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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把我兒子的清華錄取通知書燒了,次日,小姑子被婆家掃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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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不是我說你,小樂這通知書,真的假的啊?”

飯桌上,周婷用筷子尖戳了戳那張印著“清華大學”四個燙金大字的錄取通知書,指甲上鮮紅的蔻丹在燈光下晃眼。

她聲音不高,但桌上瞬間就安靜了。

周帆夾菜的手頓在半空。

母親趙玉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婷婷,怎么說話呢,這還能有假?學校寄來的,公章都有?!?/p>

“現在什么東西不能造假?”周婷撇撇嘴,身子往后一靠,視線掃過坐在旁邊的蘇靜,“嫂子,你說是不是?聽說你們學校門口,連畢業證都能做,跟真的一模一樣。”

蘇靜放下湯勺,抬頭看向周婷,聲音很平穩:“小樂的成績,班主任、年級主任都能作證。通知書是郵政特快專遞送到家里的,我親手拆的。”

“哦——”周婷拖長了調子,眼神里那點意味不明的光閃了閃,“我就是隨口一說嘛,看把你們緊張的。畢竟,咱們家祖上三代,別說清華了,重點大學都沒出過一個,突然天上掉餡餅,砸到小樂頭上,是有點讓人……難以置信,對吧媽?”

她轉向婆婆劉鳳英。

劉鳳英正在給外孫王磊夾雞腿,聞言笑了笑,語氣有點含糊:“是有點意外……不過小樂一直挺用功的,說不定真是祖上積德了呢?!?/p>

這話聽著像是打圓場,可那“說不定”三個字,像根小刺,輕輕扎了一下。

周帆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看向兒子周小樂。

十八歲的少年低著頭,默默扒著碗里的飯,耳朵尖有點紅。這孩子從小內向,成績是好,可也經不起這么當眾質疑。

“小姑,”周帆開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些,“通知書是真的。小樂為了考清華,高三那年每天只睡五個小時,這些你都……”

“我知道我知道,用功嘛?!敝苕么驍嗨?,語氣有點不耐煩,“可這世上用功的人多了去了,考上清華的才有幾個?哥,我不是懷疑小樂,我是怕你們被人騙了?,F在騙子手段可高了,專門騙你們這種望子成龍心切的人?!?/p>

她說著,伸手拿過了那張被擱在桌子中央的通知書。

動作很自然,像是只是想拿近點看看。

周帆心里那點不安擴大了。

“婷婷,你小心點,別弄臟了?!壁w玉梅忍不住提醒。

“一張紙而已,臟了就臟了唄?!敝苕寐唤浶牡卣f,手指捏著通知書的邊緣,對著燈光照了照,“這紙質……也就一般啊。清華就發這種紙?我看網上人家曬的,那紙質厚實著呢?!?/p>

“批次不一樣吧。”蘇靜的聲音有點冷了。

“可能吧?!敝苕冒淹ㄖ獣呕刈郎?,卻沒松手,另一只手拿起了自己放在桌邊的銀色打火機。

那是個挺精致的打火機,上面鑲著碎鉆,據說是王強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她總愛拿出來擺弄。

“你拿打火機干什么?”周帆盯著她。

“不干什么啊?!敝苕冒聪麓蚧饳C,一簇藍色的火苗“噗”地竄出來,在她指尖跳躍,“我就試試,這紙燒起來什么味兒。聽說真的防偽材料,燒起來的味道不一樣?!?/p>

“周婷!”蘇靜猛地站起來。

幾乎同時,周帆也霍然起身。

但已經晚了。

周婷手腕一翻,那簇藍色的火苗,就舔上了通知書的右下角。

紙張遇火,瞬間蜷曲、變黑,橙紅色的火線貪婪地向上蔓延,吞噬掉“書”字的一角,接著是“錄取”……

“你瘋了!”周帆腦子里“嗡”的一聲,想也沒想,身體先于意識行動,一個箭步沖過去,伸手就去搶那張燃燒的紙。

周婷卻像是早預料到他的動作,手往后一縮,另一只手順勢把打火機往通知書上一扔。

打火機砸在紙上,滾落在地,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而那張承載著全家希望、兒子十二年寒窗結果的紙,在周帆指尖碰到之前的零點一秒,徹底被火焰包裹,化作一團急速膨脹的橘紅色光球,然后在他驚恐的注視下,碎裂成無數片蜷曲焦黑的灰燼,紛紛揚揚,飄落在油膩的桌面上,那盤還沒來得及動的清蒸鱸魚上,還有母親趙玉梅驟然慘白的臉上。

時間好像靜止了。

只有灰燼還在飄。

周帆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那瞬間掠過的、灼人的熱度。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周婷。

周婷站在那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甚至還有一絲沒來得及完全收起的、混合著得意和惡意的弧度。

她看著周帆,眼神里沒有一點歉意,反而有種“你能拿我怎么樣”的挑釁。

“哎呀,不小心手滑了。”她說,聲音輕飄飄的,“我就說這紙不行吧,一點都不耐火,真的通知書肯定不是這種材料……”

后面的話,周帆聽不清了。

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聲,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盯著周婷那張臉,那張和他有幾分相似、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的臉。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算了都是一家人”,在這一刻,被那飄落的灰燼,燒得干干凈凈。

“手滑?”

周帆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婷似乎察覺到他狀態不對,臉上的得意淡了點,下意識往后退了小半步,嘴上卻還不饒人:“干嘛?哥,你想干嘛?不就一張紙嗎,燒了就燒了,大不了讓學校再補一張……”

“補一張?”

周帆笑了,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

然后,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他揚起了手臂。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狠狠地。

扇了下去。

“啪——!”

一記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了周婷的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周婷整個人踉蹌著向旁邊歪去,撞翻了椅子,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

她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印,迅速紅腫起來。

她捂著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小對她還算忍讓的哥哥。

“周帆!你打我?你敢打我?!”尖利到破音的叫嚷,猛地炸開。

劉鳳英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帶倒了面前的湯碗,滾燙的湯汁潑了一身,她也顧不上,指著周帆,聲音發抖:“反了!反了天了!周帆,你為了張破紙,你打你親妹妹?!”

“破紙?”周帆轉過頭,眼睛赤紅地盯著母親,“媽,那是小樂的清華錄取通知書!是他十二年的心血!是咱們家最大的指望!”

