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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余凱x朱威x蘇箐首次受訪(全紀錄):底層平臺會最先收斂,最終是 2+1 格局 | 智車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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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年,自動駕駛會成為標配,地平線每輛車大概賺 1000 美金,如果 1000 萬輛車差不多是 100 億美金的收入。”

作者|王蕊

編輯|西子

2026 年 4 月 23 日,地平線在“星空”系列艙駕一體芯片及系統發布之后舉行了一場媒體群訪,地平線創始人、CEO 余凱(頭圖中),總裁朱威(頭圖左),首席架構師蘇箐(頭圖右)共同出席,其中朱威和蘇箐都是加入地平線以來首次接受媒體采訪。

采訪時間超過2個小時,清晰呈現出地平線下一階段的核心打法:以用戶價值為中心,以技術升維為根基,以開放生態為支撐,跳出價格內卷,轉向“外卷型”的價值創造。

在地平線看來,智能汽車產業正在進入一個新階段:底層芯片與軟件平臺會比整車品牌更快收斂,艙駕一體和整車統一計算平臺將成為確定性趨勢,智駕競爭也不應停留在 L2、L3、L4 的標簽之爭,而要回到用戶是否愿意長期、高頻使用這一核心標準。

核心觀點預覽:

1、行業格局終局:底層平臺會最先收斂

余凱:在歷史上看,無論是 PC 還是移動,包括現在數據中心的人工智能計算,其實底層的硬件芯片平臺跟軟件平臺的玩家都是最早收斂的,不會有很多的玩家。

蘇箐:最后剩下很穩定的格局,可能就是 2+1 的格局,兩份公開市場的,一份是自研的,就是這么一個格局。

朱威:任何 ToB,尤其是 To 大 B 的最終玩家都不多,因為有非常清晰的標準去衡量。一旦有一個更好的,大家就不愿意選擇第二好的。

2、技術路線:艙駕一體是計算工業的必然方向

蘇箐:計算機工業的本質是什么?就是集成、集成、再集成。你不要問需不需要,要問的一個問題就是集成度夠不夠高,元件數有沒有變少,這就是芯片行業的物理規律。

余凱:未來一定是整車計算平臺,整車統一的計算芯片,整車統一的計算操作系統。

3、端到端與智駕標準:不要糾結標簽,看用戶使用

余凱:黃金標準是智駕里程占比,什么叫 L3,什么叫 L2,什么叫 L4?這不是本質問題。最本質是說用戶到底多么想用這個產品?多么愛用這個產品?沒這個產品不行,能不能做到這樣?只有用戶更信任自動駕駛,我們才有資格去討論 C 端收費的問題,在此之前是沒有資格的。

4、盈利與商業化預期

余凱:2030 年,自動駕駛都會成為標配,地平線每輛車大概賺 1000 美金,如果 1000 萬輛車差不多是 100 億美金的收入。地平線的毛利水平本來在整個汽車零部件行業應該算是愛馬仕級別的,都是 60%-70%,對地平線的盈利能力我一點都不懷疑。

余凱:智駕里程占比超過 50%,我認為是一個拐點,說明用戶開始更信任自動駕駛了。

余凱:三到五年之后有可能會出現 C 端收費的模式,因為我覺得自動駕駛會走向 L4,已經有一個機器人司機給你開車了,你為什么不給它付錢呢?

5、市場競爭戰略:不內卷,要外卷

余凱:不要做內卷的企業,要做外卷型的企業。我們一定要玩價值創造的游戲,不要玩價格內卷的游戲。地平線的戰略方針一直是說要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我們一直是朝著成為行業領導者的方向發展的。只有一個點是重要的,就是用戶體驗和用戶價值。

6、全球化合作:成為全球底層平臺

余凱:大眾已經成了地平線的鐵桿支持者了。今年應該有七到八款車型,搭載地平線,通過跟酷睿程交付的 L2++ 的系統。我們是要成為全球車企底層技術的賦能者。我們是想做全球智能汽車產業的計算平臺標準的制定者。

余凱:所謂講標準制定者就是兩件事情——第一是芯片的架構標準、第二是操作系統、軟件平臺的標準。

7、開放生態:強者才有資格做生態

余凱:開放的生態是強者的游戲。你的生態伙伴為什么要跟著你玩?是因為你是強者,是因為你在芯片、供應鏈、行業生態、資源、軟件各個方面都能夠賦能別人。利他、合作、共贏、長期主義,保持一種謙遜的商業心態,我覺得也是地平線的特質。

8、大模型與智能體:沒有“黃金子彈”

蘇箐:大模型是不是黃金子彈?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是,大家一直在追求一顆“黃金子彈”。一定是用未來兩到三年效率最大化的技術,成熟度最大化的技術,結合已經完成的 99% 的基座,老老實實不要講概念,把它做成產品推向市場。

余凱:真正有價值的還是那種日積月累的,需要長久時間打磨的,才會構成真正的護城河。我們會把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建設在這些蹲馬步的功能上。汽車是尤其需要的,因為它不能吹牛,它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9、汽車智能化:成本會向計算系統轉移

蘇箐:你今天拿到的車上的計算機只是剛開始,你需要為它保留至少三到五年未來系統復雜度升級和體驗變化的空間。你的成本分布不可避免是要把同樣的 BOM 向計算機部分轉移。誰先認識到這個規律,誰把這件事情做得最徹底,那誰就能在每一年的競爭里面取得優勢。

10、企業初心:專注汽車,飽和攻擊

余凱:地平線專注于汽車,其他事情我們不會去考慮。把車這件事情做好已經非常難了,幾乎要耗掉臺上這幾個兄弟的洪荒之力了,所以還是要有敬畏之心。地平線無論有多少的帶寬和資源,我們還是“飽和攻擊”汽車這件事情。

11、長期研發:高投入會持續

余凱:我們高投入的研發階段會 forever。我只要能干得起,就玩命砸研發。在人工智能改變世界的大時代潮流面前,千萬不要有任何的投機取巧,一定要不計一切地砸研發。

12、管理理念:重視“道”,而不是“術”

余凱:流程重要,KPI 重要,各種 report line 也重要,但是我覺得都是術。我反而越來越不太在乎這件事情,我在乎的是道,這個道還是在于——這個企業的初心,這個企業的價值觀,這個企業的管理哲學。產業規律比我們牛逼多了,用戶價值比我們牛逼多了,世界浩浩蕩蕩的趨勢比我們牛逼多了,我們算啥呢?我們一定要尊重本質、尊重規律,一切從客觀事實出發。

13、企業文化與人才理念

余凱:地平線的文化價值觀就是 8 個字:“耐得寂寞,成就客戶”。

朱威:A players love to work with A players。當這個團隊全是 A Player 以后會形成一種黏性,會形成一種凝聚力,以至于別的地方給他再多的錢他也不想去。


以下為訪談全紀錄,非常精彩,建議感興趣的朋友收藏仔細研讀:

媒體:我們很關注資本市場。請問余總,地平線是智能化的代表,未來在利潤方面會不會有一個相當的表現?現在暫時還看不出,您覺得未來利潤的亮點在哪里?包括您對智駕進一步發展以后,包括L3、L4,會在利潤上有所體現嗎?

余凱:這是一個好問題。首先我們看終局,也不要看太遠的終局,比如說看到2030年,我自己感覺那個時候自動駕駛都會成為標配,地平線每輛車大概賺1000美金,你看我們現在最高端的芯片都已經幾百美金了。

2030年芯片+軟件每輛車掙1000美金,如果1000萬輛車差不多是100億美金的收入。地平線的毛利水平本來在整個汽車零部件行業應該算是愛馬仕級別的,都是60%-70%,對地平線的盈利能力我一點都不懷疑。

我們現在表現為典型的突破性科技公司三大特征:高增長、高毛利、高投入。在這么一個未來百億美金、千億美金的市場面前,地平線是要不惜代價成為行業第一名的。

實際上我們非常關注行業里面的領先性,這當然也體現在毛利上面。如果你面臨很多競爭,同質化競爭將導致你沒有毛利。地平線的策略是不斷領先、不斷超越,每年都是要跨越式的推出新的技術、新的產品。所以地平線的戰略方針一直是說要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我們一直是朝著成為行業領導者的方向發展的。

我重復一下,不用講太遠的未來,就講到2030,年地平線就會是一個非常賺錢的公司了。

媒體:請問凱總,您昨天提到PC跟手機的系統演變,其實今年在智能汽車行業也有非常多的系統、OS、技術流派在百花齊放,您覺得未來行業內會收到幾種OS、幾種方案,甚至幾家供應鏈智能駕駛公司?或者是幾年前新造車企業流行的所謂三強論、五強論,您覺得在無人車行業還成立嗎?

