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超市里轉一圈,你很少能發現檳榔,就算有賣,也藏在調味品貨架的后面,或者零食區最靠邊的角落,包裝顏色暗暗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可是一到街邊的小便利店,門口的鐵架子上總擺著一排亮紅色的檳榔柜子,收銀臺前還專門放了個小展臺,紅得晃眼,好像在喊“快來拿”。這不是碰巧的事,是有人算過這筆賬:超市離家遠,買一次要挑半天,嚼檳榔的人卻等不了那么久,想吃了就得馬上買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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檳榔這東西,吃一口就上頭,里面的檳榔堿很快從口腔黏膜鉆進血液,刺激大腦放出多巴胺,讓人短暫興奮、提神,但效果來得快去得也快,半小時后就蔫了,想再爽就得再來一包,很多人一天至少嚼一包,多的三四包,這和吃薯片不一樣,薯片可以囤一箱放家里,檳榔不行,放久了干了硬了就不好吃了,保質期只有二十多天,超市走流程慢,貨壓一個月才上架,還沒賣完就過期了,損耗太大,超市干脆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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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大多是夫妻兩人自己看店,他們從早到晚守在店里,顧客掃碼領到紅包后,直接撕下獎券交給老板,老板順手就兌換了,不用填表格也不用上報,超市那邊卻要把每張券錄入系統、核對賬目、走流程,花費人力多,大家都不愿意做這個事,所以檳榔廠商寧愿多付點陳列費也要把貨鋪進街邊小店,尤其是靠近門口的位置,讓人伸手就能拿到。
2020年國家發布文件,規定檳榔不能作為食品銷售,也不能和糖果餅干擺在一起,本意是提醒大家注意風險,結果商家轉身就設置獨立專柜,還把柜子刷成大紅色,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警示語倒是貼了,但字太小根本看不清,紅柜子反而更引人注目,有人調侃說越不讓放越要放得顯眼,這不是監管沒起作用,而是規則被商家當成了營銷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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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過數據,2011年嚼檳榔的人大約有3000萬,到2018年翻倍達到6000萬,湖南一家醫院統計發現,長期嚼檳榔的人得口腔癌平均提前十年,不少人三十出頭就動手術,切掉部分舌頭或牙床,說話漏風,吃飯困難,連笑都怕露出疤痕,可是市面上沒有哪個品牌敢寫“可能致癌”,它們只強調“提神”和“解乏”,把消費場景做得越來越方便,你下班路過時,順手買一包,就像買瓶水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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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現在開著二十四萬多家便利店,其中七成都是夫妻店,沒有總部管理,也沒有系統監控,進貨渠道顯得很亂,煙草好歹有專賣制度,價格、擺放和廣告都被嚴格限制,檳榔還在灰色地帶活動,地方偶爾發個通知,比如學校周邊不準賣,但街對面拐個彎照樣能買到,我路過一家店時,看到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拆新開的檳榔箱,一箱五十包,他邊拆邊往柜子里塞,動作熟練得像在補貨礦泉水。
有人以為這只是個小零食,不過是用來提神的東西,可當一種東西必須馬上吃到嘴里才覺得有效,它就已經不是零食了,這東西需要你天天見到,隨手就能拿到,不用多想,這種設計不是為了讓人方便,而是為了讓習慣變成自然而然的事。
那天我在便利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收銀員一邊掃著商品條碼,一邊跟一個熟客打招呼,問他今天要買多少包,那位熟客回答說照舊,然后拿出手機來付款,動作快得就像平常呼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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