分析系統，不光能監控學生，還能給老師的教學全程打分。

系統會記錄你的語速、音量、在講臺上來回走了幾次、板書寫了多久，甚至能通過語音識別，判斷你講的內容有沒有"超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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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小汐的課是全年級最受歡迎的。講李白，她會帶著學生逛一遍盛唐的長安街；講魯迅，她會和孩子們聊當下的社會熱點；講《紅樓夢》，她會和學生一起討論黛玉和寶釵誰更適合做朋友。

可自從裝了AI監控，一切都變了。

有一次講《紅樓夢》，她隨口提了一句寶黛之間懵懂的愛情，結果當天下午就收到了教務處的提醒："教學內容存在不當引導風險，請嚴格按照教學大綱授課。"

從那以后，小汐徹底收起了所有的"旁征博引"。現在備課時，她會把每一句要講的話都寫在教案上，連停頓幾秒、走到講臺哪個位置都提前標好。課本上有什么就講什么，絕對不多說。

哪怕學生眼里滿是好奇，舉手問一些延伸的問題，她也只會擺擺手說："這個考試不考，以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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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課堂魅力，從來不在按部就班的教案里，而在那些即興的思辨、觸類旁通的延展，和師生之間思想碰撞出的火花里。

一堂好課，往往會因為一個學生的突發提問、一個老師的靈光一閃，偏離預設的軌道，開出意想不到的花?？蛇@些最珍貴的教育瞬間，恰恰是冰冷的算法無法理解、也不會欣賞的。

教育學者比斯塔在《重新發現教學》里說過：現在很多教育，已經不是在"育人"，而是在做"標準化生產"。

當老師為了迎合算法，不得不放棄自己的教育理念和教學風格，最終只會陷入"不敢教、不愿教"的死循環。

3

被數據異化的大學：

學習變成了"抬頭露臉"的表演

如果說中小學的監控還帶著點"為了你好"的家長式管控，那么大學里的AI監控，已經把學習徹底變成了一場數據游戲。

如今在不少高校，"上課抬頭"早就不是自覺的學習狀態，而是和學分直接掛鉤的硬性指標。

云南財經大學用AI實時統計每節課的"抬頭率"，南昌大學會把上課玩手機的學生截圖貼在教學樓大廳，安徽工程大學更直接，手機使用時長直接占平時成績的20%。

西安交通大學的智慧教室系統更"先進"，能通過眼球追蹤算法，判斷你是真的在看黑板，還是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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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政法大學的學生小林說，現在上課大家都像"木頭人"一樣坐著，眼睛死死盯著黑板，手卻在桌子底下偷偷刷手機。

"反正只要頭抬著，系統就認為你在認真聽講。至于你有沒有聽懂，有沒有思考，根本沒人關心。"

用AI監控簽到率、抬頭率，本質上是把學習變成了被動的任務，徹底扼殺了學生的自我探索欲。

真正的學習從來不是機械的"露臉"和"看屏"，而是主動建構知識的過程。有人喜歡邊聽邊記，有人喜歡低頭思考，有人喜歡在老師講課時翻書找佐證，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學習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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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教育應該培養的是會獨立思考、有批判精神的成年人，而不是只會乖乖坐好、服從指令的"好學生"。而這，恰恰是大學四年最不該丟失的東西。

同濟大學浙江學院的李志春副教授說得特別好："學生上課不愛聽，本質上是課的問題，不是學生的問題。"用監控逼著學生抬頭，不過是用技術掩蓋了教育本身的問題。

其實我們從來不反對技術本身。

我們都知道，監控能防校園霸凌，能在出事時留下證據；AI能幫老師改作業、統計成績，能減輕很多繁瑣的工作；數據能讓老師更了解學生的學習情況，讓教學更有針對性。

但技術永遠只是工具，不應該反過來綁架人。

參考資料：

[1]新京報評論-幼兒園實時監控，凝視緩解不了家長育兒焦慮

[2]極晝工作室-攝像頭凝視下，我從大學老師變成「表演者」

[3]瞎說職場-從衡水中學用AI監控學生說起：技術越發達，管理越倒退？

[4]我是湯師爺-網傳衡水中學設置AI監控系統，全方位無死角監控學生——“育人”不是“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