“那也不能打人!”劉鳳英沖過來,一把推開周帆,擋在捂著臉哭起來的周婷面前,像是老母雞護崽,“她是你 妹妹!親妹妹!一張紙能比你 妹妹還重要?再說了,她自己都說了是不小心的!你一個大男人,下手這么重,你還是人嗎你?”

不小心?

周帆看著母親那副樣子,又看看躲在母親身后、正透過指縫偷偷看他、眼神里藏著怨毒和得意的周婷。

他突然覺得無比荒謬,也無比疲憊。

“媽,”他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死灰般的平靜,“你看見了,她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劉鳳英斬釘截鐵,“婷婷就是調皮,跟你開個玩笑!誰知道那紙那么不經燒!你這當哥的不說安慰妹妹,還動手打人,你讓親戚鄰居知道了,怎么看我們周家?怎么看我和你爸?”

又是這一套。

從小到大,只要和周婷有沖突,永遠是他不對。

周婷是“調皮”、“不懂事”、“開玩笑”。

他是“不懂讓著妹妹”、“心眼小”、“沒個哥哥樣”。

他以為成了家,有了孩子,會不一樣。

原來從來都沒變過。

“開玩笑?”蘇靜走了過來,站到周帆身邊,握住他冰涼發抖的手。她的手也在抖,但聲音卻出奇地穩,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媽,小姑這玩笑開得可真大。燒錄取通知書是開玩笑,那是不是哪天把房子點了,也算開玩笑?”

劉鳳英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蘇靜,你怎么說話的?這里輪得到你插嘴嗎?這是我們周家的事!”

“小樂是我兒子。”蘇靜迎上劉鳳英的目光,寸步不讓,“燒我兒子的錄取通知書,就是我的事?!?/p>

“你……”劉鳳英氣得胸口起伏。

“好啊,你們夫妻倆,聯合起來欺負我們母女是吧?”周婷這時從劉鳳英身后探出頭,臉上掛著淚,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周帆,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敢打我,我跟你沒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打女人的混蛋!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她說著,掏出手機,對著自己紅腫的臉就開始拍。

“你拍!你盡管拍!”周帆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他掙開蘇靜的手,指著周婷,“你把剛才燒通知書的視頻也拍下來!發出去!讓大家都評評理,看看誰不是人!”

“我燒什么了?誰看見我燒了?”周婷梗著脖子,聲音尖厲,“證據呢????證據在哪?那堆灰能證明是我燒的嗎?說不定是它自己著的呢!你們誰看見我故意燒了?媽,你看見了嗎?”

劉鳳英立刻接話:“我沒看見!我就看見婷婷拿著打火機,還沒怎么樣呢,那紙自己就燒起來了!周帆,我告訴你,你這是誣陷!是你自己沒放好,弄著了,還想賴到你 妹妹頭上!”

顛倒黑白。

指鹿為馬。

周帆看著母親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又看看周婷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冷到了骨頭縫里。

一直沉默的周小樂,這時慢慢站了起來。

少年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他走到桌邊,低頭看著那一片狼藉。

焦黑的灰燼混在油污和湯汁里,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他彎下腰,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碰那些灰燼,指尖卻在快要觸及時,蜷縮了回來。

他抬起頭,看向周婷,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周帆心頭發慌。

“小姑,”周小樂的聲音有點啞,但很清晰,“那張紙,是我早上六點就去校門口等著,從快遞員手里親自接過來的。上面有我的名字,有學校的鋼印,有校長的簽名。我摸了它很多遍,想著它以后會放在我的檔案里,陪我很多年。”

他頓了頓,繼續說:“它不只是張紙。它是我過去十二年,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最后一個離開,做完的習題冊堆起來比我還高,用完的筆芯能裝好幾盒,熬過的夜,流過的汗,還有每一次考砸了偷偷哭完又爬起來……所有這些,換來的。”

他看向周婷,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周婷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現在,它沒了?!敝苄氛f,“被你燒了?!?/p>

“你說你不小心的。好,我信。”

“可小姑,你能把它還給我嗎?”

少年平靜的質問,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周婷粗重而不服氣的喘息聲。

劉鳳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可看著孫子那雙過于平靜的眼睛,話堵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還?我怎么還?”周婷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發毛,色厲內荏地嚷道,“燒都燒了,難不成我變一張給你?周小樂,你別在這兒跟我裝可憐!你爸打我的事怎么算?我告訴你,這事……”

她的話沒說完,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門開了。

妹夫王強提著兩瓶酒,哼著小曲走了進來。

“媽,婷婷,我回來了,路上順便買了點好酒,今天可得好好慶祝……”

他的聲音,在看到屋里一片狼藉、眾人對峙的場面時,戛然而止。

目光掃過地上翻倒的椅子,桌上焦黑的污漬,捂著臉哭的周婷,臉色鐵青的劉鳳英,還有眼睛通紅、拳頭緊握的周帆,以及面無表情的蘇靜和周小樂。

王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這……怎么回事?”他放下酒,有些遲疑地問。

“王強!你可算回來了!”周婷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撲了過去,眼淚說來就來,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你看周帆把我打的!他為了張破紙,差點打死我!你快報警!把他抓起來!”

王強看到周婷臉上清晰的巴掌印,臉色也沉了下來,看向周帆:“姐夫,你這……有點過了吧?再怎么說,婷婷是你 妹妹,怎么能動手呢?”

“她燒了小樂的清華錄取通知書。”周帆的聲音干巴巴的,重復著這個事實。

“什么?”王強一愣,顯然沒想到是這么回事,他看了一眼桌上,“通知書?燒了?”

“我不是故意的!”周婷搶著說,緊緊抓著王強的胳膊,“我就是拿打火機看看,誰知道那紙一下子就著了!周帆他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媽都看見了,媽可以作證!”

劉鳳英立刻幫腔:“對對,王強,是那紙自己質量不好,怪不得婷婷。周帆他太沖動了,下手沒輕沒重,你看把婷婷打的……”

王強皺了皺眉,他看看哭哭啼啼的周婷,又看看面沉如水的周帆一家,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自己老婆什么德行,他清楚。

可清楚歸清楚,面子上下不來。

“姐夫,”王強嘆了口氣,擺出和事佬的姿態,“就算婷婷有錯,你也不該動手。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看現在鬧成這樣……這樣吧,你給婷婷道個歉,賠個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至于通知書……燒都燒了,想想辦法補辦吧,應該能補吧?”

