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狠，雨村更狠，但問題不在狠

鳳姐與賈雨村，看似一內一外、一女一官，但在《紅樓夢》的結構里，他們屬于同一類角色：能做事的人。

文|歸途如虹

王熙鳳和賈雨村在《紅樓夢》前八十回里沒有直接交集。不過，他們有得一比。

《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庚辰本）第十六回里，有這樣一段批語：“一段收拾過阿鳳心機膽量，真與雨村是一對亂世之奸雄。后文不必細寫其事，則知其乎生之作為?；厥讜r，無怪乎其慘痛之態，使天下癡心人同來一警，或可期共入于恬然自得之鄉矣?！?/p>

這一段批語出現在第十六回開頭的位置。第十五回里，王熙鳳在靜虛老尼的挑唆下干預了一件婚姻官司。第十六回里，被拆散的張金哥和守備家公子雙雙殉情自殺了，王熙鳳坐收了三千兩漁利。在甲戌本里，批書人贊美了這對有情人，嚴肅批判了王熙鳳：“幼兒小女之死，得情之正氣，又為癡貪輩一針灸。鳳姐惡跡多端，莫大于此件者：受贓婚以致人命?！?/p>

不過，王熙鳳做的這件惡事和賈雨村做的惡事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第四十八回里，平兒向薛寶釵轉述了一件事：賈雨村為了幫賈赦謀奪“石呆子”的扇子，害得他鋃鐺入獄，家破人亡。

為什么說賈雨村害“石呆子”比王熙鳳害了張金哥和她未婚夫的惡行更加令人發指呢？

首先，王熙鳳是在靜虛老尼的挑唆之下才出面干預婚姻官司的，賈雨村完全是自覺主動地參與了陷害“石呆子”的行為。靜虛老尼是利用了王熙鳳要強，好面子的性格，采用激將法，使得王熙鳳在虛榮心的唆使下聽了她的話。賈雨村是為了巴結賈赦而害人的。

而且，王熙鳳無法預料到張金哥和她未婚夫會雙雙殉情，她不可能想到情義對于他們而言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為此不顧生命。當然，王熙鳳會去干預他們的婚事，就說明她根本不會在乎他們的結局。至于賈雨村，他是完全清楚“石呆子”被抄家入獄后的下場的，甚至可以說，“石呆子”的生死完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當然，這樣比較絕非是要替王熙鳳開脫。畢竟，張金哥和其未婚夫的死和王熙鳳的貪財是密切相關的。

王熙鳳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貪財，而在于她內心沒有道德的束縛，也“不信陰司地獄報應”。因此，她做事也就不計后果，不給別人留退路。

我覺得曹雪芹并無意宣揚因果報應，但是曹雪芹依舊認為“正是乘除加減，上有蒼穹”。我相信，在曹雪芹的原稿當中，王熙鳳和賈雨村的下場都是自食惡果。

王熙鳳沒有讀過書，所以是一個很世俗的人。但是賈雨村是讀過圣賢書的，也是曾經有“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的雄心壯志的。但是詩書的熏陶并沒有讓賈雨村心中有堅定的信念，有足夠明晰而強烈的是非觀。所以，一旦進入官場這個大染缸，他便逐漸成了深諳官場潛規則，唯利是圖，草菅人命的“國賊祿鬼”了。

王熙鳳也是深諳官場潛規則的。她和賈雨村不同的地方在于兩個人的家世背景不一樣。王熙鳳出身于金陵王家，從小耳濡目染，自然深諳官場潛規則。賈雨村不同，連“護官符”都是門子告訴他的。但是，賈雨村的墮落絕非完全由門子造成的。

門子和靜虛老尼都是挑唆別人作惡的人。表面上，門子只是挑唆賈雨村包庇了薛蟠，沒有害誰，但是包庇一個惡人的結果很可能是導致更多人被其所害，所以，除惡務盡，包庇惡人就是害人。靜虛老尼身為佛門中人，六根不凈，是一個敗類。

王熙鳳和賈雨村都毀在了一個“貪”字上，害人害己，戒“貪”，是人生的必修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