余凱:在歷史上看無論是PC還是移動,包括現在數據中心的人工智能計算,其實底層的硬件芯片平臺跟軟件平臺的玩家都是最早收斂的,不會有很多的玩家,因為這一方面是極高的研發投入,第二是非常長的研發周期。比如地平線的每一代芯片,研發周期從項目啟動到車型量產,基本上都要三年以上的時間,這已經是世界上最快的了,但是不管怎么樣也是這么長的周期,所以不會有很多玩家的,對于汽車是同樣的。

地平線前面幾年主要的業務模式是芯片方案,但是現在已經高度收斂了。比如說自動駕駛第三方獨立的芯片供應商,牌桌上已經沒有幾個玩家了,甚至說可能主要是我們,還有一個全球的國際巨頭在自動駕駛的領域。所以我覺得會很快地去收斂,一定比終端品牌要收斂得更快一點。就像現在比如移動手機還是有這么多玩家,但是底層的芯片標準跟軟件平臺都已經收斂到ARM+安卓,另外就是蘋果獨立的(系統),我覺得汽車也是類似。

蘇箐:我基本上同意老余的觀點,車其實跟手機市場非常非常像,它是一個消費類市場,平均單價是手機的10倍,但是它的量可能也是手機的1/10,整個市場基本上是equalized。

如果我們看一下手機市場今天的競爭結局,80%的市場是安卓生態,底座就是安卓,無論你怎么魔改它就是一個安卓。我們看到就兩家芯片供應商,一家是高通,一家是MTK,結束。然后再加上10%到20%份額的Apple,它拿的是極高的利潤,然后是自研。

這件事情就很有趣,首先你會發現,安卓手機真正活下來的玩家,玩得好的其實也不多了,可能一只手就數過來了。因為我做了很多年手機,如果大家經歷過這個市場就知道,五年前、十年前可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你去華強北轉一圈,做手機的公司在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全都是,那是幾百家、幾千家的水平,到現在只有幾家了,整機和供應商都是這個格局。

其實這里面有另外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大家會發現底層技術的vendor收斂得比整機還要快,原因是什么?坦白地說,因為你在前端的時候研發投入比后端要更大。但是坦白講,每一份銷售賺取利潤的絕對總額沒有整機那么高,就導致必須用更大的量分攤成本,而且停不下來。

就像手機,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高通和MTK的歷史,這兩家是交替領先過,而且交替領先的反轉周期可能就是半年到一年,誰只要投入停下來,或者是做錯產品,你就會掉到第二名,然后明年一定要趕回第一名,大家都是在這個過程中被淘汰掉的。最后剩下很穩定的格局,可能就是2+1的格局,兩份公開市場的,一份是自研的。

如果再看PC的話,其實PC是完全一模一樣的故事,只有英特爾+AMD,沒有其他家了。但是大家如果讀過歷史的話,當年做X86處理器的可不止這兩家,還是很多的,甚至于像Ti這么強的公司早就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今天大家說有沒有護城河或者whatever,其實你可以往一兩年以前想一下,當年是什么局面,今天是什么局面?我覺得答案是非常清晰的。

朱威:從另外一個角度說一下,其實任何ToB尤其是To大B的最終玩家都不多,為什么呢?因為有非常清晰的標準去衡量。都不像時裝,每個人的衣服可以不一樣,都有個性。但是To大B的要求是差不多,一旦有一個更好的,大家就不愿意選擇第二好的,簡單一想大概就是這個邏輯。

媒體:目前像DDR儲存芯片的價格暴漲、供應吃緊,請您再介紹一下此次發布的星空,包括艙駕融合解決方案和操作系統,它真正能解決哪些成本和供應的問題?另外,想請您介紹一下像中央集成式的架構比域控制器的架構具體有哪些方面的提升?

在大眾之夜上您也談到今年像智能體AI、酷睿程的高級輔助駕駛系統也會大規模上車。請問在與大眾的合作過程當中,德方會對我們提出哪些具體方面的要求,在供應上的,或者是技術標準上,我們是如何解決的?供應鏈上是否會存在一些磨合的問題?

蘇箐:第一個問題,其實我在猜大家背后的問題是為什么要做星空這樣一顆艙駕一體的芯片,有兩個問題驅動。

第一,從用戶價值來講,我們一會可以談談用戶價值的提升。昨天發布會上看到很多全新的應用,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個開始。我一直的觀點是你做計算機行業,就是做芯片這種比較長期的投資,因為芯片一代其實至少是三年,你看到這些東西都是三年以前開始做的東西,它是長周期的東西,你不能等著它的價值在市場上已經完全明確的時候再去做。而是要反過來想應該怎么做這件事情?應該遵循一些物理規則和物理規律。芯片是高度依賴物理規律的行業,每次都是能卡著物理規律能做的邊界,就是當時的人類技術的物理邊界去做這件事情。

我們如果看一下計算機工業過去的歷史,第一個人類的計算機能用的是ENIAC,我記得有8000多個真空管,那個玩意運行幾小時就會壞一次。后來到今天的單芯片復雜度提升了這么多倍,你的電腦是基本上不會壞的。所以計算機工業的本質是什么?就是集成、集成、再集成。你不要問需不需要,要問的一個問題就是集成度夠不夠高,元件數有沒有變少,這就是芯片行業的物理規律。

下一個問題就是在你拿到的工藝情況下和你的投資水平下、技術能力下,能不能把它做出來?只要答案是能,就要貼著那個物理邊界做。18個月以后你把這件事情再干一遍,再干一遍,再干一遍,這是你應該干的。你不要等著別人做出來之后再去問為什么。這就是從物理規律上你必須要做的事情。

回到用戶價值看這件事情,首先計算機系統是什么東西?計算機系統本質上是對信息的處理,無論是用規則系統,還是神經網絡,還是Whatever,它是一個對信息的壓縮和處理的過程,這就是計算的本質。這里面很關鍵的問題是什么?首先要能夠獲得信息的范圍夠大,第二是能access信息的頻率夠高,才能把計算做得更深,更復雜。簡單來說你只能看到今天看到的信息,你能做的決策范圍是這么大。如果你能看到過去十年的信息,你能做的決策范圍就會更大。如果你能看到未來十年的信息,你能做的決策范圍幾乎是無限的,你能通知世界,這就是對信息本質的訴求。

回到芯片和計算系統應該怎么做?就是應該把所有相關的系統信息壓平在一個內存平面、緩存平面里面,同時以所有的全帶寬去access所有的信息。這個時候你能得到的整個系統的能力不是1+1大于2,它是一個指數和平方的關系,這就是集成系統永遠能夠超過分布式和多節點系統的根源。

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沒有,英偉達為什么在GPU上很領先?不僅僅是CUDA。英偉達當年做過一個很關鍵的收購,我記得是Mellanox,那是一個極其關鍵的收購。英偉達的芯片個體太大了,已經超過了光刻機所有的物理sights,那么它需要解決的就是把計算放到多個芯片上,這是它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這是物理邊界。第二個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必須要解決互聯,所以全世界在解決芯片之間帶寬互聯的latency和帶寬上面做得獨一份好的,好十倍的就是英偉達,這是英偉達能夠成功極其關鍵的原因,甚至比CUDA更關鍵。

今天用起來還比較好,沒有碰到必須放到多個芯片上去的問題,還有機會把它放到一個芯片上,那我們為什么不做這件事情?我們當然要做,而且要第一個做。

DDR的問題很清楚了。本質上把芯片合在一起帶來一個附帶的效果,就是你能省整個器件的BOM。不光是省DDR,包括電源、阻容器件全部都能省。因為一個芯片用的就是一份東西,兩個芯片就是兩份東西。而且講另外一個問題,如果把計算系統硬的分割成兩份的時候,我們都知道計算機的資源使用是不能超過70%的,超過70%很容易引起雪崩效應,所以一定要預留這么多資源。那么你把它割得越碎,預留資源浪費得越多,這就是為什么如果你把它割成兩個系統的時候,它用的DDR天然就一定會比一個大。我們都還沒有談到更高級的,像資源的動態調度的問題,僅僅是靜態劃分,你把系統割得越碎的時候,要的內存就越多,所以一定要合在一起,內存最多就是原來兩個系統的,我們不談1/2,2/3肯定是能做到的,這是很客觀的計算機的物理現實。


余凱:我剛才陶醉在老蘇的計算機歷史的課里面。前天晚上我參加大眾的品牌之夜,有一些同學是不是也參加了?在臺上面我跟大眾集團CEO Oliver Blume回顧了一下我們跟大眾之間的合作,也展望了一下我們跟大眾合作的下一步。

整體來講,其實雙方還是非常合拍的,可能那天晚上我是作為合作伙伴唯一被請上去的嘉賓,在下面聽眾席上坐的時候,我右手邊坐的是大眾中國區的老大貝瑞德,左手邊坐的是大眾全球集團的老大Oliver Blume。這個已經充分顯示經過了差不多兩年多來,我們跟大眾的合作雙方已經建立了信任關系。這其實是挺難得的,大家知道在全球范圍內大眾也不只跟我們一家合作,還有其他公司各種各樣的合作,其實不同的公司之間,不同的文化之間合作總是會有一些不那么順暢的地方。但是,我自己的感受就是說我們跟大眾之間的合作,我感覺越來越在一條船上面了,大家首先有共同的愿景,打造面向消費者更加智能化、更加有競爭力的產品,在這點上我們完全是合拍的。

