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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組

作者 | 黃瓜汽水

編輯丨渣渣郡

最近，全世界網友都在發出共同的悲鳴——我的抖音和TikTok好難看。

一打開短視頻軟件，滿屏幕都是水果出軌懷孕打小三的視頻，獵奇程度仿佛已抵達暗網最深處。

AI也沒想到，賦能了半天，最后賦能給弱智小視頻了。

“你們就繼續刷水果AI視頻吧，前額葉正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

01

水果恩仇錄

連續吞咽了3天AI垃圾之后，我發現人類又又又一次一敗涂地。

有些人表面看著是社會精英，實際上躲在被窩里刷了200個弱智AI小視頻，樂得流了一晚上哈喇子。

水果AI視頻最開始是TikTok的產物。一個水果AI視頻的賬號可以在TikTok上收割千萬數量的粉絲，點贊量動輒破百萬。

網友不斷呼救：人類已完。

于是越來越多賬號加入了水果AI的創作大軍。

短短2分30秒，燃燒一大把token，就是為了生成一段酣暢淋漓的狗血短劇。

那首名叫《Камин》的俄語歌，目前已經變成水果AI短劇的固定bgm。悲傷悠揚的前奏一響起，人們就知道一大堆水果蔬菜又要出軌了。

拆解這些水果AI劇情，你會發現人類真是一種脆弱低級的動物。明知道要發生什么，還是忍不住追著看，對著幾個家常水果傻樂。

孟德爾看了這些水果雜交，都要連夜改寫遺傳學定律。

最常見的劇情，就是拋妻棄子/拋夫棄子系列。

這類劇情有一套固定公式：貧賤夫妻百事哀——其中一方偶遇富公富婆——雞犬升天——被趕出豪門——雨中奔跑哭泣

主角可以是香蕉草莓，也可以是蘋果橙子，世界上的水果任君采擷，換個水果排列組合又能再賺一波流量。

目前暫時安全的水果可能只剩下拐棗了。

討論度最高的，那必須是“無能的丈夫之綠帽焦慮”系列。

人性如此，就算是看最弱智的AI視頻，也要挑最NTR的視頻看。

草莓女士和五個巧克力猛男進行群體交流，生出來草莓巧克力寶寶，酸奶丈夫一怒之下把草莓和巧克力放進榨汁機進行嚴肅懲戒。

撈女芒果姐和老實人芒果哥交往，結果看上了芒果哥的富豪爺爺老香蕉。

狗男女眉來眼去搞到了一起還生了一個小香蕉，芒果哥和香蕉老奶全部傻眼。

樸實香蕉姐帶著香蕉小子二婚嫁給草莓哥，結果卻被邪惡前夫蘋果哥陷害，染黑了香蕉姐生下的小草莓。

草莓哥發現孩子顏色不對，一怒之下將香蕉姐趕出家門。香蕉小子為了拯救母親調查真相，千鈞一發之際草莓哥趕來營救香蕉姐，蘋果前夫哥被繩之以法。

《回家的誘惑》也能換成水果演。

香蕉姐為了讓香蕉哥考上大學，把自己的香蕉皮剝了還錢給男友交學費。

香蕉哥成為大律師后，立刻踹了糟糠之妻，娶了更年輕漂亮的車厘子小姐。

香蕉姐被掃地出門后立志復仇，整容化身為黃金鈕祜祿香蕉，香蕉哥再次淪陷，結果被黃金鈕祜祿香蕉戳穿真面目，卷走了他的家產，和閨蜜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復仇者聯盟系列也在不斷刷新創意。

老實人獼猴桃哥想追美女蜜桃姐，結果被健身肌肉男大香蕉截胡。

獼猴桃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做變性手術，化身美女獼猴桃姐，一舉拿下花心大香蕉。

