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為什么叫“蕉下客”？這是《紅樓夢》里最傷人的一個隱喻

作者|宣君琳

探春的悲劇，不只在遠嫁。在更早的時候，她已經被曹雪芹寫進了一個名字里。所謂“蕉下客”，不是雅號，而像一則命運預告。

這個假期首次去了金陵城，《紅樓夢》的起源地，又恰逢清明時節，想起最欣賞的探春正是于清明遠嫁，千里東風一夢遙，從此故鄉變他鄉，終其一生都未曾歸于故土，怎能不令人嘆息，故雖然那幾天南京沒有雨紛紛，仍舊令人感慨萬千。

在江寧織造博物館里，有紅樓夢的專場展覽和沉浸式演出，可惜此次行程匆忙，來不及感受現場演繹的精彩氛圍。所幸參觀了博物館以及看了展覽，還看到了博物館和北京曹雪芹學會合辦的“跟著名著學語文系列”之“課本里的紅樓春趣”的迷你展板，其中有道互動問答便是關于探春放風箏與別家的風箏纏繞在一起，最后飄飛遠去的內容。

在紅樓夢展覽的結語展區處，循環播放著1987年版電視劇《紅樓夢》的主題曲之一《晴雯歌》，而最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在懸掛著的四角宮燈處，當年由東方聞櫻老師飾演的探春的影視形象，如此地鮮活靈動，任時光荏苒仍一如往昔。

探春的“探”字，本又對應榮寧府四姐妹的名字諧音“原應嘆息”中的“嘆”字，使其命運更令人慨嘆。探春的才識和遠見在眾姐妹當中算是別具特色的，身為閨閣女子卻又有著不輸須眉的理想和抱負，判詞也是“才自精明志自高”，結海棠詩社時本要自名“秋爽居士”，后因寶玉提議又改別號為“蕉下客”，本意是因其最喜芭蕉，而黛玉則引用《列子》中 “覆鹿尋蕉”的典故來借喻探春這一詩社別號，眾人都覺別致有趣，誰知后來竟預言成真，探春與家族親人骨肉分離，遠嫁番外，這便體現出“蕉下客”這一稱謂的一重寓意。

還有一重寓意也是由“蕉葉覆鹿”這個典故引申出來的人生哲理，即為得失榮辱有如過眼云煙，人生像幻夢一場，這不僅意指探春在榮國府大觀園中曾經繁花似錦又家族團圓的生活，在遠嫁后皆成往事追憶，更指賈府這一詩禮簪纓之族歷經百年顯赫，終是大廈將傾，紅樓一夢恰似虛幻浮生，若以書中也曾引用的湯顯祖所著的“臨川四夢”中的《南柯記》來喻，則是“南柯一夢終須醒，浮生若夢皆是空”。

此時又回想起當年聽到陳力老師演唱的《分骨肉》一曲，配上劇中探春遠嫁的情景，實在是催人淚下。一帆風雨路三千，從此山高水長，終生不還，如斷線的風箏，只身飛向茫茫海外。

探春的才情和志氣在治家理事時曇花一現，而后孤身一人被迫遠嫁，身處異鄉，可憐孤寂，雖最終得以保全性命，但在那個時候對于女子來說仍是悲劇，且還是在清明節出嫁，終是應了“蕉葉覆鹿”一說。

對于探春來說，身世和家族所帶來的榮華富貴仿若年少時所經歷的黃粱美夢，不過是轉瞬即逝，這“人生如夢”的際遇真如幻境般，卻又足以用余生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