另外一點,地平線本身也是一個非常有利他思維,在考慮很多事情的時候,比如說“你的”、“我的”的時候,我們首先會設身處地考慮“你的”,然后反過來再來考慮什么東西是“我的”,所以好多事情都非常能夠談得來。

基本上我感覺大眾已經成了地平線的鐵桿支持者了,就是從chemistry,這種味道我已經能感覺出來。兩天前的晚上大眾品牌之夜主要傳遞的信息是什么?是Volkswagen is back,就是“大眾殺回來了”

今年是大眾的產品大年,我印象中搭載地平線,通過跟酷睿程交付的L2++的系統,今年應該有七到八款車型。這是大眾經過前面兩到三年的蟄伏,今年是它絕對的產品大年,你可以認為它是好戲連臺。我自己看大眾要推出的產品對中國市場是極具競爭力的,是非常有沖擊力的。

尤其是在智能輔助駕駛這塊,由于我們跟大眾之間非常順暢的合作,實際上在智能化這塊性能一定是打滿的。我其實覺得大眾經過前面兩到三年蠻不容易的,蠻痛苦的一段時間,但是他們因為對中國市場這種投入和承諾,對中國市場的這種重視程度,我認為是全球車企里面絕對找不到第二家的。因為我們經歷過,過去三年他們每年的全球董事會都不在別的地方開,都是在中國開,集團里面所有品牌的老大前天晚上也都在這邊。所以它整個in house的研發體系跟能力,已經不輸于中國本土一線的整車廠了,這是我自己的觀察,當然這里面有我們很大的貢獻。所以,智能化的產品力我覺得一定打滿了,這個大家放心。

第二點,對于未來的看法。因為我們在媒體見面會上,我跟Oliver Blume都提到了智能體,結果第二天我們就發布了咖咖蝦,所以我們對于未來智能化整個推進的進程是高度合拍、同頻的。我們都認為整個智能體的OS會推動座艙也好、智駕也好,是一個整體連貫體驗的革命。

所以大眾在智能化這件事情上,相比于中國的自主品牌從落后者現在已經到了同向而行(的狀態),大眾在未來兩三年,包括通過跟地平線的合作,甚至有可能是會成為領先者的。

從地平線的角度來講,我認為對于中國科技企業這也是好事,表面上看是我們跟全球企業的合作,但是大家想想看,通過這種合作,可能中國的科技也會具有全球影響力了。所以我們還是非常重視、非常珍視跟大眾達成這樣的戰略合作伙伴關系,而且我也跟在座的媒體朋友們承諾,作為一個中國科技公司,言必行、行必果、重承諾、重信譽。我們作為中國科技公司,要成為不是中國車企,是要成為全球車企底層技術的賦能者。

剛才老蘇講的,在智能手機時代,除了蘋果以外,整個大生態就是安卓+ARM,ARM主要是兩家芯片公司,一家是高通,一家是MTK。地平線面向未來全球智能汽車產業,為什么不能扮演這樣的角色呢?我們難道僅僅是中國整個智能汽車的芯片+操作系統的底座嗎?不是,我們是想做全球智能汽車產業的計算平臺標準的制定者。所謂講標準制定者就是兩件事情——第一是芯片的架構標準、第二是操作系統、軟件平臺的標準。所以跟大眾的合作對我們來講是非常重要的一步,謝謝大家。

媒體:請問怎么看待在技術迭代的時候,一方面是技術向上升級,另外一方面成本瘋狂下壓,(二者間)反向的張力?

第二,地平線昨天發布了很多(產品),哪些產品我們是想要定價權?哪些產品是想要定義權?再有,資本市場本身對于生態和平臺性的公司有更高估值的賦能,下一步地平線要達到哪些比較核心的指標才能兌現這個估值的邏輯?

余凱:基本上是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關于整個汽車行業內卷的現狀。什么是解決之道?我昨天其實已經講了,如果是順著傳統當前的現狀讓你去玩,在車廠、供應商和用戶之間其實是三輸,大家都輸。因為車廠同質化競爭,迫于價格壓力傳到供應商,供應商由于自己生存的原因,雖然降價了,可是如果沒有利潤怎么開發有競爭力的技術賦能車廠呢?最后惡性的環境傳遞給消費者,消費者能夠享受到高性能、美輪美奐的產品嗎?不會的。

所以這個價值就變成了一潭死水,變成了一個零和游戲,你多我少,大家都輸。所以地平線的打法是我們要跳出這個包圍圈,要在外線作戰,不要做內卷的企業,要做外卷型的企業,也就是不去講這套邏輯。昨天我們的發布會從頭到尾只講一個邏輯,就是一切的東西大道至簡,回歸本源,只有一個點是重要的,就是用戶體驗和用戶價值。

以前16萬的車,可不可以因為我們的智能化就賣19萬,而且客戶開開心心地掏錢,能不能做到?不要問我能不能做到,必須能做到,只有這樣才能多方共贏。車廠賣更高價值的產品,利潤提升。作為供應商有更多的利潤,可以投入到更多下一代的技術和產品的研發,消費者心甘情愿多掏一份錢,為什么?因為他認可這個價值,不覺得這個東西是一個擺設,不覺得這個東西就是買彩電來一個畫中畫功能。所以我們一定要玩價值創造的游戲,不要玩價格內卷的游戲,我們一定要做外卷的企業。

說到產品或者是技術的定義權、定價權,或者對資本市場的影響。還是回到初心,我們有我們的目標,但是我們沒有那么強的目的性。所謂目的性就是說老琢磨著我是不是可以控制你?是不是可以定義你?是不是可以主導什么東西?或者我要成為資本市場的什么?我覺得這個東西可能有一些什么結果,但是是別人強加給我們的。我們自己的初心還是要做最好的技術和最好的產品,什么是最好呢?不是我說最好,也不能車廠說最好,還是消費者。所以我們一切就盯著這個點打,為了打好這個點,我們也知道我們要投入技術研發,要關注產品的用戶體驗,但是同時我們也要關注行業效率,一旦關注行業效率也要知道有很多事情不能我們自己做,有很多事情我們要跟合作伙伴做,所以我們要堅持一個開放、共贏的合作生態。

所以地平線過去幾年其實是國內汽車產業界里面很少見的,因為(以前的狀況是)大家彼此都坐不到一桌吃飯,而我們跟大家誰都可以坐在一桌吃飯。我們在行業大家都叫我們是生態之王,(我們)還會堅持這個打法。這個東西不是刻意為之,不是說我刻意要跟大家吃飯。因為我覺得最終還是用戶價值,就是技術好、產品好,但還是要有大家的協同、合作、分工,才會更加有效率。另外有一點,很多交付還是有差異化的,不可能給大家吃同一個“麥當勞套餐”,每一個車主,每一個車企都想吃個法式大餐、意式大餐,或者是日式大餐,所以這個世界是多樣性的。地平線一切從用戶價值出發,最后資本市場當然給我們一個定位,但是那個是結果,并不是我們的目標。


媒體:現在行業都在提一段式端到端,剛好地平線HSD也是這個技術。我們聽到這個技術會降低感知層面的重要性,或者是說導致技術團隊的變動,請問你們有沒有這種感受?怎么看這件事情,因為端到端就是全體連起來了。

另外,去年行業里面的一些企業進入到造芯領域,就是智駕與造芯結合起來,已經屬于進入了你們的領地,請問你們怎么看這件事情,有沒有壓迫感?

余凱:首先第一點,因為技術的進展對于團隊的影響,實話實說我覺得不是特別理解這一點。其實你說得沒錯,我看到一些新聞,行業里面有一些公司出現這種情況。但是地平線是另外一個景象,為什么呢?首先我們是一個外卷型企業,所謂外卷型企業就是說我們的產品戰略是這樣的——比如說從芯片到軟件,從智駕到座艙,但是我們也是不斷拓展未來。昨天發布會上大家看到的產品是冰山一角,下面“革命的百寶箱”都在研發跟醞釀的過程中。大家都挺忙的,不會沒活干。如果有一些變動,可能是因為某些同學在面向未來整個技術發展中稍微掉隊了一點,或者不是那么capable了,這是有可能的。但是整體來講地平線(具備)外卷的特質,所以每個人都很忙,只要你足夠牛,在人工智能大勢面前還找不到活干嗎?感知也有無窮無盡的課題可以做,有的時候是你的眼界不夠,覺得沒有事可做了。

說實話,不知道老蘇同意不同意,我覺得現在自動駕駛做得不夠好的原因,其實感知是更需要突破的方向,不會說因為端到端了之后感知就不重要了,恰恰不是這樣的。而且你想想看,現在無人駕駛還有很多事要做,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所以有的時候不是因為技術無聊,可能是因為你無聊。這不是我說的,是以前我的博士生導師跟我講的,他說“there is no boring research,but only boring people”。

媒體:同行進入你們造芯片(領域)的事情呢?