道歉?

周帆看著王強那張看似公允、實則偏袒的臉,又看看躲在王強身后、正偷偷對他露出得意眼神的周婷。

心底最后一絲對“親戚”、“家人”的期待,也徹底涼了。

“道歉?”周帆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可能。”

“你……”王強臉色有點掛不住。

“打人是我不對?!敝芊^續說,目光掃過周婷和劉鳳英,“我認。該賠醫藥費,該負責任,我認。但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氣里。

“她周婷,故意燒毀我兒子的清華錄取通知書,這件事,沒完?!?/p>

“你想怎么樣?”周婷尖叫起來,“周帆你還想怎么樣?你還想再打我嗎?來??!你打??!打死我算了!讓大家都看看,周家的長子,是怎么欺負妹妹的!”

“我不想打你?!敝芊粗?,眼神里是徹底的失望和冰冷,“我會聯系學校,說明情況,看怎么補救。如果補救不了……”

他沒有說下去。

但未盡之言里的沉重,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如果補救不了,周小樂十二年的努力,就可能因為周婷這一把火,付諸東流。

這個責任,周婷擔得起嗎?

周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白了一下,但嘴上依然不服軟:“你少嚇唬人!一張紙而已,學校還能不認?肯定是你們自己沒保管好,想賴在我頭上!媽,你看他,他這是要逼死我??!”

她又開始哭,往劉鳳英懷里鉆。

劉鳳英心疼地摟著女兒,指著周帆,手指都在發抖:“好啊,周帆,你現在翅膀硬了,為了你兒子,連妹妹的死活都不顧了是吧?還要鬧到學校去?你是嫌我們周家不夠丟人是吧?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敢把這事往外捅,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又是這一招。

斷絕關系。

小時候他用過,為了一個被周婷搶走弄壞的玩具。

長大后他用過,為了周帆結婚時彩禮的分歧。

百試百靈。

因為周帆孝順,心軟,顧全大局。

劉鳳英相信,這一次也一樣。

周帆看著母親,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記憶里,母親也曾溫柔地摸著他的頭,說“小帆是哥哥,要讓著妹妹”。

也曾在他考了好成績時,高興地做一桌子菜。

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母親的眼里,心里,似乎只剩下了周婷。

周婷是心頭肉,是手心里的寶。

而他,是應該懂事、應該忍讓、應該無條件付出的那個。

哪怕現在,周婷毀掉的是他兒子的人生希望。

在母親眼里,依舊是周婷受了委屈,是他不懂事,是他要把家丑外揚。

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沉到冰冷的海底。

“媽,”周帆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從小到大,周婷弄壞我的東西,我讓了。她搶我的機會,我讓了。她在我結婚時鬧,我忍了。我一直覺得,我是哥哥,我該讓著,該忍著,一家人,以和為貴?!?/p>

他慢慢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里挖出來的。

“可是今天,她燒的不是我的東西,是小樂的通知書。是小樂的人生?!?/p>

“這件事,我不能讓,也忍不了?!?/p>

“學校,我一定會聯系。該怎么說,就怎么說?!?/p>

“至于您認不認我這個兒子……”

周帆停頓了很久,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輕輕地說。

“隨您吧?!?/p>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拉住蘇靜和周小樂的手。

“我們走?!?/p>

“周帆!你給我站??!”劉鳳英在他身后尖聲喊道。

周帆腳步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他拉著妻兒,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曾經被他稱為“家”的地方。

身后,傳來周婷不依不饒的哭鬧,和劉鳳英氣急敗壞的罵聲。

還有王強試圖勸解又無奈的聲音。

所有這些,都漸漸被隔絕在門外。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

周帆站在昏暗的光線下,握著蘇靜冰涼的手,看著兒子蒼白的側臉。

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澀,喘不過氣。

“爸,”周小樂忽然低聲說,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對不起。”

周帆猛地轉頭看他。

“是我沒保管好……如果我當時收起來,或者……”

“不關你的事?!敝芊驍嗨昧ξ樟宋諆鹤拥募绨?,聲音沙啞卻堅定,“是爸沒用。是爸沒保護好你?!?/p>

蘇靜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眼睛里也有水光,但眼神很亮,很堅韌。

“先回家?!彼f,“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p>

對,先回家。

想辦法。

周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絕望和憤怒,帶著妻兒,走下樓梯。

夜色正濃。

身后的那扇門里,哭聲罵聲似乎小了些。

但周帆知道,這件事,遠遠沒有結束。

周婷不會善罷甘休。

母親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真正的麻煩,也許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周帆拿出來看。

是家族微信群“幸福一家人”的新消息提示。

他點開。

最新的一條,是周婷發的。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她紅腫的半邊臉,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緊接著,劉鳳英的消息跳了出來。

“大家都來看看!看看周帆干的好事!為了點小事,把他親妹妹打成這樣!還有沒有天理了!我們周家是造了什么孽,生出這么個不孝子!”

字字如刀,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濃郁的、要將人釘在恥辱柱上的恨意。

周帆看著手機屏幕,指尖冰涼。

他知道,這場戰爭,已經從家里,蔓延到了整個家族。

而他,退無可退。

“幸福一家人”的微信群,在劉鳳英那條消息之后,詭異地安靜了幾分鐘。

像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周帆握著手機,和蘇靜、小樂站在老舊小區昏黃的路燈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特有的黏膩熱氣,卻讓他覺得骨頭縫里都在冒寒氣。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三叔周建軍發的語音,點開,中年男人帶著濃重口音、試圖打圓場的聲音就外放出來:

“哎呀,鳳英啊,消消氣,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嘛。小帆這孩子平時挺穩重的,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緊接著,二姑周秀蘭的文字消息跳出來,語氣就尖銳得多:

“誤會?照片都發出來了還能是誤會?小帆這也太不像話了!婷婷怎么說也是他妹妹,下手這么重,心也太狠了!”

“就是,”表姐李薇跟著附和,還發了個搖頭嘆氣的表情,“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還是個男人呢?!?/p>

“聽說是因為小孩子通知書的事?”另一個遠房堂嫂問。

周婷立刻回復了,語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委屈得不行: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就拿著打火機看了一眼,那紙自己就燒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哥上來就給我一巴掌,媽拉都拉不住……我現在臉還腫著,頭暈想吐,會不會腦震蕩啊……”

劉鳳英緊跟著發:“可憐我的婷婷,長這么大我沒動過她一指頭,今天被親哥打成這樣!我的心啊,跟刀絞似的!”