誰看了這段劇情不傻眼？

水果短劇也能拍出世界名著的味道。

葡萄媽媽生完雙胞胎難產而死，冷血香蕉爸直接把剛出生的葡萄雙胞胎扔進了垃圾桶里。

雙胞胎葡萄姐妹被壞人撿走，長大后變成脫衣舞娘，又回到了老香蕉爸的豪宅里跳艷舞，被家里的桃子女傭認出來。

好一出亂倫狗血認親大戲。

離譜劇情也不少。

有90歲香蕉奶老蚌懷珠的，為了性別平等，90歲番茄老頭也可以懷孕。

還有專門整治素食主義者的獵奇視頻。

香蕉媽媽和香蕉寶寶被人類從樹上殘忍地割下來，然后被送進人類的廚房，香蕉一家人被送進榨汁機做成了奶昔，臨死前媽媽還抱著孩子。這段似乎在十年前的美國惡搞動畫片《香腸派對》里有過致敬。

評論區也是真情實感看進去了：你們別哭了，我的奶昔都淡了。

還有底特律·變人系列。

水果倒反天罡，在超市里挑選人類飼養，回家讓人類清理自己的43碼大腳。這下真的是東北雨姐的水果限定版了。

惡俗屎屁尿系列也相當受歡迎。

胡蘿卜姐開會的時候拉肚子，整個會議室都大便滔天。

蘋果姐天天在床上放臭屁，導致每一任男友都把她趕出家門，在大雨里一邊奔跑一邊放屁。

洋蔥姐在飛機上停不下來放屁，空姐直接把它從飛機上丟出去，結果掉到大海里，用自己的屁當作源動力逃生上岸。

到底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兒，到底給AI喂了多少大便才能生成這些設定啊？

這些水果背后，甚至能品出一點象征符號的味道。

如果你也是通感能力特別強的人，你就會瞬間get到每個水果為什么會扮演固定角色。

比如大香蕉和大茄子普遍扮演渣男和肌肉男，蜜桃普遍是豐乳肥臀的美女，草莓總是被設定為甜妹或是清純女孩，蘋果姐總是憨厚老實。

車厘子要么是插足家庭的小三，要么是虐待兒童的邪惡后媽。

在TikTok上的英文版水果AI視頻里，這些水果甚至有自己的名字。

如果是女性角色，就加一個女性名字后綴。比如在草莓的后面加上rina，變成了straberrina。男性角色要么叫bananaco，要么叫Carronito。

更明顯的是，這些水果AI短劇使用的敘事套路，老得像我奶的鞋墊子。

要么是兩位女性爭奪一個男性的老套雌競劇情；要么是男性家暴女性，女性只能通過求助另一位更有權勢的男性才能逃離。

AI的技術跟上了，但敘事能力基本為零。但這不影響大伙兒真情實感點進頭像追更續集。

畢竟人類的惡趣味總是相通的。

看上去很弱智，但全世界網友都刷得停不下來，一點開評論區全是催更后續的。

無論中外，大家現在已經沒辦法正常逛超市了。看到哪個水果，都覺得它們是海王海后，在果蔬區天天抓小三打渣男。

“已嚴肅處理香蕉哥”

“我今晚必須水煮西蘭花”

“很難想象，這一切竟然都發生在我家的冰箱里。”

“我真的沒時間管你們這些蔬菜水果的愛情故事了”

“老大，這樣下去我們真的能過六級嗎”

物理隔離幾位當事人

現在甚至已經出現了“真人翻拍水果AI短劇”。

來自美國和俄羅斯的網友，給自己頭上戴上水果符號，就這么在自家客廳酣暢淋漓地演起來了。

還經常有一位黑人小哥負責一邊拉小提琴，一邊給真人視頻現場演唱bgm。

看懂的人都哭了——

咱們人類終于能取代AI一次了。

02

AI占領一切

除了水果，AI弱智視頻目前禍害到了各個圈子。

一模一樣的劇情，套用到你能想象到的任何生活用品身上，又是幾百萬的播放量。

兩個雪碧生出來一個可樂，雪碧男大發雷霆；兩個鉆石生出來一塊黃金，鉆石男大發雷霆；兩根鋼筆生出來一個鉛筆，鋼筆男大發雷霆；兩個AirPods生出來一個充電器，耳機哥大發雷霆......