余凱:我們不會介意這件事情。如果我們的方向是正確的,別人一定會follow的。這個東西不是我們能夠說“你不要做”,這個也不對。

媒體:會有壓迫感嗎?

余凱:實話說,我們真正不滿意的地方,就是昨天在臺上的20個車主有什么地方是不滿意的,那個才是讓我們比如說今天晚上睡不著的,我們覺得心心念念要去解決的。競爭的這種思維可能是很多企業都會有的,但是地平線不是,你看我們從來不參加任何吵架,基本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因為我們想把精力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其實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用戶價值。比如說我們的發布會,大家會覺得我們很用心,但是你說我們有套路嗎?沒有套路,我們其實只是做最真的自己而已,我們沒有說要設計什么樣太多的代入感,太多的套路,其實我們都沒有。

所以,我們不會太關注其他的事情。

媒體:第一個問題,剛剛說到是外卷、拓展的公司,但是作為AI OS,我理解一定會是跨終端的,因為對于用戶而言一定是在多個界面、多個位置能體驗到同一套的交互入口。按照這個邏輯,我們會不會除了車之外也會拓展到像手機的APP、或者是移動穿戴設備、或者是其他更加小空間的設備入口,去做專用APP或者是入口?比如XX同學或者是直接地使用?以及在這個過程中,有一天會不會像是成為家里面的一個邊緣計算的存儲,就是每個家里面都會有一個芯片。

余凱:車和家,是吧?

媒體:對,車和家,因為回到了地平線開始出生的位置去做邊緣計算的存儲,會不會是未來的趨勢?

第二,作為最核心的基礎,除了我們這種OS之外,我理解可能還有基礎模型,特別是現在上市之后Token量比較大了,怎么解決Token的成本問題,以及后續是否會考慮跟基礎模型公司做深度合作?

余凱:我簡單快速回答一下,地平線專注于汽車,其他事情我們不會去考慮,因為我覺得把車這件事情做好已經非常難了,幾乎要耗掉臺上這幾個兄弟的洪荒之力了,所以還是要有敬畏之心。地平線無論有多少的帶寬和資源,我們還是“飽和攻擊”汽車這件事情。

但是另外一件事情,開放合作的生態思維,我們不做的,不代表我們不去涉及。比如說你看地平線的地瓜,其實地瓜某種意義上就是在培養汽車之外更廣泛的智能終端生態,無處不在的這些各種各樣的智能設備,現在都在開始用地瓜芯片。這里面就是整個生態的力量,因為這里面大部分的產品都不是我們做的,甚至所有的產品都不是我們做的,但是我們是背后的賦能者。比如說你看北京的機器人展覽會,琳瑯滿目各種各樣的機器人,但是很多的展臺背后其實(都)有我們的存在。

我覺得這樣的“潤物細無聲”有可能更有意思一點,不是什么事情咱們都得沖到前臺,我覺得有的時候(要借用)杠桿的力量,就是什么呢?利用行業生態,我們只出一份力量,但是能夠撬動100份的力量推動智能化無處不在,有可能是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這是我們地平線的想法。

你剛剛講的Token的事情,計算的大勢在過去半個世紀就是典型的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七八十年代計算基本上在主機,比如在IBM的Mainframe上面運行,終端基本上就是一個輸入、輸出的功能,但是不完成計算。到了80年代末開始產生新的需求,白領的工作可能需要更多在本地處理,所以Personal computer從80年代末到90年代迅猛發展起來,所以從中央又到了邊緣。到了互聯網(時代),那個時候雅虎、谷歌,特別是1995年以后有了瀏覽器,Web的發展讓計算又到云上去了。一直干到了移動互聯網的時候,這個時候大家有個討論——移動計算應該是在Web還是APP上面?那個時候像行業的大佬,尤其是Facebook他們還是押寶Web OS,但是后來誰贏了?APP贏了,因為本地計算還是有更流暢的用戶體驗,還是(能保障)更多的用戶隱私安全,所以計算又從云端到了本地了。

到了人工智能計算的時候,數據中心是整個英偉達的生態,包括現在大模型都是在云端的,又到了云端了。現在有了本地(計算),大家都在養“龍蝦”也好(還是什么也好),反正就是Agent,導致Token調用量急速暴漲,同時有大量的應用需要實時處理。比如說在座的各位記者朋友們,如果你想去編輯圖像、圖片、生成視頻,其實現在云端的計算是非常忙的。我們又看到一波需求,就是把Token、大模型本地計算,(要做到)第一便宜,第二保障實時性、更好的用戶體驗,另外是用戶隱私。

所以我覺得你這個問題會有一波大的機會,就是大模型的本地計算。所以我覺得世界的計算大勢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始終是這樣的,但是都有機會。

媒體:做艙駕一體的可能不僅是我們,還有包括在六七月份也會看到像豆包這樣的公司進入這個行業,艙駕一體市場當中有更多的玩家進來之后,您怎么判斷這個趨勢?以及地平線從中對芯片是否有一些新的看法?但是我最近也看到了一個新的趨勢,隨著艙駕一體的出現,您會不會覺得我們跟車企的合作模式上也會發生一些改變?

余凱:首先,因為艙駕一體這件事情談很久了,地平線從兩個角度殺進來,某種意義上相當于我們干了很多苦活、臟活、累活。因為從艙殺到駕,或者是駕殺到艙,相當于是從兩個坡爬上同一座山,但哪個坡更陡呢?顯然是從艙殺到駕更難。

第一,地平線的“延安根據地”是在自動駕駛這個領域,芯片+軟件有極高的進入門檻。

第二,地平線在芯片這個領域,包括艙和駕,有長達11年的積累,這11年我們也不是在睡大覺的。所以地平線有一個相對堅實的根據地,這樣讓我們未來有“問鼎中原”的可能性。

所以我覺得一個企業首先要在苦活、臟活、累活上面下足夠多的功夫,吃足夠多的苦,后面的日子可能會稍微好過一點,也不一定。如果你不吃更多的苦,恐怕你的“延安”是不夠穩固的。

第二個問題跟車企的合作,其實我覺得是不會有太大變化的,未來三到五年,本質上來講我們還是一個To B的企業,給車廠提供芯片以及整體的開放性地提供解決方案,同時也給有的合作伙伴做定制化的開發包括集成。

三到五年之后有可能會出現C端收費的模式,因為我覺得、自動駕駛會走向L4,已經有一個機器人司機給你開車了,你為什么不給它付錢呢?而且可能按照公里里程收錢,比如說這個里程是自動駕駛的,你付錢,這個里程是你自己開的,就不付錢。我覺得用戶是會為這件事情付錢的,為什么呢?因為人的天性就是自由跟自在。昨天我在發布會上反復講,如果這個小時開車付錢,頂多就是買一瓶農夫山泉的錢,也沒有多少錢,換來的是自由,可以看微信,可以打游戲,可以刷抖音。為什么不付這個錢呢?買一份自在和自由。每公里收錢就跟賣礦泉水一樣,每一瓶錢都不多,但是你會發現中國首富都是賣礦泉水的,這是基礎需求。

第二,人機交互,車載Agent不光是功能,它有情緒,它那么懂你,它會讓你欲罷不能。那個玩意也會有無窮無盡服務的模式出來,所以我覺得這里面是充滿想象力的。


媒體:第一個問題請問余凱博士,您剛才也說到了很多我們要跟合作伙伴坐在一起,為用戶提供不同的價值。但是我們感覺地平線的業務在越來越多元,做的東西越來越往前了一步,我覺得有一點點擠占了合作伙伴,比如說輕舟這樣合作伙伴的空間,我不知道理解得正不正確——您如何看待地平線業務的拓展和一些合作伙伴關系的維護?

第二個小問題請問一下朱威總,朱總之前主要是在寧德時代電池行業,您在加入地平線之后主要能給公司帶來什么樣的價值?在您的規劃中未來的地平線會和現在有什么樣的不同?會成長為什么樣體量或者是什么樣形狀、什么樣特征的公司?

余凱:好問題。 第一,我們跟輕舟的合作可以說是互相成就,輕舟也是在地平線生態上面做得非常棒,目前的成長也非常好,去年開始他們的交付量已經非常大了,今年會有一個暴漲,主要是在地平線J6M的平臺上。大家知道J6M的卡位,在J6M的卡位上你會發現行業里面沒有競爭對手,沒有任何一款智駕芯片是在這個檔位上跟J6M競爭的。所以它的出貨量非常大。輕舟是在這個平臺上最大的受益者,反過來我們也是一個很強的受益者,這是生態的力量互相成就。

講到地平線的技術越來越走向全棧了,這個核心是什么呢?就是開放的生態,我昨天在臺上也講了,開放的生態是強者的游戲,不能說你能力又不行,功夫又不行,沒有什么號召力,你還要匡扶天下正義,不是瞎扯嗎?你的生態伙伴為什么要跟著你玩?是因為你是強者,是因為你在芯片、供應鏈、行業生態、資源、軟件各個方面都能夠賦能別人,對不對?

