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成長專刊

影視作品心理分析

AC專欄

《與王》這部片子，今年三月份我就看中了。

一來，這是韓國今年以來最高分、最賣座的電影，在人口寡淡的韓國，已經有一千四百萬人都看過這部作品，已經得到了眾人檢視。

二來，王的飾演者是校園霸凌題材經典作品《弱小英雄》的主演樸志訓，這次他又飾演了一個被整個古代韓國“霸凌”的年輕的王（朝鮮端宗李弘暐），為此在全韓掀起了“端宗病”，“弱小英雄”蘊含的破碎又有力量的內核，正是當下的精神剛需。

在今年五月假期前夕，這部片子終于上了流媒體，我馬上一睹為快，果然是必看佳作。這個古代朝鮮故事，提供了一個現代生活的隱喻：

原來被生活逼到墻角，無路可走，也可以決定自己可以什么樣的方式生活。

人浮于世，命不由己，任憑自己怎么努力，都逃不過二：

一你是什么出身，決定了你大概的生活軌跡和極限；二你是什么際遇，決定了你的人生會被人如何拿捏和左右。

無論你是否看得起自己，這兩者大致決定了別人會怎么對待你，是給你安排一個出路，還是剝奪你的機會，任由草芥般活著。

《與王》的兩位主角，雖然身份懸殊，一個是被廢黜的王，一個是三餐不飽的村民，但在生活處境上高度一致：

流放，是王被安排和操弄的命運；而長期住在流放地的村民們，則是一種長期和永久的流放。

本質都是，這偌大的國度拋棄了你。

被世俗遺棄，是對一個人最大的精神懲罰之一，足以消磨一個人的自尊和生存價值。

從這個意義來看，“流放”感，恐怕也是當代許多年輕人感到漂泊無依的精確書寫和代稱。

在這種“流放”狀態的人，大致也會呈現電影兩個主角分別體現的面貌：

一是，高度的厭世感。如王，流放前和流放初期，都是“拒食”——一個人連吃食都不愿意品嘗，是多么厭棄這個世界？伴隨“拒食”的，還有自我封閉，似乎一具空洞的皮囊。

二是，螻蟻般的茍活。如村民嚴興道，為了活下去，去乞求得來王到自家村落流放，只為能為村落帶來一些吃食，就像森林里饑不擇食的動物，填果腹乃是第一要義，生活的使命只為活著。

雖然外形不同，但精神內核高度一致：沒有生存的意義，更不會有人賦予他們生活的意義——或許對世人來說，他們就不應該存在，早點消失才是他們的意義。

更可怕的是，自己也許也是這么想的。

然而，一個人暫時沒有找到生活的意義，不代表就沒有生存的斗志。

有時候，斗志是先于意義的存在，而洞悉自己還擁有這一點尤為重要。

王雖被貶黜，喪失了權力和未來，被流放在當時韓國最破落的村落，每日喪喪度日，但一個人真的被逼入絕境之際，他的心氣和意志還是會被激發出來。

有一次，他和村民一起在森林中，大家都被突如其來的猛虎嚇到，束手無策之際，他展現了自己的王者氣概，臨危不懼，且把大家護在身后，站出來拿著弓弦，和猛虎作殊死的搏斗，最終把猛虎打入懸崖。

他在那一刻確實也還是厭世的，但在巨大的困境面前，依然還有搏斗的意志——

這股意志力，正是他的力量所在，也是他內心深處還有火種的象征。

同樣，村民嚴興道雖日日為吃食而苦，但也有自己的“與虎搏斗”。

前面提過，是嚴興道把王“請”來自己村落的，只為獲得那些吃食，但他沒想到來的會是如此棘手的廢王，一個不好就會把全村卷入廟堂之爭，帶來滅頂之災。所以，他必須站出來，和高高在上的王對話，與他的厭世較量，只有讓他活下去，全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對于當時階級森嚴的朝鮮來說，一個低于塵埃的村民，與一個曾經是國家象征的王之間，能夠有這樣一場言語的交鋒，不比王與猛虎的較量更遜一籌，是足夠有膽識的。

彼時，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是想活下去的。

這種生存的斗志，便是一種“王”的氣概：

即便生活了無希望，但我也沒有灰心喪志，我依然保留活下去的火種，并為了活下去而殊死搏斗。

這對于似乎被剝奪了各種可能性的人來說，可以說自己能擁有的唯一財富，當然也是可以從困境中站起來的關鍵所在。

只要還有斗志，就還有希望。

這或許也能給當下許多困頓中人以些許啟示：你或許也不清楚接下去的路該怎么走，你或許也沒有找到人生的意義，但是不打緊，你更需要的是呵護和激發自己的斗志。

任憑他人怎么嘲弄，任憑外界如何打壓，只要你心中還有氣，還有與之較量的心志，你便還是自己的主宰，是自己的“王”。

兩個本來高度懸殊的男人，在靈魂層面，有了平等相處的可能，兩人的關系也陡然升溫。是啊，大家都還有斗志，都要與這個世界斗一斗呢！

這也是電影里一段非常美好的歲月，觀眾看得也很舒服，因為這是兩個人，甚至一個流放地已經被世俗厭棄的人們，依然有旺盛生命力的故事：

首先，是從好好吃飯開始。

王放下之前的戒備，以及對生活的生無可戀，開始好好端詳村民們上供的各種菜食，詢問每道菜是誰做的，制作的方法等等。

一個人對生活開始有期待，開始愿意找一條出路，一個很重要的指針便是他能夠去對待自己的日常。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