風向瞬間就變了。

之前還有幾個勸和的親戚,看到周婷“可能腦震蕩”,語氣也都變了。

“小帆,這就不對了,再怎么樣也不能打人啊?!?/p>

“婷婷要是真打出個好歹,你這當哥的良心過得去嗎?”

“快給婷婷道個歉,帶去醫院看看,別耽誤了?!?/p>

一條接一條,刷得飛快。

所有人都在指責周帆不該動手。

所有人都在關心周婷的臉會不會留疤,會不會腦震蕩。

沒有一個人問,那張被燒掉的通知書怎么辦。

沒有一個人關心,周小樂接下來該怎么辦。

周帆一條條看著,手指攥得手機外殼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蘇靜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冰涼。

“別看這些了?!彼曇艉茌p,帶著疲憊,“先回家。小樂明天……還得想辦法聯系學校。”

對,學校。

周帆猛地回過神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對,聯系學校!通知書應該能補辦!一定有辦法的!”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先回家?!彼词志o緊握住蘇靜的手,另一只手摟住兒子的肩膀。

兒子的肩膀單薄,還在微微發抖。

周帆心里一酸,用力摟緊了些。

“小樂,別怕,爸在這兒。天塌下來,爸給你頂著?!?/p>

周小樂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一家三口,沉默地走回自己那個位于小區另一棟樓的小家。

打開門,屋里一片漆黑。

蘇靜摸索著打開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狹小卻整潔的客廳。

這個家不大,裝修也很簡單,但每一處都透著女主人精心打理的痕跡。

此刻,卻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我去燒點水?!碧K靜說著,走進了廚房。

周帆讓兒子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拿出手機,開始在網上搜索。

“高考錄取通知書 補辦”。

手指有些抖,按了好幾次才輸對。

跳出來的信息很多,很雜。

他一條條點開,越看,心越往下沉。

“……錄取通知書遺失,原則上不予補辦?!?/p>

“可聯系錄取高校招生辦公室,說明情況,請求開具‘錄取證明’或‘遺失證明’。”

“流程復雜,需提供多種材料,且周期不確定……”

“部分高校對此類情況管理嚴格,處理時間可能較長,或影響新生報到……”

“可能影響新生報到”那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周帆眼睛里。

他猛地關掉網頁,深吸一口氣,找到清華大學招生辦公室的公開電話。

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肯定沒人接。

但他還是撥了過去。

忙音。

果然。

他又找到招生網的郵箱,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編輯說明情況的郵件。

寫著寫著,鼻子就酸了。

他要怎么向素未謀面的老師解釋,他兒子的錄取通知書,在家庭聚餐時,被親姑姑,用打火機,當著全家人的面,故意燒了?

聽起來就像個荒唐的、拙劣的謊言。

可他必須寫。

這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廚房里傳來水燒開的聲音,還有蘇靜壓抑的、低低的啜泣聲。

很輕,但周帆聽見了。

他打字的手頓住了。

蘇靜很少哭。

當年結婚沒房子,租在潮濕的地下室,她沒哭。

生小樂時難產,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也沒哭。

她總是說,哭解決不了問題,日子再難,笑著過總比哭著過強。

可現在,她哭了。

周帆放下手機,走到廚房門口。

蘇靜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肩膀微微聳動。

他走過去,從后面輕輕環住她。

蘇靜身體一僵,隨即放松下來,靠在他懷里。

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服。

“會好的?!敝芊珕≈ぷ诱f,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我一定想辦法補上。小樂一定能上大學?!?/p>

蘇靜用力點了點頭,抬手抹了把臉,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堅定。

“嗯。我信你。”

水燒開了,壺嘴發出尖銳的鳴叫。

蘇靜推開他,去灌熱水,動作有些匆忙,熱水濺出來一點,燙紅了她的手背。

她像是沒感覺,灌好水,端著兩杯水走出來,遞給周帆一杯,又給沙發上的小樂端過去一杯。

“小樂,喝點熱水?!彼穆曇粢呀浕謴土似届o。

周小樂接過杯子,捧在手心里,低著頭,小聲說:“媽,對不起?!?/p>

“傻孩子,跟你有什么關系?!碧K靜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是爸媽沒保護好你。別想了,天塌不下來。大不了……媽去學校門口跪著,求他們也要求個說法?!?/p>

“媽!”周小樂猛地抬頭,眼圈通紅,“你別……”

“我說真的?!碧K靜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但眼神很亮,“為了我兒子,媽什么都愿意做。”

周帆看著妻兒,心里那股火燒火燎的焦灼,忽然被一種更沉重、更堅硬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是丈夫,是父親。

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他不能倒,更不能亂。

他走回客廳,重新拿起手機,繼續編輯那封郵件。

措辭盡量客觀、清晰,說明了情況(隱去了故意燒毀的細節,只說不慎損毀),表達了焦急和歉意,請求校方給予指導和幫助。

寫完后,他仔細檢查了兩遍,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到底,手機又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是微信。

是來電。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領導。

周帆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

領導很少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除非有急事。

他按下接聽鍵,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喂,李總?!?/p>

電話那頭,領導李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肅,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外面。

“周帆啊,還沒休息吧?”

“沒,李總您說?!?/p>

“嗯……有個事,想問問你?!崩羁傤D了頓,語氣有些斟酌,“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帆心里一沉,握緊了手機:“李總,您指的是?”

“我這邊呢,也是剛聽人說的。”李總的聲音壓低了點,帶著點為難,“說你在家里……動手打人了?還把妹妹打得不輕?都鬧到家族群里去了?有這回事嗎?”

周帆的血液一下子沖到了頭頂。

他幾乎能想象到,家族群里那些截圖,是如何被有心人轉到領導這里的。

“李總,事情不是那樣的,是……”

“小周啊,”李總打斷他,嘆了口氣,“我呢,是相信你的人品的。你在公司這幾年,做事踏實,人也穩重,我一直很看好你。但是……咱們公司,你是知道的,很注重員工的個人品德和家庭和諧。這家庭矛盾鬧得這么大,還動了手,影響很不好啊?!?/p>

“尤其是最近,總部那邊正在考察,準備在你們部門提一個主管。你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事,讓我很難辦?!?/p>

周帆張了張嘴,想解釋,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能說什么?