地平線的戰略始終是兩個維度,一個維度——技術要不斷地升維,要不斷捅破天,不斷朝著更高、更強、更快發展。另外一個維度是我們的利他思維,不是說我們假裝好人,其實我們意識到比如說把用戶體驗做好,把交付要做好,我們天然就需要這些合作伙伴,我們又不是說有無限的帶寬,或者是有無限的需求,我們得有這個本事滿足才行,我們只不過是提供一個技術平臺底座而已。

利他、合作、共贏、長期主義,保持一種謙遜的商業心態,我覺得也是地平線的特質。一方面是更高、更強、更快的技術,另外在商業生態方面謙遜、開放、相信、共贏,我覺得中國需要有這樣的企業,因為(目前有些)中國企業每天都是打打殺殺,搞競爭、搞斗,技術要斗,產品要斗,客戶關系要斗,媒體、水軍也要斗,沒完沒了,對不對?我覺得大家能不能更多的協作,能不能更多地玩價值創造和價值外卷的游戲?所以我們盡量躲這些事情躲得遠一點。

朱威:這個蠻有意思的。因為我記得我加入寧德應該是八年多前,加入寧德的時候還沒有上市,上市之后市值就跟今天的地平線非常像。我總的感覺來講有點像回到八年前的感覺,自己有一種穿越的感覺,從萬億市值一下又回到了自己八年前,當時背著一個包從深圳到了寧德,這種感覺我覺得特別美好。

你剛才說到未來是怎么樣的?其實我覺得這里頭我也沒有刻意想將來的地平線會怎么樣?但是有一個(目標)是一定的,就是一定要創造價值,這點我覺得是最重要的。

回到剛才說的生態,我稍微補充一點,我覺得生態并不是一個刻意追求的(結果),它是自然形成的狀態。它形成今天這種狀態首先是以更多價值為前提的,比如“果鏈”,因為蘋果手機一下子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所以自然就形成了這么多的“果鏈”,而且“果鏈”跟蘋果還都混得不錯,為什么混得不錯?因為它創造的整體價值還是足夠大的,所以地平線的將來還是要堅定不移地創造價值。

從我自己來講是feel very excited,好像每天早晨一睜眼,世界上最熱鬧的那些事跟自己還都有關系,這種感覺特別好。

你說把地平線弄成什么樣?我確實沒有刻意想過這件事,但是有些東西是一定要做到的,還是要保持初心、保持激情、保持年輕,這一點特別重要,要永遠都有點在浪潮之巔的感覺,覺得自己還年輕有激情,我覺得這比什么都重要,謝謝。

媒體:其實你之前講地平線的兩句名言,一個是“在沒有競爭地方的競爭”,一個是“不在懸崖邊上跳舞”。但是從昨天開始給我們的感覺是地平線(成為了)橫跨芯片、軟件、智駕、智艙的超級玩家。能不能幫我們回顧一下,地平線踐行的還是不是你的初心,地平線的目標有沒有改變?因為最開始你說目標是微軟+英偉達,后來可能是物理AI世界的OpenAI,這個有沒有變化?

第二個問題是比較個性化的問題。昨天你還有一句話說:科技是理性的,我們覺得科技是浪漫的,商業是殘酷的,所以凱哥究竟是浪漫的科學家,還是一個冒險的超級商人?謝謝。

余凱:直擊靈魂了。你看我們叫Horizon Robotics,差不多十年半之前創立這家公司的時候,從第一天把公司的名字叫Horizon Robotics,就非常直白地講了我們的初心,希望去打造Horizontal platform for robotics,就是為世界上所有的機器人去打造它的計算平臺。

什么叫計算平臺?像我們這種搞了一輩子計算的人,這個答案是非常清晰的,就是芯片+操作系統。所以我們快11年以來不停在思考,機器人時代的芯片和操作系統到底是什么?我們之所以干汽車,就是認為汽車跟機器人是一回事,當初的看法現在也有很多人不斷驗證,包括埃隆·馬斯克現在也是這么看的。我們是從做機器人計算平臺的初心,第一個落腳點落到了汽車,埃隆·馬斯克是從做汽車計算的出發點,后來意識到了這件事情本質上是可以拓展到機器人,(雖然不同)但還是殊途同歸。

為什么我們做艙駕一體?因為我們必須做,我們聽到了未來必然性的趨勢,這個聲音在我們的腦海里面非常強。因為要做汽車的芯片和操作系統,不能把這些功能割裂開,這個是智駕,那個是座艙,這是不對的,不能說一個車兩個大腦,或者是三四個大腦,這個是過去,并不是未來。未來一定是整車計算平臺,整車統一的計算芯片,整車統一的計算操作系統。

這件事情本質上是戰略驅動,是對未來vision的驅動,不是me too的thinking,它不是一個競爭的思維。其實地平線目前的戰略定位、站位,在中國基本上沒有什么競爭對手。我覺得沒有競爭對手這件事情,并不是一個很容易得到的結果。你看中國任何的產業,哪怕看得有點意思,你管它掙錢不掙錢,只要能畫個大餅,基本上100家公司沖進來干,同質化競爭。你看造車不就是這樣的嗎?現在搞芯片不也是這樣的嗎?今天連芯片在中國都能夠搞成跟賣大白菜一樣!對這些事情,其實我們還是有敬畏之心的。

地平線戰略的站位到今天在中國沒有競爭對手,其實我認為是一個非常稀缺和難得的品質,因為這個公司還是有一點點信仰的,因為我們想的不是做一個商業,不是掙一份錢,是想推動整個科技文明的進程。

如果未來的趨勢必然如此,比如說整車計算平臺走向統一的計算平臺,那我們就要把未來拉到現在。我們的初心完全沒變,就是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我們是競爭厭惡型,我們是愿景驅動、戰略驅動,而且盯著的只有夜空中最亮的星,也就是用戶價值,其他的事情我們都不會考慮。所以這件事情的結果我認為是挺難得的,比如說智駕芯片這個領域,過去中國也卷過一陣子,但是現在沒有那么擁擠的競爭了。智駕殺到座艙,其實你看中國的座艙芯片沒有什么讓大家能夠非常矚目的玩家。所以我們還是踐行我們的初心,就是在沒有競爭的地方競爭,不去內卷,我們要外卷,不知道是不是回答了你的問題。

朱威:稍微補充兩句,剛才你說的浪漫,我覺得這些東西很有意思。因為我覺得世界在發展變化,技術不斷迭代這么多,其實有變的也有不變的。什么是不變的?人性沒有變,比如羅密歐與朱麗葉,那是幾百年前一個英國人寫的意大利的故事。今天看了,還有人跟著掉眼淚,為什么?因為人性在幾千年的古今中外從來沒有變過。無論你是不是科技公司都是為人服務的,圍繞著人性,這一點是不變的。

余凱:用戶價值是不變的,我們是掙著ToB的錢,操著ToC的心。


媒體:我前一段時間看了余總的采訪,(談到)J5 CPU算力不足的問題,因為我們也是第一家量產端到端的(企業),你覺得當時CPU 算力不足的原因是什么?包括您覺得現在達到預期了嗎?從這個里面我想衍生出一個問題,我感覺您對艙駕一體的技術判斷也是非常樂觀的,因為我們也是第一家要打通計算和系統平臺的企業。所以我想問一下,您在這個技術對我們公司的發展會有什么樣的影響?這是一個問題。

還有一個問題,我想問一下關于您的管理哲學的問題。地平線成立十周年了,創業這么長時間,您在管理上如何讓自己盡可能減少錯誤、減少決策的失誤,您是怎么看待的?這個過程當中有什么變化?

余凱:J5當時規劃的時候,我記得是2018年、2019年,我們當時預判自動駕駛會走向端到端,所以對于CPU的算力可能沒有那么的激進。那個時候恰好我們賬上也沒錢,我們也買不了什么大盒,需要幾千萬美金買IP,實際上就相當于是游擊隊,又想打大仗,所以就攢。后來端到端沒有我們想象中來得那么快,技術沒有那么成熟,所以J5有點超前了。但是幸好我們還是比較感謝理想汽車給了我們信任,J5在理想汽車上面有巨大的出貨量。

回過頭來想,我不會為這些錯誤有任何的regret,因為我覺得人不能把自己假設為自己就是天,如有神助,什么東西都是神機妙算。我覺得我們本質上都是凡人,都會犯錯,今天會犯錯,明天還是會犯錯。你問我今天我們押注艙駕一體時機是對的嗎?我現在感覺是對的,但是你要說怎么證明?我也證明不了。這也就是創業好玩的地方,是沒有人給你答案的,比你做小學數學題還是要更有意思的,那個還會給你反饋,知道對錯,這個是一個長時間(求證)才知道怎么回事的(事情)。我覺得這個東西的不確定性也是蠻折磨人和迷人的。