你正在見證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綠帽焦慮，人類對無法延續自己DNA的生理恐懼，就這么無差別掃射所有無生命物體。

最神的系列是手機出軌。

iPhone姐嫌棄iPhone哥“充電”節奏太慢，“充電量”太低，于是出軌三星哥給自己“快充”一番。

結果iPhone姐懷孕了，生下來的卻不是iPhone17Promax，而是旗艦版三星。氣得iPhone哥破口大罵：你竟然和一個低級山寨安卓手機偷情。

最嚴謹的細節是，iPhone羊水破了的時候，喊的不是老天爺，而是“mother of Steve Jobs”，全網最尊重喬布斯的人出現了。

有些視頻還會設置非常先進的性別議題，和美國當下的社會趨勢環環相扣。

比如小iPhone的性別認知是三星手機，于是在18歲生日那天瞞著父母去醫院做了變性手術，回家把自己的iPhone父母氣得半死。

相似的劇情設置，換成“百事可樂的性別認知是可口可樂”，也能成立。

要我說，沃爾瑪塑料袋也可以出鏡演一集。

看多了AI弱智小視頻，你會發現水果系列算是其中最賞心悅目的。

等你看到煙頭哥、大便姐、尿液哥就老實了。

大便姐覬覦尿液哥，于是悄悄給血液姐投毒，血液姐變丑之后被趕出家門，然后屎尿兩人幸福地擁吻在一起了。

相比獵奇的AI短視頻，還有許多綠色健康的版本——要么是小貓張嘴叫媽媽了，要么是小狗上街擺攤賣霉豆腐了。

前陣子最火的邵氏AI“你可曾在雪山救過一只醬板鴨”就是一個例子。

故事的起因是，一個賣醬板鴨商家，套用了邵氏電影風格，做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AI爆款視頻。

農夫在雪山上救了一只快餓死的白狐，好心留下一只醬板鴨給它吃。幾年后，一個女子找上門來，問劈柴的農夫：“你可曾在雪山上救過一只狐貍？”

農夫一臉期待，還以為是狐貍變身美女來報恩了，興奮地問“你是那只狐貍？”。結果女子扛起大炮：“我是那只醬板鴨。”

后來，無聊的網友拿著這個視頻母題，裂變了無數個版本，改編了整個“醬板鴨宇宙”。

現在，邵氏AI又迭代了“臭貓”系列，又靠美色迷倒了一大批直男。

一個穿著清涼的少女，一只奶牛貓和一只美短貓，用80年代老港片的配音對話。

兩只賤賤的小貓挑逗主人，又被主人一腳踢開，大喊一聲“臭貓”，頗有幾分老港片《精裝追女仔》的味道。

而女主角那張融合了老式港星和現代網紅的臉，更是讓男性網友欲罷不能。

AI視頻的制作門檻大幅度降低之后，各式內容在國內短視頻平臺井噴。

比如“沉浸式體驗各個年代人的一天”系列。

從唐朝的宮廷馬球手，到明朝末年的船夫；從清朝宮里的嬪妃，到義和團的護壇拳首；從非洲第一暴君的日常，到清朝私鑄銅錢的工匠。

這一類AI視頻套用了現代vlog的形式，展現每個年代不同社會階層的人的生活品質與吃穿住行。從每天睡醒一睜眼開始，一直記錄到閉眼睡覺結束，雖然AI偽人感拉滿，但作為科普視頻還算有趣味。

時間再往后移，還有博主制作了“80年代國企工人的一天”系列。

視頻里展現了80年代的雪糕廠女工、罐頭廠工人、電話接線員、搓澡師傅、火車司機、教師、海員的生活面貌。那時候人們住在單位分配的赫魯曉夫樓里，騎著自行車去工廠上班，用鋁制飯盒，太陽還沒落山就下班回家，總是記得給家里的孩子帶一塊奶糖。

有意思的是，AI視頻里的男男女女都長著相同的五官，只是等比例調整了年齡、身材和發型。即便制作如此粗糙，每一期視頻的點贊量都不低。

上了年紀的網友在評論區里集體陷入回憶：父親是鐵路工人，暑假總會帶著單位發的汽水回家。母親在雪糕廠上班，總會在保溫飯盒里帶雪糕。還有人做過電話接線員，獲得過勞模獎狀。

“那個年代看上去好有希望。”

與之對照的是，還有一類博主，用AI創作了“老年程序員”系列視頻。

組里只有三個老頭：前端浩宇、后段浩軒、測試子涵，只需要一秒鐘就能猜到三個老頭是零零后。都70歲了，還得坐在工位上寫周報。

這三個快掛了的老頭程序員要負責4條業務線，17個系統，300多個接口。工位上掛著點滴，手上扎著留置針，鼻子上插著氧氣。

“昨天子涵請了一天假，我差點真的死在工位上”“我在工位上昏過去了，120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鼠標”“子涵上周已經火葬了，這個bug找別人修復吧”。