說是我妹妹先燒了我兒子的錄取通知書?

說我是氣急了才動的手?

在領導眼里,在那些看熱鬧的親戚、同事眼里,這些理由,蒼白又無力。

他們只看到結果:周帆打了人,打了自己的親妹妹。

“李總,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敝芊牭阶约焊蓾穆曇?,“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不會影響工作。”

“你能處理好,那當然最好?!崩羁傉Z氣緩和了些,“這兩天呢,你也先冷靜冷靜,把家里的事處理好。手上的項目,暫時讓小劉幫你跟一下。就這樣吧,早點休息?!?/p>

電話掛斷了。

忙音傳來,嘟嘟嘟的,敲在周帆耳膜上。

項目被拿走了。

主管的考察,恐怕也懸了。

就因為他打了周婷一巴掌。

就因為周婷和劉鳳英在家族群里的那一場表演。

“誰的電話?”蘇靜走過來,擔憂地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

“……領導。”周帆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沒笑出來,“沒事,讓我這兩天處理好家事?!?/p>

蘇靜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潛臺詞。

她的臉色也白了白,咬了咬嘴唇,沒再問。

問了也沒用,徒增煩惱。

就在這時,周帆母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周帆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媽”字,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想要掛斷的沖動。

但他還是接了。

“媽?!?/p>

“周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劉鳳英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穿透力極強,連旁邊的蘇靜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三叔剛才打電話把我好一頓說!說你二姑、你表姐,現在全都在罵我!說我不會教兒子,教出個打妹妹的畜 生!”

“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現在都不敢出門見人!”

“你趕緊的,在群里給你 妹妹道歉!再寫個保證書,保證以后絕不再犯!然后明天一早,帶著錢,帶婷婷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該賠禮賠禮,該賠錢賠錢!”

“聽見沒有!”

周帆閉上眼,又睜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媽,小樂的通知書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劉鳳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張破紙,燒了就燒了!能有你 妹妹重要?能有咱們周家的臉面重要?我告訴你周帆,你現在、立刻、馬上,按我說的做!不然,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又是這句話。

周帆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媽,”他緩緩開口,“在您心里,小樂的前程,是不是還不如周婷的臉面重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劉鳳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歇斯底里:

“周帆!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偏心?我告訴你,婷婷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疼她天經地義!小樂是你兒子,你自己沒本事,護不住他的東西,怪得了誰?你沖自己妹妹撒什么氣?”

“我不管!我就問你,道不道歉?去不去醫院?”

周帆沒說話。

他聽著電話那頭母親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隱約傳來的、周婷撒嬌抱怨的模糊聲音。

心,一點一點,徹底涼透了。

原來在母親心里,是非對錯,遠沒有周婷的喜怒重要。

原來兒子的前程,真的可以輕飄飄地用“一張破紙”帶過。

“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飄忽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不會道歉?!?/p>

“至于周婷,她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去醫院,該我承擔的責任,我不會推脫。”

“但前提是,她必須為她燒掉小樂通知書的行為,付出代價。”

“你……你說什么?”劉鳳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帆,你反了天了!你要讓你 妹妹付出代價?好??!你來!你現在就來!把我這條老命也拿去!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樣!”

電話那頭傳來砰砰的砸東西聲音,還有周婷驚慌的喊“媽你別激動”。

周帆不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后,關機。

世界,瞬間清凈了。

但也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蘇靜走過來,默默握住他的手。

周帆轉頭看她,在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前路茫茫,四面八方,似乎都是絕壁。

“睡吧。”蘇靜輕聲說,“明天,總會有辦法的。”

這一夜,注定無眠。

周帆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手機雖然關了,但那些消息,那些指責,母親尖銳的罵聲,領導語重心長的“提醒”,還有兒子看著灰燼時那平靜到讓人心碎的眼神……

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里反復輪播。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沒睡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不,不是敲門。

是砸門。

“周帆!蘇靜!開門!我知道你們在家!別裝死!”

是周婷的聲音,尖利,囂張,帶著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

周帆猛地坐起身,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

早上六點半。

蘇靜也醒了,眉頭緊鎖,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

“她怎么來了?”

周帆沒說話,沉著臉,掀開被子下床。

客廳里,周小樂也起來了,正沉默地坐在沙發上,聽著外面一下比一下重的砸門聲。

“周帆!開門!再不開門我報警了!告你故意傷害!”周婷在外面大喊,引得鄰居都開了門縫探頭探腦。

周帆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周婷叉著腰站著,臉上紅腫消退了些,但還能看到淡淡的指印。

她今天化了濃妝,穿著一條鮮艷的裙子,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她身后,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她丈夫王強,臉色有些尷尬,眼神躲閃。

另一個,是周帆的二姑,周秀蘭。

二姑周秀蘭五十多歲,瘦高個,顴骨突出,嘴唇很薄,看人時總帶著點挑剔和算計。

她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兼“和事佬”,當然,是偏幫周婷的那種。

“二姑,您怎么來了?”周帆壓下心頭的火氣,還算客氣地問。

“我怎么來了?”周秀蘭板著臉,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帆,冷哼一聲,“我再不來,這個家就要被你鬧散架了!你看看你,把你 妹妹打成什么樣了?還有沒有一點當哥的樣子?”

“二姑,事情不是那樣的……”蘇靜走上前,想解釋。

“你閉嘴!”周秀蘭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手指差點戳到蘇靜臉上,“這里沒你說話的份!一個外姓人,挑撥得他們兄妹不和,你還有臉說話?”

蘇靜臉色一白,氣得渾身發抖。

“二姑,”周帆上前一步,把蘇靜擋在身后,聲音冷了下來,“有什么事,沖我說。別為難我妻子。”

“沖你說?好??!”周秀蘭雙手抱胸,抬著下巴,“我就問你,昨天你媽在電話里說的,你答應不答應?”

“道歉,寫保證書,帶婷婷去醫院檢查,賠錢?!敝苕迷谂赃呇a充,眼神怨毒地盯著周帆,“一樣都不能少!”

“我要是不答應呢?”周帆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不答應?”周婷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尖聲笑起來,“周帆,你以為你算老幾?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按我說的做,我就去你公司鬧!去你兒子學校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么貨色!”