你講到了不同企業家的管理風格,包括我們的管理風格,我們曾經學習過很多企業,包括華為的管理,包括阿里的這些組織體系,我們都很系統、認真學習過,從中吸取了很多的養分。但是我們學習了這么多的管理體系以后,我的感受是什么呢?基本上全都是術,流程重要,KPI重要,各種report line也重要,但是我覺得都是術。我反而越來越不太在乎這件事情,我在乎的是道,這個道還是在于——這個企業的初心,這個企業的價值觀,這個企業的管理哲學。

還是回到第一個我們想做價值創造的游戲,外卷型的,這也是一個價值取向,因為我們不想做內卷。地平線堅持不在懸崖邊跳舞,某種程度上我們(是要)做一個長長久久活著的,但不一定打贏的企業。因為輸贏對我們來講是短期的,但是長長久久在牌桌上面,讓我們有更多的機會創造價值,這個可能更有意思一點,所以在某些方面我們表現出的可能是一個比較無聊的企業(形象)。

對于產業發展的規律,我們意識到如果這個是真相的話,我們絕對是無條件地跪,在真相面前我們不要有任何的自尊心,所以所有人都可以來批評我,為什么?因為我一定會認真地聽,背后我如果意識到這是一個真相的話,我隨時隨地毫無保留的跪。這本質上就是(要有)一顆平常心,就是要把自己的ego放得小一點,不要老覺得自己那么牛逼。產業規律比我們牛逼多了,用戶價值比我們牛逼多了,世界浩浩蕩蕩的趨勢比我們牛逼多了,我們算啥呢?我們一定要尊重本質、尊重規律,一切從客觀事實出發,所以本質上就是平常心。

地平線的文化價值觀就是8個字:“耐得寂寞,成就客戶”。什么叫耐得住寂寞?就是長久地活著,不要當明星,不要求炫酷,不要求短期的輸贏,自己犯了錯誤的話,罵自己兩句,但也別太在意,因為日子還長著。只要初心是對的,大的方向是對的,基本的價值觀是對的,總能還行。任何事情不要太滿,我覺得小滿則贏。我覺得在基本價值觀方面比那些套路要重要得多,有了這些價值觀,我們也知道怎么去對待合作伙伴、客戶、自己、員工,就是不要有任何的僥幸心理,不要有任何占便宜的想法。

朱威:我說一下剛才的管理問題,這事我想過很多年。就我自己來講,我在體制內也干過,在外企也做過很多年,在美國待了七年,后來在民企也做過。我總的感覺,管理是手段,關鍵是你要實現什么目的,無論什么風格的管理,最終目的我覺得其實是大家趨同的。無非就是能夠更好的滿足客戶的需求,能夠更快迭代產品。

還有一些是文化上的,比如說合作伙伴,我覺得很簡單,讓每一個跟我們合作過一次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想跟我們)合作第二次。還有一個是文化,讓最優秀的人才——不管怎么樣都愿意加入我們,都愿意待著。還有人的一生也不僅僅是工作,我們老說人生就是一個旅行的過程,要讓每一天充滿歡聲笑語,讓這個過程很愉快才有意思,從這個角度來講也不能目的性太強,因為我們最后一生可以說唯一能帶走的就是經歷,我們也很關心大家的員工滿意度,要把business的成功和個人的成功相結合,這些都是我們所追求的目的,具體什么管理,我覺得不管什么風格。只要能實現這樣的目的就好。

媒體:KaKaClaw背后的大模型能力從何而來?是不是能夠看成地平線在多模態大模型已經取得了突破,邁出了物理AI的第一步?

余凱:KaKaClaw是一個Agent框架,后面開放可以接各種大模型,這個讓用戶自己選擇。但是我們會在意本地大模型,因為跟芯片本身的關系比較大。

媒體:第二個問題是這樣,今天我聽到了這樣的觀點——現在頭部的明星大模型玩家其實還沒有誰是已經完全發力了物理AI技術模型,而他們一旦轉軌自動駕駛,智能汽車這條賽道就被消滅了,以物理AI技術模型的投入和資源來說,僅靠汽車業務的渠道營收和利潤是很難支撐競爭的。所以新的AI技術浪潮可能對自動駕駛公司來說是做與不做都無法改變結局的命定之死或者眾神黃昏,這個該怎么看呢?

蘇箐:我覺得特別有意思,包括前面的那些問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意識到,所有人都在追求一顆“黃金子彈”,都已經不是“銀子彈”了,所有人都在想這件事情。我們發布的星空真的是“黃金子彈”嗎?大模型就是“黃金子彈”嗎?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是,大家在看到那些很炫酷,很好玩的人格記憶這些東西的時候,你有沒有注意到本身的UI是非常漂亮的,在國內絕對是頂級的。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對于一個普通用戶來說,你可以跟他講很多大詞,講很多新的技術,但是實際上在用這個產品的時候,要求的是這個產品的方方面面不能有任何的坑和缺陷。剛才老余說,我們一直干臟活和苦活,臟活我是不愿意干的,但是苦活我是愿意干的。為什么?如果你今天只是發paper的,只需要去解決一個人類知識邊界之外的問題,可靠不可靠,可不可用不重要,后面有人幫你填這個坑。今天如果你是做產品的,服務用戶的,你想把這個東西賣1000萬套,1億套的時候,要放棄這個思維,你要回到用戶需要什么,哪里有坑把它一個一個填掉,后面用到的每一個技術點,如果更好的技術可以更高效,可以節省你的效率(那就去用),但是僅此而已,只是一個效率項,不是決定項。

我們開個玩笑說,蘋果手機會不會被某個技術淘汰掉?一定會。哪一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還是一百年?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今天應該把蘋果公司消滅掉呢?顯然不是這樣的。如果再往前看,英特爾現在可能不是“當紅炸子雞”了,當年是不是呢?英特爾是對整個計算機工業甚至對世界改變最大的公司之一,大家不會懷疑這個結論。我們當年應該把英特爾消滅掉嗎?絕對不是。如果你以世界末日的觀點回頭看,你今天做的所有技術和努力的活動都是無意義的,完全無意義的,但是該不該做這件事情呢?人類文明的發展就是這么來的,生物進化就是這么來的。技術的發展是step by step的,而且是一個綜合體,如果你直接奔著100年以后的技術去干,你死得是最快的,連出生的機會都不一會有。一定是用未來兩到三年效率最大化的技術,成熟度最大化的技術,結合已經完成的99%的基座,老老實實不要講概念,把它做成產品推向市場,18個月以后再來一次,18個月以后再來一次,這種人才能改變世界。你能看到當年的喬布斯、今天的埃隆·馬斯克,這兩個哥們都很能說故事,他們說故事的時候真的是按照他們講得很sexy的東西直接干的嗎?根本不是的,這倆哥們是最能干苦活,能把整個系統做完善的。老馬的火箭用了30幾個發動機,這是終極技術嗎?肯定不是,甚至化學火箭都不是終極技術,今天應該直接干個超大發動機,干個核能火箭,將來也許人類能實現這一天,但是你如果今天干這件事,連出生的機會都不會有,這就是工程,這就是技術,這就是產品。

所以你說是不是大模型公司統治一切,我坦白講不知道,你要讓我自己發表個人觀點,我覺得肯定不是,因為大模型公司首先想講的問題是什么?是你自己跟別的大模型公司有沒有同質化?其實同質化是非常嚴重的。第二你在落地每一個應用場景的時候——我記得以前講過互聯網+,還是+互聯網的概念,翻來覆去一個左,一個右,本質問題是什么?是你只是一個賦能項,在賦能項要真的落到每一個產品領域的時候——還有90%的工作要做,這項工作要老老實實做,不要講故事。

余凱:我稍微補充一下,我們可能不會花太多的精力關注非??犰诺目萍济~,其實真正有價值的還是那種日積月累的,需要長久時間打磨的(科技)才會構成真正的護城河。比如說大模型領域的話,說實在話我沒有清晰的看到這里面在構建怎樣的差異化,但是相反——我們因為對于搞車載計算這件事情有敬畏之心,不是說你回答一個似是而非的問題,這個是失之毫厘,謬之千里,關乎生命安全的事情——我們認為軟件、硬件、可靠性、穩定性的打磨是需要日積月累、下蹲馬步的功夫,所以我們更在意的是這些東西,千萬不要小看這件事情。

剛才老蘇講的事情有一個例子可以反映。今天為止你說蘋果手機有什么地方讓你覺得是“銀子彈”嗎?沒有,但是整個操作交互的流暢性——這都已經多少年了?從2007年第一代iPhone到現在已經二十年了——有一個安卓手機可以PK嗎?就是交互的流暢性,這有什么“銀子彈”?沒有,這里面人家下了功夫。但是換句話說,現在市面上這些安卓手機公司在這件事情上,在交互操作流暢性上面是投入大量人力的,下了看不見的功夫,這是蹲馬步,所以我們會把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建設在這些蹲馬步的功能上。汽車是尤其需要的,因為它不能吹牛,它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不要忘了,智駕追求的是人可以在車上睡覺,從北京禮拜五的下午,坐上你的車,打游戲、看視頻、睡覺,第二天早上在青島的海邊看日出,怎么做到這一點?如果簡簡單單搞一個大模型(就能)把這件事情搞定了,我們都別混了。

媒體:KaKaClaw能做一些事情,但是因為汽車本身就是(既定)存在的事情,有很多不能做。從你們的視角看,如果有一個機會把汽車重新做設計,怎么樣能夠更大程度發揮出AI的能力?我覺得這個現在是很多車企想要從AI公司那里學習的,比如說大眾肯定想要更強的AI能力上車,它怎么做這個平臺和架構?