最有意思的一期內容，是程序員自己罵自己。

70歲的程序員浩然開發了“全知全能大模型agent”，只需要一次敲擊，就可以裁掉公司整整三層樓的員工。結果最后，搞大模型的浩然也被大模型優化掉了。

“你們這些搞大模型的，為了老板的那點年終獎，把老底全交了，你們才是程序員里的碼奸。”

最諷刺的是，這條視頻的左下方，標注著“本內容由AI生成”。

資本家們盲目迷信AI帶來的降本增效，等到有一天所有人類都失業了，誰又來消費AI制作的產品？

03

AI淘汰賽

我能猜到，肯定有人會眾人皆醉我獨醒地點評一句：這些視頻到底有什么意義啊？

當然沒意義。你以為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事情就有意義嗎。

去年5月，那個NG在文章《看見美國山海經，克蘇魯都得嚇昏過去》中介紹了外網流行的一種AI視頻類型，被稱為“腦腐”（brainrot）。

木棍人、耐克鯊魚、卡布奇諾姐。這些詭異且抽象的克蘇魯視頻，毫無邏輯地在TikTok和YouTube上收獲流量。

你可以把這種風格的視頻理解成“AI嘔吐物”。丟給AI一大堆都市傳說和文化怪談，它就會隨機生成這樣的怪物。

人們之所以會對腦腐視頻產生既好奇又排斥的情緒，就是AI帶來的科技恐怖谷效應。

而這種恐怖谷效應，現在延續到了水果AI短劇上。

有人看著水果蔬菜長著夸張的人臉，看多了就會感到不適。

而另一群人，用水果AI短劇作為自己的“guilty pleasure”。

真人出演的霸總短劇可能還會有點羞恥，但越是荒誕的內容，反而越沒有心理負擔。

當大家都是傻子的時候，你就顯得沒那么傻了。

在水果弱智視頻霸占全世界社交平臺的時候，現實世界也不斷印證著AI車輪碾過時代的痕跡。

AI已經給全人類都降本增效了，弱智動畫只是門檻最低的一個。

愛奇藝宣布百位藝人入駐AI庫，打造演員的數字分身，提高影視行業的“效率”；短劇行業剛熱鬧了沒幾年，AI就狠狠踹開了短劇的大門。

到處都是教你玩轉seedance 2.0的教程，一個爆款視頻背后可能只需要50塊錢的成本。反應快的人，早就用seedance 2.0制作自己的第一條水果視頻了，腳本也是AI寫好的。

以后能看到活體人類進行表演操作的作品，將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奢侈品。

如果你經常瀏覽黃色學習網站，你會發現，全世界的色情影業都開始AI化了。

更夸張的性器官和身材比例，更真實的皮膚質感，更協調的肢體動作——為所有用戶私人訂制一個屬于你的AV女友。

整個世界都在AI化的時候，總有人感嘆，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哪個角落沒被AI污染？

人類世界還能回到手藝人純手搓的質感嗎？

當我們集體感慨ChatGPT image 2.0模型生成了史上最逼真的AI圖像的時候，不知道下一個AI帶來的震撼還有多遠多近。

設計、藝術、文字、繪畫、電影——我們看著人類自己的科技，吞噬了人類曾經引以為豪的智慧。

在AI觸及所有人最底層的生存焦慮之前，先忘掉一切迫在眉睫的危機，放下關于“AI邊界”的討論，再看幾集AI制作的垃圾小視頻，假裝明天還有希望。

我又一次想起來那個著名的討論：

幾十年后，你的孩子也許會反問你，當年AI風口強勁，明明做幾個弱智小視頻就能賺錢賺流量，你怎么連這個機會都抓不住？

或許我們都只能尷尬地回答：

我們只是無能為力的普通人，躺在床上刷著AI制作的視頻傻笑，靜靜等待一個被一鍵涂抹的未來。

*本文轉載自虎嗅年輕內容公眾號“那個NG”（ID：huxiu4you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