“我去你公司門口拉橫幅,就說‘xxx公司職員周帆家暴親妹,喪盡天良’!”

“我去你兒子學校,找他們領導,問問他們,收的學生家長是不是都是這種暴力狂!”

“我看你工作還保不保得??!看你兒子還有沒有臉去上學!”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周帆臉上。

周帆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和惡意而有些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真的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嗎?

為了逼他就范,不惜用他最在意的工作和兒子的前途來威脅。

“周婷,”周帆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你試試看?!?/p>

“你看我敢不敢!”周婷尖叫。

“夠了!”一直沒說話的王強,忽然低喝了一聲,拉了周婷一把,“婷婷,少說兩句!”

“我少說兩句?”周婷甩開他的手,指著自己還帶著痕跡的臉,“王強!你看看我的臉!你看看你老婆被人打成什么樣了?你不幫我就算了,還讓我少說兩句?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王強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話,只是煩躁地掏出一根煙點上。

周秀蘭適時開口,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小帆啊,不是二姑說你。這事,確實是你不對在先。再怎么著,也不能動手啊。聽二姑一句勸,低個頭,認個錯,把這事了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媽昨晚氣得一宿沒睡,血壓都高了,你當兒子的,就不心疼?”

又是這一套。

親情綁架,道德施壓。

周帆忽然覺得累,一種從心底透出來的、深深的疲憊。

他不想再爭辯,也不想再解釋。

解釋也沒用,她們不會聽。

她們只相信她們愿意相信的。

“二姑,”周帆打斷她的話,目光掃過周婷,落在王強臉上,“王強,你也是這個意思?”

王強夾著煙,避開他的視線,含糊道:“姐夫……婷婷她臉腫得厲害,昨晚一直喊疼……你看,是不是……先去看看?其他的,以后再說?”

以后再說。

好一個以后再說。

周帆點了點頭。

就在周婷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以為他要妥協的時候。

周帆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去醫院,可以。”

“但去之前,有件事,得先掰扯清楚?!?/p>

他轉身,走回屋里,在周婷等人疑惑的目光中,從茶幾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長方體,上面有個小小的指示燈,正在微弱地閃爍著紅光。

“認識這個嗎?”周帆把它放在手心,舉到周婷面前。

周婷皺了皺眉:“什么破玩意兒?”

“便攜式錄音筆?!敝芊戳艘幌聜让娴陌粹o,里面立刻傳出了聲音——

“……我就拿著打火機看了一眼,那紙自己就燒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媽,你看見了嗎?我沒看見!我就看見婷婷拿著打火機,還沒怎么樣呢,那紙自己就燒起來了!周帆,我告訴你,你這是誣陷!”

“……我燒什么了?誰看見我燒了?證據呢????證據在哪?那堆灰能證明是我燒的嗎?說不定是它自己著的呢!”

赫然是昨天在飯桌上,周婷、劉鳳英和周帆對峙時的聲音!

清晰無比,連周婷那帶著得意和挑釁的語氣,都還原得分毫不差!

周婷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樣看著周帆手里的那個小東西,又猛地抬頭看向周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周秀蘭和王強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支錄音筆。

“你……你錄音?你居然錄音?!”周婷終于反應過來,聲音尖得變了調,撲上來就要搶。

周帆手一收,把錄音筆放回口袋,冷冷地看著她:“不錄音,怎么證明你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你無恥!你算計我!”周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帆的鼻子,“周帆,你這個陰險小人!”

“我陰險?”周帆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比得上你嗎?周婷。先是故意燒通知書,又裝可憐博同情,在家族群顛倒黑白,現在還想用我的工作和兒子的前途來威脅我。”

“到底誰更陰險?”

“你……你胡說!那錄音是假的!是你偽造的!”周婷慌亂地大叫,轉頭去拉周秀蘭的胳膊,“二姑,你別信他!他肯定是用手機錄了音,然后找人合成的!他想害我!”

周秀蘭臉色變幻不定,看著周帆,又看看慌亂的周婷,心里已經信了七八分。

她這個侄女什么德行,她多少知道點。

可知道歸知道,面上不能露。

“小帆啊,”周秀蘭干咳一聲,語氣軟了下來,“就算……就算婷婷說話有點沖,你也不能錄音?。窟@多傷感情?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關起門來說,非要搞這些?”

“關起門來說?”周帆看向她,眼神銳利,“二姑,昨天在家族群里發照片、帶節奏的時候,怎么沒想著關起門來說?今天一大早砸我家門,嚷嚷著要去我公司、去我兒子學校鬧的時候,怎么沒想著關起門來說?”

“現在我有證據了,您想起來要關起門說了?”

周秀蘭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訕訕地說不出話。

“周帆!”王強掐滅了煙,走上前,臉色也很難看,“就算婷婷有錯,你也不該錄音!你把這東西拿出來,想干什么?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我想干什么?”周帆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想告訴你們,我不是傻子?!?/p>

“昨天的事,到底誰對誰錯,你們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p>

“周婷燒我兒子通知書,是事實。她和我媽在家族群污蔑我,是事實。她今天上門威脅我,也是事實?!?/p>

“這些,錄音筆里都有?!?/p>

“你們想要我道歉,賠錢,可以。”

“那就報警,或者去社區,去法院,把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說清楚?!?/p>

“讓所有人都聽聽這段錄音,看看這件事,到底該誰給誰道歉!”

周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該我承擔的責任,我一分不會少?!?/p>

“但不該我背的鍋,誰也休想扣在我頭上!”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刀,掃過周婷慘白的臉,掃過王強鐵青的臉,掃過周秀蘭躲閃的眼神。

“現在,還要我去醫院嗎?”

門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錄音筆里隱約殘留的電流聲,還在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

周婷的臉,從慘白憋到通紅,又由通紅轉向鐵青。

她死死瞪著周帆,胸口劇烈起伏,像是隨時要撲上來撕咬的野獸。

“你……你……”她伸出的手指都在哆嗦,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所有的底氣,所有的囂張,在那段清晰的錄音面前,碎得干干凈凈。

王強臉色難看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煙蒂快要燒到手指都沒察覺。

他完全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悶不吭聲、甚至有些軟弱的姐夫,竟然留了這么一手。

這一手,直接打在了他們的七寸上。

周秀蘭更是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本來就是被劉鳳英和周婷拉來“主持公道”、施壓的。

現在“公道”明顯不在周婷這邊,她這個“主持”人,頓時成了個笑話。

“小帆啊……”周秀蘭干笑兩聲,試圖挽回局面,“你看你,這是干什么……一家人,何必鬧得這么僵?婷婷年紀小,不懂事,你做哥哥的多擔待點……”

“二姑,”周帆打斷她,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我兒子只比她小七歲?!?/p>

“我兒子懂事,知道前程要靠自己拼。”

“她二十五了,還小嗎?”

