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靈魂里藏著純粹的愛

鄒靜之

音樂話劇《情歌》劇照。 龍馬社供圖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這是孔子對《詩經》的總結性評價?！对娊洝L》中的大部分詩歌都是從民間采集來的，真實、質樸、優美?？鬃釉凇墩撜Z》中說“不學詩，無以言”。說出了茲事體大，大到不僅僅在文學藝術這一層面。

王洛賓先生窮極一生創作搜集整理傳播了近千首民歌。多虧有他的收集整理和創作，我們國家西北民歌的寶庫才能得以建立和流傳。他帶著西北民歌，無論從縱向的時間傳播，還是橫向廣度的傳播，都達到了世界級高度。在當下，這樣的成就，誰能說不是個大事呢。

龍馬社成立了18年，我是創始人之一。我的舞臺劇寫作是在經歷了詩歌、散文、影視文學之后，到本世紀初給北京人藝寫話劇《我愛桃花》開始的。到寫《情歌》前，已創作并上演了12部舞臺劇，積累了一些經驗。但要寫王洛賓的一生，尤其在怎么寫時，就摸不著頭緒。先一個想不明白的就是：為什么他經歷了那么多的顛沛流離、艱難困苦，一直在寫情歌，哪怕是在苦獄中也在寫情歌?！度霭Ⅶ臁非?句這樣寫：我喜歡坐在大門外，撒阿黛；瞭望那遠方的山崖，撒阿黛；在那山崖的一角，撒阿黛；飄浮著美麗的白云彩，撒阿黛。這與他在草原上寫的情歌沒有太大區別，他表達的還是美麗、愛情、大自然。“但有假詩文，無假山歌?！?馮夢龍語)王洛賓一生以他特有的精神支撐，以情歌的方式表達著他真摯的心。這些歌能留在人間，是對《詩經》傳統的延續。

因此我篤定，這樣一位鐫刻在音樂史上的人物，一定要用心用情地書寫，讓更多人知曉他的故事。透過他的一生，我們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內心何等堅韌、精神何等強大，一生只執著于傳歌這一件事，心無旁騖。

他的靈魂里藏著純粹的愛。他把所有情感都傾注在這片土地、傾注在民歌、傾注在對世間美好的追尋里。心中揣著這份不摻雜質的愛，才能創作出那么多打動人心、跨越時空的經典歌曲。這份大愛，正是他音樂的靈魂，也是他最值得被銘記的精神底色。

他這一輩子活得超然。他個人對民歌的貢獻，他對創作方向的堅守，他對自己痛苦的超然，他的個性，都激發我想寫的欲望。

傳記不能寫成流水賬?！肚楦琛返慕Y構，就是以幾首情歌貫穿他的人生。我不想以幾幕的結構，或者三一律的格式來寫，我想寫一種新的格式，用一場一場的結構來寫，聚沙成塔，招之即來，用之則放。我覺得，對現在習慣看短視頻的觀眾，會挺有作用。尤其在劇場，你不拉住他，他就會看手機，或者“抽簽”(走了)。這種結構也得到了龍馬社和張國立導演的認可。國立導演想得更細致，他的貢獻非常大，現在看來效果非常好。

劇本里，不論是王洛賓和韶華的交流，還是他的獨白，包括兩個王洛賓之間的對話，除了人和情以外，他對人生的思索也都有了。這部戲有愛有怨，有生有死，能看到王洛賓作為一位藝術家為自己真心追求的藝術而活。我和國立，包括全劇組的孩子們都是帶著致敬的心情來創作這部戲。沒想到觀眾的反應這么好，很多人給我發消息，說淚流滿面，我很感動。

感謝他的一生，感謝他所經歷的東西，感謝他那些流傳經久的歌。

(作者為音樂話劇《情歌》編劇)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30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