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過分沉迷“八千年文化”或是“文化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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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是我老家，我很愛天水。
可是，現在很多人愛家鄉，總是歌唱家鄉，無底線美化家鄉，而缺少一種真知灼見的反思。其實，反思家鄉的文化更是一種高級別的愛家鄉�？上н@樣的人太少。
我呢，沒有真知灼見，但也不妨學著反思一下家鄉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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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人引以為傲的“八千年歷史文化”，是“文化亮點”，但是，當吸引越來越多的天水人沉迷其中時，就可能是“文化黑洞”。
什么意思？只有極少數人去研究它，或是所有人偶爾一提它，仍是“文化亮點”；但是，當很多人經常性地將它當成口頭禪而炫耀時，就是說很多很多天水人往“八千年”的洞口擁擠時，其它本應該有人向往的“文化洞口”就是空心化，加劇文化生態的畸形不平衡。
“八千年文化”代表了一種古文化，多數人沉浸其中，就會導向大家一起在古遺址的疆域固步自封，沒了向現代文明突進和延展的動力，而后者才是更重要最重要。
“八千年文化”只是極少數人沉迷，即便沒成果也損失不大，可是，當它成為一種文化的“虹吸效應”聚集更多人沉迷，沒成果的話就是投入產出嚴重不成比例。當巨量的天水人往“八千年文化”洞口擁擠，就是越來越多的沉沒成本，這洞口便是“文化黑洞”。
天水人對“八千年文化”保持克制，就是將古代文化的口子扎得緊一些，讓更多人“敬而遠之”另尋現代文化的洞口，這就是一種文化疏解，逼著更多本地人去研讀現代文化和現代文明。
好比是石油國家，當石油成為一個國家的唯一支柱，這是非常危險的，必須另有其它產業協同發展。天水絕大多數人沉迷于以“八千年文化”為代表的傳統文化，同樣可能是一種危險的魔咒。它就容易從“文化亮光”滑向“文化黑洞”。
前兩天看到一個短視頻，一個天水主播氣吞山河地說“全國人民欠天水的，因為天水有八千年文化，2026年天水必火”。好多天水人狂熱點贊。我看得頭皮發麻�，F在很多天水人自嗨“歷史文化悠久”，其實是向著“文化黑洞”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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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人喜歡說“文人”，但往往還是很單一且傳統的說法，也就是“文學的文人”。
在一線大城市，已經很少說“文人”了，即使說也是很綜合的一個概念，文學只是一個分支，并且是較小眾的分支，更多的是廣泛的現代人文社科，體系就大多了，法學、社會學、新聞學、教育學、哲學、經濟學、政治學、倫理學、歷史學等。
天水的文人，就是一個傳統文人范疇，盡管也寫一些現代題材，但多數缺乏現代精神，或是“現代”的皮“傳統”的里子。而北京上海的文人，傳統和現代都有，包羅萬象。好比是一個文具店，天水的只有“傳統”和“文學”兩樣物品，北京上海的是成百上千件物品。
北京上海的文人之所以比天水的文人有優越感，并不是傳統，而是現代。
一個人，一個群體，要啟蒙，要進步，要睜眼看世界，指望傳統是完全不行的，只能依托現代文明。
換言之，我到北京并不是因為北京有長城、故宮、天壇、頤和園，而是北京有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政法大學等，它們中有一大批現代公共知識分子，充滿現代的文明特質。
天水是全國所有地級市的縮影，之所以文化欠發達欠現代，就是只有文學沒有社科。
再和陜西比較一下。都是秦文化，天水人對陜西有一種獨特的情感，有格外的文化關注度。二三十年前，我關注陜西的文化人物，也就是文學人物，路遙、賈平凹和陳忠實。
現在呢，更關注陜西的現代人文社科學者，張維迎、黨國英、劉世錦等人物。陜西至少是西北的文化第一大省，目前文學強，社科也強，都有代表性人物。
文學強，可能還是傳統著，而社科強更是現代，上述陜西人物就能勾勒出“轉型”或“并舉”，給人一種希望感。
反觀天水是雙落寞，文學無代表性人物，社科更是嚴重荒漠。
當然，這么說不公平，陜西是一個省，天水是一個市，缺乏可比性。那把天水變成甘肅呢，甘肅和陜西比又怎么樣？還是較大的懸差。
天水的文人，更多的要轉向現代人文社科，否則一直落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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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天水人，覺得當下的天水文化不夠多元，其中之一就是缺少“文化預警”的聲音。過于單一的文化聲音，其實就是文化貧瘠。
什么是文化預警？一個地方的文化出現不良苗頭，本土有人質疑和批評，一些本土本有價值的文化被長期忽略，或面臨遺失，現在需要提攜。“文化預警”強調敏感性和及時性，可在這方面，天水本土文化人缺失這種預警的眼力和聲音。
隨便舉兩例子，我過去幾年“預警”的事。古戲的秦腔戲臺，本該是古色的，可是，天水有的地方在戲臺下端掛著“現代新聞”標語，不古不今，看著非常滑稽。還有天水社火也是如此，古裝的社火隊伍橫空張貼著“聯播式”的標語口號，都給人一種時代交亂的恍惚。
按說本地文化人先知先覺，視角上最容易有突兀感，可偏偏不是，他們反而是往古文化里硬塞“聯播標語”的積極者，并引以為傲。根本觸發不了他們的預警心理。
再比如，我多次批評天水下轄縣城文化很左，源頭往往是縣一中退休的特級文科老師，以她們為中心成一個圈子，向后拽著一個縣的文化遠離現代性和普世性。這就更加缺失“文化預警”，甚至是“反向預警”，一個縣的多數文化人以加入縣一中退休特級文科老師的圈子為榮呢。長此以往，縣城文化土壤就是板結，越是左越是光榮。
文化預警缺失，反襯的是中學教科書文化的高度發達，這種氛圍中，一切都是認為正常。
文化預警的缺失，更重要的是缺失一種背景——現代性和普世性的文化背景。只要有了對比，才會有落差，激活內心的預警心理。
天水的文化預警，目前看，一個是過于沉迷過往的宏大歷史敘事，在向現代文化的轉軌上持續乏力；一個是即便傳統文化的一些個例，又被“偽現代”錯誤干預著。
（作者：李成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