周秀蘭被堵得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好!好!周帆,你有種!”周婷終于從巨大的羞辱和慌亂中緩過勁來,她尖著嗓子,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以為有段錄音就能怎么樣?你去告?。∧闳缶?!你看有沒有人理你!”

“燒張紙而已,能定我什么罪?”

“倒是你打人,證據確鑿!我臉上的傷就是證據!街坊鄰居都聽見了!”

“有本事你就去!咱們看誰怕誰!”

她嘴上叫得兇,腳下卻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神閃爍,明顯是心虛了。

周帆看著她這副外強中干的樣子,心里最后那點屬于“兄妹”的情分,也徹底涼了。

“你說的對,燒張紙,可能定不了什么罪?!?/p>

周帆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但這段錄音,還有昨天在飯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證明,你是故意的?!?/p>

“故意損毀他人重要文件,性質不一樣?!?/p>

“就算不能把你怎么樣,把事情鬧大,鬧到你的圈子,鬧到王強的生意圈,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周婷是個因為嫉妒,就能燒毀親侄子錄取通知書的人?!?/p>

“你覺得,以后還有多少人,敢跟你來往?敢跟王強做生意?”

周帆的話,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開了周婷和王強最害怕的那層偽裝。

周婷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可以不要臉,但王強要臉,王強的生意要臉。

“姐夫,你這話就過分了。”王強終于掐滅了煙頭,沉著臉開口,“一家人,何必說這種傷感情的話?婷婷是有錯,我代她向你道歉?!?/p>

“對……對不起,哥。”王強推了周婷一把,示意她服軟。

周婷梗著脖子,嘴唇翕動了幾下,在丈夫嚴厲的目光逼視下,終究還是不情不愿、聲音細如蚊蚋地擠出一句:“……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毫無誠意,反而充滿了怨毒。

周帆聽在耳里,只覺得諷刺。

“你們的道歉,我收下了?!敝芊粗麄?,語氣平淡無波,“現在,可以離開我家了嗎?”

“我們……”王強還想說什么。

“需要我把錄音再放一遍,或者,請周圍的鄰居都來聽聽嗎?”周帆的手,又放回了裝著錄音筆的口袋。

王強立刻閉了嘴。

他狠狠瞪了周婷一眼,拽著她的胳膊,幾乎是把她拖走的。

“周帆!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周婷不甘心的尖叫聲在樓道里回蕩,漸行漸遠。

周秀蘭臉上掛不住,訕訕地說了句“你們……都冷靜冷靜”,也趕緊轉身走了。

門外,終于清靜了。

周帆關上門,反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帶來一陣虛脫般的無力感。

“爸?!敝苄纷哌^來,仰頭看著他,眼睛里有擔憂,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光。

蘇靜也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心,和他一樣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番對峙,看似他們占了上風,實則兇險。

如果周婷真的不管不顧,魚死網破……

“沒事了?!敝芊昧匚账氖郑瑪D出一個安慰的笑,“暫時,沒事了?!?/p>

只是暫時。

他心里清楚,以周婷的性子,吃了這么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母親那邊,恐怕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但至少,他爭取到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小樂,你今天在家,哪也別去,誰來敲門也別開?!敝芊趦鹤?,“爸和你媽出去一趟,想辦法解決通知書的事?!?/p>

“嗯?!敝苄酚昧c頭,“爸,媽,你們小心?!?/p>

安頓好兒子,周帆和蘇靜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

周帆先給領導李總打了個電話,語氣誠懇地解釋了一下家里的“誤會”已經初步解決,并表示會盡快處理好,不影響工作。

李總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說了句“抓緊處理”,沒再多問,算是默許了他上午請假。

掛掉電話,周帆松了口氣。

工作暫時是保住了。

但主管的位置,恐怕是沒戲了。

他甩甩頭,不去想這些,當務之急,是兒子的通知書。

他和蘇靜先去了本地的郵政總局。

詢問錄取通知書補辦事宜。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大姐,聽他們說明情況后,一臉為難。

“通知書是高校直接寄給考生的,我們這里只負責投遞,沒有存根,也沒法補辦啊。”

“那……那能查到當時的投遞記錄嗎?證明我們確實收到了?!碧K靜急切地問。

“可以查,但需要時間,而且這個只能證明你們簽收了,不能證明通知書的內容啊?!贝蠼愫眯奶嵝?,“你們最好還是直接聯系錄取的大學,他們是發出方,他們才有資格出證明或者補辦?!?/p>

希望又落空了一半。

周帆謝過工作人員,和蘇靜走出郵政局。

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兩人都有些茫然。

“直接去學校?”蘇靜問。

周帆看了看時間,搖頭:“太遠了,而且我們沒有預約,去了也未必能見到負責人。先打電話,發郵件,把能做的都做了?!?/p>

他們找了個安靜的咖啡館角落,開始不停地打電話。

清華招生辦的電話,始終占線,或者無人接聽。

周帆一遍遍撥,聽著那單調的忙音,心里的焦灼像野草一樣瘋長。

郵件也沒有回復。

石沉大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烈。

周帆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

蘇靜坐在他對面,也在不停地翻手機,查找可能有用的信息,聯系一切能聯系上的、在高校工作的老同學、朋友。

回應寥寥,大多愛莫能助。

“怎么辦……”蘇靜放下手機,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絕望的哽咽,“要是補辦不了……小樂他……”

“不會的。”周帆打斷她,聲音沙啞卻堅定,“一定有辦法。天無絕人之路。”

像是在回應他的話,周帆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本地固定電話。

周帆看了一眼,心跳莫名加快,立刻接起。

“喂,您好,請問是周帆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略顯嚴肅的女聲。

“我是,您是哪位?”