蘇箐:這個問題挺好玩的,我想到兩個東西,第一個是大家一直在罵特斯拉的車說特別簡陋,毛坯房。第二個是昨天開發布會的時候,旁邊有一個車企的老總跟我聊一件事,很好玩的事情,我開始沒有想到。他說去年選(地平線)的時候,當時覺得很爽,后來覺得算力選小了,應該選大一點。第三個例子,我應該是中國第一批Model X的車主,后來那輛車我已經賣掉了。

余凱:我也賣了。

蘇箐:不是不好開,是三年以后那個車的車機太慢了,操作一下等半天。你會發現什么?車的其他部分是器械部件的時候,它的體驗從第一天,你開十年以內基本上體驗是定型的,而且這個玩意的發展是機械行業的發展,以十年維度看,它的發展速度變化不快,十年以后的車和今天的車開起來差別體驗不會太大。但是計算機完全不一樣,你自己試十年前的手機試試,根本受不了,它的軟件是在不斷被更新的。這意思是什么?你今天拿到的車上的計算機只是剛開始,你需要為它保留至少三到五年未來系統復雜度升級和體驗變化的空間,這些東西你今天一定是不知道的,但是同時也是一定會發生的。

換車還是很麻煩的,大家肯定不會愿意每年換一輛車,這就完蛋了,也是對資源的巨大浪費。為什么埃隆·馬斯克把這件事情定義成這樣?把車的內飾做豪華是不難的,有成熟供應鏈。但是有兩個維度你要想清楚,第一——你要想象這輛車科技普惠也好,或者是銷量也好——我們從雅和俗兩方面講,這個車的價錢都應該是一個中產階級買得起的車,而且應該是輕松買得起的車,所以總成本是確定的。

第二,機械素質和內飾素質,坦白說無論我買個啥車,最多一個星期以后我對它的內飾和外觀就無感了,因為很快就適應了。但是每個月我會很關心它的OTA能給我帶來什么新的體驗,自動駕駛是不是開得更爽,座艙是不是更漂亮,操作是不是能持續流暢?我一直在關注這件事情。老馬當年做了什么事?拼命用技術壓縮機械和傳統動力部分的成本,拼命壓縮,這個錢放到哪里去了?放到計算機上面去了,老馬以前放在自己的Hardware——現在叫AI芯片上了,那搞得一個豪華,遠遠超出國內車企現在的豪華接受程度了,它是把錢花在這些地方上去了。

所以還是回到昨天車企老總跟我談的這個話題,我覺得真的很有意思,傳統車企也好,還是OEM也好意識到這個問題了,你在選擇BOM分布的時候,它的考量因素是不太一樣的,你對計算系統的考量一定不是今天夠不夠,是未來至少明年或者是后年夠不夠,假設一個車用五年,你一定要考慮第三年的時候夠不夠?第三年如果恰恰好,第五年還是能用的。所以你的成本分布不可避免是(要把)同樣的BOM向計算機部分轉移,誰先認識到這個規律,誰把這件事情做得最徹底——不是簡單硬干,是通過技術手段干——那誰就能在每一年的競爭里面取得優勢,這已經在市場上面有很明確的案例了。


媒體:前幾天也是做了一個回購,是在一個股價比較平抑的時間段做的,好像說目的是做員工的股權激勵。我昨天聽了發布會——有一段(時間)沒有跟地平線的發布了——突然(有種)又回到了科技公司的感覺,好像不是那么偏車。因為我跟余凱總認識那會還在百度,還是非??萍脊镜摹H虑槲疫B起來想到的關鍵點是在于說,對于地平線這樣的公司現在人才的保有情況是怎么樣的?如果你要做員工的股權激勵,我們看到在科技口搶人已經是非常刺刀見血的情況了,你們現在也做Agent,還做艙駕一體,其他人也開始想做。保不保得住人,要不要挖人,怎么樣保住人?

余凱:其實這幾天我們回購主要有一個說法。你要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咱們趁著股價便宜就買一點股票回來,拿到手里面將來總有用。我們現在暫時(認為對)保留人才這件事情不存在問題。對我們來講,地平線(是一家)總是長遠考慮的公司,我現在做的任何事情不是為了今天,就像我們今天做任何產品、任何決策,比如說星空芯片,肯定不是因為三個月前做了什么決定?那是三年前,四年前我們做的決定。

所以我們喜歡人才,我們尊重人才,看股價便宜就回購點股票回來,未來有好的人才我們就吸引人才。

媒體:有一個人才稟賦轉化的過程,一開始偏軟,后來要軟硬結合,現在要艙駕一體,就是說整個人才的稟賦是在增加和換代嗎?

余凱:我們沒有感覺到這方面的顯著變化,因為地平線本質上是一個對于變化不太敏感的公司,我們對趨勢敏感,對于變化不太敏感。所以相對來講,你會很少看到地平線是一個在人才的看法、公司管理的看法這些方面有一種一驚一乍的表現,我們其實沒有。

朱威:我說幾句,我跟凱哥也經常聊這件事。

第一,我們的理念是不去高薪搶人、挖人,不做這件事,但是我們又非常穩定,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只要我工作的地方,可以說都是最穩定的,很少有人離開。為什么?還是我剛才說的人性,回歸一個人最基本的需求,我覺得錢只是其中一點,除了錢以外,一個人還需要充實感,成就感,被認可,被鼓勵,還需要周圍良好的人際關系,還需要安全感,需要很多東西,這些東西其實是更加不可復制的。說到根上還是文化,喬布斯在生命最后幾年也越來越意識到這一點,說了一句話叫作“A players love to work with a players”,當這個團隊全是A Player以后會形成一種黏性,會形成一種凝聚力,以至于別的地方給他再多的錢他也不想去,因為在這里他覺得都是跟他同等量級、同等段位的(同事),大家在一起非常爽,A player和A player互相之間就能夠形成黏性。

所以,我跟凱哥,包括老蘇一起聊的時候,從來沒有討論過要用高薪挖誰,因為我們的理念還是想要打造一個能夠真正attract這些最優秀的人才,而且能夠留住這些最優秀的人才,也許在這掙錢不見得是最多的,但是在這最開心,最愉快,我覺得這個還是最重要的。

媒體:我有兩個小問題,第一,小鵬跟華為最近討論得最熱烈的是——應該不應該跳過L3的事情,不知道地平線怎么看?第二,去年我們的研發投入是超營收很多的,我們可以預計一下高投入的階段大概還要持續多久?

余凱:我們高投入的研發階段會forever,我只要能干得起,就玩命砸研發,因為在人工智能改變汽車,改變無處不在的機器人這個愿景面前,我們不能有任何的僥幸心理,不能假設我們就是比別人聰明,我們不能假設我們就是比別人運氣好,所以我們一定是超強度的研發投入。但是另外一方面,我們是屬于貪生怕死型的,永遠不在懸崖邊跳舞,在絕對健康現金流的情況下,我們不會在意外界的任何看法,(就要)玩命地砸研發。

我們保持這樣的發展,大概率2028年我們也會是一個掙錢的公司了,回答你的問題了嗎?(回答了)我跟你講,在人工智能改變世界的大時代潮流面前,千萬不要有任何的投機取巧,一定要不計一切地砸研發。

L3的問題,昨天我隱含地提到了這件事情,黃金標準是智駕里程占比,因為你講這么多其實都是貼個標簽而已,什么叫L3,什么叫L2,什么叫L4,這不是本質問題,就是說只是打個標簽而已,最本質是說用戶到底多么想用這個產品?多么愛用這個產品?沒這個產品不行,能不能做到這樣?所以我覺得這個是超越一切的力量,也就是智駕里程占比。(即便)我就是L2,但是智駕里程占比百分之百,同志們,這又怎么樣呢?你把標簽打L0都行,這重要嗎?如果用戶從上車第一秒鐘到下車那一秒鐘就是全程百分之百用自動駕駛,每一程,每一天,你給我打個標簽是什么都無所謂,但是不是我不尊重這些,我覺得他們的討論都挺好的,該討論。(但是)我們更覺得要去不斷追求優化的目標是智駕里程占比,有句話叫作“菩薩為因,眾生為果”。我們可能對“因”這件事情更加有敬畏之心。

媒體:昨天千里科技的趙明也提到艙駕一體,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回應。他說這個站在主機廠的角度是為了省錢,消費者關心的是體驗和價值,比如說怎么用座艙幫助智駕更好地理解世界,或者是智艙幫助座艙更智能?我們艙駕一體的出發點是什么?有沒有立場之分?

