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小說】
牛二進城看戲
文/萬平
鬧牛山下牤牛屯的牛二，經常開著四輪子進城，今年新買了東方紅拖拉機，玉米豐收了，脫完粒趕緊進城賣個好價。
牛二賣完玉米來到旅店，聽說晚上有二人轉，是劇團首次恢復演出。東北人任舍一頓飯不舍二人轉啊，而且是名角郝如和梁音演出，他興奮不已，拍拍賣完苞米鼓起的兜，托人買了張包廂票，還買了個大花籃抱著進了劇場。
“三口銅鍘放光明一代清官黑包公……”當郝如和梁音演唱到高潮時，全場掌聲雷動，經久不息。他倆聲情并茂地對唱，劇場鴉雀無聲，牛二有時瞪著眼睛看，有時閉著眼睛聽，人們動情，有抽泣的聲音，牛二也不住地擦眼睛……報幕員宣布演出結束了，人們期待的掌聲還是有節奏的拍個不停。就在這時牛二抱著花籃走上了戲臺，他說這花籃是獻給郝如和梁音的。此時團長陪著郝如和梁音出來了，拱手謝意，牛二還沒下臺，大幕就落下了。
牛二回屯子宣揚，這郝如和梁音二人轉演的賊拉拉的棒，嗓子如銀鈴洪鐘，人們巴掌都拍紅了。屯里人聽了嘖嘖贊嘆，這牛二有福，不但看了郝如和梁音演出，還與團長合影了，真是太榮幸了，這倆錢花得值。
牛二既然和團長聯系上了，能不能請來屯子演一場啊？有人給牛二出主意，五保戶烈屬梁大媽今年100歲了，咱們大伙湊錢給大媽過生日，牛二行行好，把二人轉請來唄？大伙都贊成這個主意，串哆牛二。
牛二動心了，試試吧，開著東方紅進城了。兩天后，牛二真就把二人轉劇團請來了。
牤牛屯熱鬧起來了，場院里搭戲臺，天還沒黑，十里八村的人趕著車的，騎著馬的都來看二人轉，把戲臺圍了個水泄不通。鑼鼓一敲，嗩吶一響，人們都靜了下來。燈光下男女演員舞動著扇子和手絹“正月里是新年呀……”人們熱烈地鼓掌，坐在家里就能看郝如梁音的二人轉，都知道是牛二的功勞。觀眾伸脖子瞪眼地問：是郝如嗎？不是，是梁音嗎？也不是。牛二說，這是二人轉小帽小拜年 ，名角都得壓軸。人們還是笑聲掌聲不斷，猴急地盼望著名角郝如梁音早點出場，快十點了，穿著蟒袍的黑包公出場了，一代清官黑包公、三口銅鍘放光明……
啊，梁音，人們呼喊著報以熱烈的掌聲。民間傳說的黑包公是正義的代表，人們自然對其有好感，隨著劇情的進展，他倆聲情并茂的表演，高潮迭起，調動起了人們的情緒，人們唏噓抹淚，包公戲讓他倆演繹的淋漓盡致，不愧是名角啊，人們贊不絕口，早就仰慕郝如梁音，今天終于看到了，郝如梁音的形象鮮活地印在了人們的腦子里。
人們正在興頭的時候，梁音高亢地唱“感謝老嫂恩情重，陳州放糧又啟程”……演出結束了，報幕員出來謝幕，人們拍著巴掌不愿意離去。
人們有節奏地拍著巴掌喊郝如---梁音---郝如---梁音，演出謝不了幕了。
牛二來到了后臺，說飯準備好了。此時，團長正在和郝如梁音商量，群眾這么熱情懇求，咱們怎么辦？人們是任舍一頓飯，不舍二人轉，咱們是不是也任舍一頓飯，繼續唱二人轉？
人們的掌聲喊聲仍在繼續，如何是好？郝如梁音剛才用足了勁，把包公賠情唱到了極致，他倆已精疲力盡了。再演《鋸大缸》也不是拿手戲，很是為難。團長粗俗地說，劇團剛恢復，這是我們揚名的時候，說句不好聽的，你倆也是寡婦養活孩子----有老底的，簡單化一下裝，唱一出《鋸大缸 》，滿足觀眾的要求。
郝如和梁音一咬牙，唱。
郝如梁音……在人們的掌聲中又登臺了，不辜負群眾的期望，最后一博，為劇團爭光。開始還是贏得了人們熱烈的掌聲，接下來就有些力不從心了，聲調降了下來，唱詞也不那么流暢，好在他倆是老演員，互相暗中救場，鋸大缸唱得很艱難。天也太晚了，人們看看天上的星星，逐漸退走了，他倆堅持唱完時，觀眾已寥寥無幾了，省去了謝幕，只好草草收場。
牛二又來到了后臺，領著演員去了伙食點，團長和演員情緒低落，都無精打采的，牛二和村長勸酒，演員們沒喝，吃了口飯就休息去了。
牛二在村上陪團長，夜深了團長沒有睡意，他說，劇團剛恢復演出本想賣力打響這一炮，結果？
牛二說，唱戲不容易，唱好了更難。我看了兩場郝如梁音的演出，一對比就看出來了，名人的能力永遠高不過老百姓的期望。高潮時見好就收，讓人留戀，等砸了就相反了，光靠老本不行，人們享受了，才說你好。
團長苦笑，牛二挺牛啊。
鬧牛山下的牤牛屯熱鬧過后夜闌人靜，牛二已進入夢鄉，牛二的話始終在團長的耳邊縈繞，他轉輾反側難以入睡了。
（本文系水緣微小說（ID：sy_wxs）原創首發，作者：劉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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