“我這里是清華大學xx省招生組的聯絡處?!睂Ψ綀蟪鲆粋€讓周帆心臟驟停的名字,“我們收到了您關于錄取通知書損毀的郵件,想向您核實一些具體情況?!?/p>

周帆猛地坐直了身體,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您說!我是周帆,周小樂的父親!情況屬實,通知書確實因為家庭矛盾,不慎被損毀了……”

他語無倫次,急切地把情況又說了一遍,隱去了周婷故意燒毀的細節,只說是不慎損毀。

對方安靜地聽著,等他稍微平靜些,才開口道:“周先生,您先別急。這種情況我們以前也遇到過,處理起來確實比較麻煩,但并非完全沒有辦法?!?/p>

“我們核實了周小樂同學的錄取信息,確認無誤。原則上,錄取通知書遺失或損毀,我們是不予補發原件的,但可以開具帶有公章和防偽編碼的‘錄取證明’,效力等同于錄取通知書,用于新生報到注冊。”

周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這個證明,什么時候能開?需要什么手續?我們……我們什么時候能拿到?”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希望再次破滅。

“開具證明需要走流程,需要您提供考生和監護人的身份證明、準考證、以及情況說明的書面材料,最好能有相關佐證?!睂Ψ降穆曇艄鹿k,“另外,還需要繳納一定的工本費和加急處理費。最快的話,大概需要……五個工作日左右?!?/p>

五個工作日!

周帆算了一下時間,離開學報到還有一段時間,應該來得及!

“可以的!沒問題!我們需要準備什么,去哪里辦?我們馬上準備!”周帆連聲說道,激動得手指都在發抖。

蘇靜也聽到了電話內容,雙手捂住嘴,眼圈瞬間紅了。

“您先別激動,周先生?!睂Ψ降恼Z氣緩和了一些,“具體的材料和流程,我會稍后發到您留的郵箱。另外,我必須提醒您,開具的‘錄取證明’具有唯一編號,與原件具有同等效力,請務必妥善保管,切勿再次出現類似情況?!?/p>

“一定!一定!謝謝!太感謝您了!”周帆對著電話,幾乎要鞠躬。

掛斷電話,他還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握著手機。

直到蘇靜撲過來,緊緊抱住他,他才反應過來。

希望,真的來了。

“有辦法了……小樂有救了……”蘇靜在他懷里,泣不成聲,是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絕望,終于得到釋放。

周帆也用力抱緊她,眼眶發熱。

雖然只是證明,不是原件,但足夠了!

只要能報到,只要能上學,什么形式不重要!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回家,按照郵件里的要求,開始準備各種材料。

身份證明、準考證原件都在。

最難的是“情況說明的書面材料”和“相關佐證”。

說明材料好寫,周帆斟酌字句,如實說明了情況(依舊隱去故意情節),態度誠懇。

但佐證……

他們想到了昨天在飯桌上的其他人。

除了周婷和劉鳳英,當時還有妹夫王強在。

如果王強能愿意作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周帆自己否決了。

王強怎么可能幫他們作證?不跟著周婷一起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難道要去求母親?

周帆想到母親昨天在電話里的態度,心就沉了下去。

這條路,恐怕也走不通。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周帆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手機號。

周帆皺了皺眉,接起。

“喂,是……是周帆表哥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怯懦、又帶著點熟悉的年輕女聲。

周帆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是誰。

是他一個遠房表妹,叫李曉雨,在本地一家事業單位做文員,平時來往不多,但人還算老實本分。

“曉雨?是我,有事嗎?”

“表哥……我,我聽說小樂的事了?!崩顣杂甑穆曇魤旱煤艿停坪跤行┚o張,“家族群里……都傳開了。婷姐她……她做得太過分了?!?/p>

周帆心里一動,沒接話,等著她的下文。

“我……我昨天也在?!崩顣杂甑穆曇舾土?,帶著愧疚,“在二姑家吃飯,我坐在靠門口的位置,你們可能沒注意到我……我……我都看到了,也聽到了?!?/p>

周帆的呼吸微微一滯。

“表哥,我知道,我這時候說這個,可能有點……但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崩顣杂晁坪豕淖懔擞職?,“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我可以把昨天我看到的情況,寫下來,按手印,給你們當證明?!?/p>

“婷姐她……她確實是故意的。打火機,是她故意點上去的。她說的話,我也都記得?!?/p>

“我不能站出來公開說,我爸媽不會同意,怕得罪人……但寫個書面的東西,偷偷給你們,應該……應該可以?!?/p>

周帆握著手機,半晌說不出話。

他沒想到,在周婷和劉鳳英把控的家族輿論下,竟然還有人愿意暗中幫他。

哪怕只是這樣一份偷偷的證明。

“曉雨,”周帆的聲音有些發澀,“謝謝你。真的……謝謝?!?/p>

“表哥,你別這么說?!崩顣杂晷÷曊f,“小樂是個好孩子,不該被這么耽誤……你們什么時候要,我把東西給你們送過去?!?/p>

約好了見面地點和時間,周帆掛了電話,心里百感交集。

這個世界,到底不全是冰冷和惡意。

還有曉雨這樣,沉默但心存善意的人。

然而,沒等他和蘇靜高興太久,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這次,是蘇靜的學校領導。

蘇靜看到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走到陽臺去接。

接完電話回來,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怎么了?”周帆心頭一緊。

蘇靜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比哭還難看。

“校長找我談話了?!彼曇舭l虛,“有學生家長匿名投訴,說我……師德有虧,家庭不睦,性格暴力,不適合再擔任教師職務,要求學校處理我?!?/p>

“校長說……讓我先停職,回家……配合調查?!?/p>

周帆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誰干的。

除了周婷,不會有別人。

她不敢直接來硬的,就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從工作上下手,逼他們就范。

先是他的工作受威脅,現在是蘇靜被停職。

下一步,是不是就該輪到小樂的學校了?

這個女人,是真的要把他往絕路上逼。

“我去找你們校長解釋!”周帆騰地站起來,眼睛赤紅。

“沒用的?!碧K靜拉住他,搖了搖頭,眼淚終于掉下來,“匿名投訴,沒有實據,學校也要調查。這個節骨眼上,停職是最好的處理方式……至少,沒有直接開除?!?/p>

“而且,校長話里話外暗示我,是……是有人打了招呼,施了壓?!?/p>

周帆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打招呼?施壓?

周婷那個圈子,能有什么能量?

除非……

是王強?

王強家里有點小關系,認識幾個不大不小的人物。

如果真是他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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