余凱:沒有,我們在事實面前是無條件跪的,剛才好幾個問題都講了,我們覺得整個計算的歷史就是集成、集成、集成,從用戶體驗的角度來講要的是一個完整的體驗,不是一個割裂的功能,所以怎么看我們都覺得這個是一個必然趨勢。但是我們搞艙駕一體不是因為要開發布會我們才講的,而是因為我們拿出來了一款芯片——這款芯片一投入,幾十億的研發投入,三年前就要開始投入——是一個真刀實槍的做法,所以我們還是回到剛才講的,不是特別在意變化,我們也不是特別在意機會,更加在意的是趨勢,什么是必然性。

媒體:剛才您特別提到了HSD觸發收費的問題,您在財報上說過,當人類駕駛和智能駕駛達到1:1的時候,HSD的收費就達到了觸發條件,昨天發布會上您說地平線今年的目標就是跨越50%這個拐點,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有可能從明年就在HSD上有所營收?但是面臨這樣的問題,智駕收費不收費的主要決定權可能是在車企。我們地平線不想卷入競爭,但是現在智駕收費確實是在競爭,自主品牌很多,我們知道智駕的優惠,還有各種買送等方面,所以我在想您有沒有考慮到是不是太樂觀,預期用戶的接受程度?就是HSD的收費能否順利達成我們預期的目標?

還有一個,也是您財報上提的,我們未來幾年的營收是60%的增長,很樂觀,昨天發了三大產品,這60%營收中您預估有哪些部分是來自新產品的?

蘇老師的問題我可以問一下嗎?今天見到您完全沒有之前的焦慮了,因為昨天三大產品發布之后,可不可以說地平線在智能汽車這個領域,在大產品系列上完成了一個基本的閉環,接下來您的下一個挑戰是什么?或者您現在最頭疼的事情是什么?謝謝。

余凱: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厲害。

第一個,我說的是智駕里程占比超過50%,我認為是一個拐點,說明用戶開始更信任自動駕駛了。只有用戶更信任自動駕駛,我們才有資格去討論C端收費的問題,在此之前是沒有資格的,這是我的意思。至于你說從50%到百分之百之間,到哪個點才會觸動C端消費,這個沒有人能夠回答,我們也不能回答。但是你要說如果智駕里程到了百分之百,是不是可以觸動C端消費?相對來講是確定的。咱們不要看太遠的未來,先把眼前一步一步做好,先突破50%再說,我覺得突破50%是一個心理拐點。

你說未來的收入增長靠哪塊?這個不知道,我覺得J6賺錢我也開心,星空賺錢我也開心,反正60%增長,我們覺得大概是這樣,至于拆解我們還沒有。

蘇箐:你這個問題挺有意思的,我剛才在想我這么多年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我發現做科技產品這一行,尤其是做比較前沿科技產品這一行的狀態,我想了一下,就是每次一個版本發出來都會覺得特別爽,任務完成了,第二天一覺醒過來又開始焦慮了。真的是這樣的,為什么?剛才大家一直在試圖找到一顆“黃金子彈”,只要做了這顆“黃金子彈”就天下一統,世界太平,競爭對手全部完蛋。

但是其實沒有這樣的“黃金子彈”,你要做的事情為什么難?(因為)它一直是在取一個trade off,你得預測,不是猜測,是一種專業的預測,在可達的將來,在市場能接受的情況下,在您的資金鏈能接受的情況下,在競爭格局能接受的情況下,你應該往前探多少?同時你也要在保證往前探的步數足夠大的時候,不要把風格拉大、拉爆,這就是做研發產品最難的一個東西。而這個周期在計算機行業是非常不幸的,可能是兩三個月一個cycle,不斷做判斷,這種東西是不能錯的,連續錯兩次就會出局。

大家現在都覺得數據驅動端到端特別好,我歡迎大家都去嘗試一下,你就知道研發的噩夢真的開始了,半夜都會把你嚇醒的噩夢,因為這本身是一個統計學的東西,結果是從大趨勢上來講,一定是快速上升的,系統性的,這一點不用懷疑,統一學證明了這一點,這就像摸獎一樣,但是(到了)每一個具體版本的時候,一定是有隨機波動不確定性的。如果這個隨機波動不確定性出現在關鍵的發布節點上麻煩就大了,這個就是數據驅動要做的事情,同時每一天,無論你干不干,每天的計算資源的錢都在往前走,就像時間一樣停不下來,歡迎大家都去嘗試一下這件事情,半年以后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很happy,還是大家都很焦慮?

媒體:我想問一下您現在研發上的試錯成本是不是在不斷縮?。?/strong>

蘇箐:我不能說試錯成本在縮小,我只能說我們進入了一個什么樣的軌道,過去大家看得見的是產品性能的提升,比如說這次的HSD V1.6,是大家看得見的提升,看不見的是我們一直在花很大精力提升發版的確定性,我現在在公司內部的簽字就是“發版確定性大于一切”,你們可以查一下。這件事情比每一個版本進步多少更重要,我覺得我們跨過了一個大家很嗨的階段,已經進入到了第二個階段,我們要在新的方法范式下面,除了拿到統計學的紅利,還要拿到每一個版本的紅利,我們在過去半年做了大量的工作,現在是有成效的,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

所以,你說我的心情好了一點的原因,就是我現在終于不用擔心明天早上睡醒以后會給我一個大的“驚喜”了,我現在基本上不用太擔心了。所以這個時代看到的概念這么多,我覺得每個時代的技術都在變化,當年工業革命、機械革命的時候也在變化,蒸汽機的時候也是高科技,但是里面有一些不變的規律可能是大家看不到的,這個才是你更該花時間累計和建設的。而這些東西保證了誰能活下去,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些今天讓你爽一下,明天讓你喊個哇塞的東西,絕對不是。

媒體:剛剛您也提到人才流動率比較小,但是這兩年自動駕駛行業出去創業做具身智能的這個賽道很火。包括我們也有一些高管和前幾號員工出來創業的,據我了解您很支持他們出來,而且也做了投資,很早期的投資。我想問您在這背后是在做一個怎樣的布局呢?因為這個領域的人才競爭還是挺激烈的,相當于他們可能還沒有曝光的時候,剛出來您就去做投資了,這個跟我們早期的投資布局有什么不一樣?比如說未來我們是有一個怎樣的規劃?還有您剛才提到地瓜機器人跟我們關系更深一點,因為是我們內部孵化出來的。相當于地平線只做車,地瓜是搶占了機器人和未來智能硬件的賽道。未來這兩個領域,車和機器人在您心中的占比或者是布局是怎樣的規劃?

余凱:我覺得地平線在發展差不多到十年的階段,其實我就已經注意到我們的一些管理者,一些早期包括創始團隊很優秀的人才,我有的時候跟他們討論,什么才是更好的成長路徑?其實回顧我自己的成長,有一個原因是這件事逼得我、讓我可以成為今天的我。

我其實意識到地平線在某個階段對于某些人才不能給他們提供更好的成長環境,有的同學可能是有某方面特質的,所以我甚至是主動跟他們聊,什么是一種更好的成長途徑。所以,在這個時間點恰好地平線要建設生態,因為我們覺得地平線(既然要)全力以赴干汽車這個垂直領域——其他領域我們做不了,比如說機器人的領域——我們就應該是開放的心態做這件事情,這樣既達人,又利己。所以我們的一批老員工出來創業,第一筆就投資了,甚至有的case我們躲在后面不說,你們就宣傳這些機構,這些機構不用說我們,反正我們在后面就是鐵定支持你,哪怕我們是第一大股東。

后來很多企業家開始學我們了,你還是要順得人性,道法自然,不要有太多的擰巴,很多企業就搞得很擰巴。后來看到地平線的例子大家都皆大歡喜,所以你們肯定也知道我說的是哪些企業,都開始學我們。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因為剛才老朱講了,人生就是一個過程,為什么要老談你的我的,輸的贏的,你多的,我少的。把這件事情做好,有能力順便多幫助一下別人,未來冷不丁也可能對我們有幫助,也把我們的生態增強,這都是很好的事情。所以我們其實是比較道法自然,少一些刻意,這個其實也都是地平線一直以來的風格。

媒體:我們對機器人有一個規劃嗎?

余凱:就是道法自然,不要有太多的刻意,要怎么樣怎么樣,盡量少做,幫助別人多做,這樣會活得更舒展、更舒服一點,就像我們昨天講自由星空的理念,就是自由和自在,不能只是嘴上說說,我們自己也得做這樣的自由和自在。有心里的自由,也有身體的舒展。你說到最后企業做多大是大呢?賺多少錢才是錢呢?你讓我跟馬云比誰錢多,我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快嗎?或者跟老曾比誰錢多,我不是自己吃錯了藥嗎?所以我們其實enjoy的是一個過程,人生就是一趟河流,流到哪算哪,岸邊都是風景,這樣就足夠好了,已經good enough,所以我覺得一切我們做的事情都是順著這樣的思維,沒有什么太多的規劃。

最真誠的智能汽車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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