這看起來稀松平常，但這就是一個人自我掌控的關鍵所在。

你或許什么都決定不了，但至少還可以擁有這些。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才能更好地恢復精力，才有力氣打敗敵意。

其次，是有生活之氣。

一個人不能永遠沉浸在自怨自艾的自我對話狀態。

走出去，與參與更具生活感的社交，可以是村頭的閑話，是沒有既定目標的打鬧，是一起品嘗未曾嘗過的新鮮食材……

再次，要做點讓自己，也讓他人的生命更有盼頭的事情。

嚴興道主動提出，希望王教村落里的孩子識字，王也欣然答應，于是在朝鮮最貧瘠的土地上，一個最高規格的識字班開啟了。

即便我的生活被壓縮至此，我還是可以讓自己的生命變得更豐滿，于受教育的村民，于施以教育的王，這都是一種“王者”行為。

以上，或許也能給我們以啟示：

你被逼入絕境，處在困頓之中，很難找到自己生活的出路，但只有你還有斗志，，就可以從自己身旁做起，從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開始，從能夠和身邊的人一起好好生活開始，從能夠好好讀書，從面向未來，做一些思考開始。

然后你會發現，你的領地，其實還有很多，這些都是別人無法奪走的東西。

在這片領地，你依然是自己的王。

好了，現在來到最重要的部分了。

誠如前述，有時候命運是不眷顧個體努力的，你的人生就是下坡路，前方就是沒有什么希望和可能。

這個時候，你是選擇茍活一世，代價是閉著眼睛、舍棄尊嚴，換取可能的茍延殘喘，還是努力一把，尊重自己的內心，讓活著的那刻對得起自己的尊嚴？

這不僅是擺在《與王》兩個主角面前的課題，其實也是我們所有人的課題。

先來看兩個主角是如何抉擇的。

做一個被廢黜的王，活下去的要義便是裝聾作啞，不管他人死活，雖然這樣泯滅良知，也未見得能換多活幾日。

但是一頭已經被喚醒的雄獅，怎愿意如此消沉度日？

王，在與猛虎搏斗中復蘇自己的意志，在與村民相處中明白權力到底意味著什么：真正的王者，并不是權力的操弄者，而是要讓更多普通人過上更安穩和幸福的生活。

所以，他還是決定反擊，不讓自己的對手繼續把持王位。

這當然是背水一戰，他自己也知道贏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這恐怕比茍活下去，更能對得起自己的良知，也是最不讓自己遺憾的選擇。

誠然，最終他還是輸了。然后的命運便是走向終結。

是向敵人跪地求饒，還是慷慨赴死？這也是一道選擇題。

王選擇了體面地結束自己的生命，并請自己在村落結識的忘年好友嚴興道“送”自己一程。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在努力護住這個好朋友，以說他“背叛”自己的說辭，避免他也被清算。

一個人被剝奪所有，乃至生命的機會，但仍然有一樣東西是不可剝奪的，那便是一個人的尊嚴。

有人說，尊嚴算幾個錢？

還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

如果是為了無聊的面子，是為了口舌之爭，當然隱忍一時不失為一種策略。但是，如果遭遇踩踏底線、泯滅良知的大是大非問題，守護好自己的尊嚴，就變成人生的意義。

或者說，我們總在尋找的人生意義時刻，或許在絕大多數時候只是尋常生活而已，都沒有那么多意義可言，人這輩子就是在這么幾個屈指可數的時點，我們作出的選擇，決定了我們的人生會被自己，將來會被歷史賦予何種意義。

王作出了自己的選擇，從而讓自己短暫的人生被賦予了一種悲劇性的意義。

故事的另一個主角，嚴興道，在官方明令禁止為王收尸的情況下，毅然決然地站出來為他收斂尸骨。

即便放在現代社會，一個不被大眾喜歡的人，你要站出來為他背書，替他說句話，也要背負巨大的勇氣和壓力。更何況是在那個森嚴視人命為草芥的社會？

一心求茍活的嚴興道，在此刻迎來了他的人生意義時刻：

他當然知道這么做的結果，很可能遭遇清算，這與自己一心茍活的常態不符，但是他還是選擇“悖逆”所謂的主流，堅守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行大義而遭禍殃，是我心甘情愿領受之事，而非我所畏懼之事。”

如今的世道，許多人都覺得生活不如意，沒有什么價值感，得過且過，日復一日是庸碌的日常。

《與王》的故事結局是悲劇的，但并不意味著作這樣的選擇就是悲劇。生活本身就是一幕悲欣交集的劇集，何況到底是悲是喜，化作漫長的歷史，都只是別人嘴邊的閑談。

關鍵是，在這短暫的人生里，你是在他人的屋檐下努力賣笑做個小丑，還是在有限的空間里做片刻自己的王，這總歸還是不一樣的。

End

作者 |Arthur Chen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簡介：聽過許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銘：惜時惜人。咨詢小時數：5000小時，人際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職場心理、婚戀兩性、身心疾病、朋輩心理輔導。近期關注：歷史人文、社會心理學、哲學思想史。

編輯|一杯咖啡全媒體編輯部

聯系|一杯咖啡全媒體編輯部郵箱 coffeepr@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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