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回自己

封面 I 吳柳芳抖音

作者 I 李東陽

報道 I 李東陽朋友圈

前國家體操運動員、世界冠軍吳柳芳再度引發輿論場熱議，但這一次，伴隨她的不是撈金質疑，而是勵志贊揚。

有關吳柳芳以往在大眾心中的印象，一言以蔽之：十年體操無人問，一朝“擦邊”天下知！

為了搞流量變現，她放下過往冠軍身段，拍緊身穿搭、性感熱舞短視頻，風格擦邊，迅速引爆全網，之后奧運冠軍管晨辰公開吐槽她敗壞體操名聲，直接點燃輿論。

靠著爭議流量的吳柳芳短期內暴漲數百萬粉絲，可很快平臺出手限流清粉、下架內容，賬號近乎被封。

風波漸漸平息后，吳柳芳再度回歸，一改以往風格，改換古風賽道，重新積累起了近百萬粉絲。

面對采訪，她坦然聊起過往，“我把債還完了，我才能把體面重新撿起來。”

低谷時為生計低頭妥協，爆紅后在喧囂里及時轉身，吳柳芳總算沒有將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以后來者的視角來看，管晨辰的罵聲，成了吳柳芳變現路徑中最值錢的一筆投資。

所謂誰在臺上講故事，誰就在創造現實。

回過頭來看吳柳芳的網紅路，這是從一開始就選好的賽道。

彼時吳柳芳背后，站著一家叫“大海星辰798”的MCN機構，這家公司專門搞顏值賽道、情緒引流那一套商業模型：先通過具有爭議性的內容迅速完成雛形流量積累，把用戶基數堆到幾百萬量級；進而轉風格化內容，或內容調整完成后迅速啟動直播打賞與后續的商業廣告合作。

這套操作流程放在一般網紅身上是家常便飯，但吳柳芳頂著世界冠軍頭銜，恰逢又遇上了師妹管晨辰的貼臉開大。

2024年11月，當時吳柳芳因發布身穿吊帶跳舞的短視頻被指“擦邊”，管晨辰在評論區留言：“前輩姐姐，你要擦就擦你的唄，就不要給體操扣屎盆子了。”

之后兩人隔空互懟，吳柳芳回嗆“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事件迅速發酵，吳柳芳賬號粉絲從不足10萬暴漲至超600萬，但隨后遭平臺禁言、關注功能關閉，粉絲被清零至約4.4萬。

你可能會認為是劇本，吳柳芳在接受采訪時提到，“其實我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不認識的狀態，也沒有聯系方式。我不會去恨一個人，她說的有她的道理，性格可能比較心直口快。”

彼時抖音副總裁面對外界爭議曾直率回應，吳柳芳粉絲量的大幅增長，由新聞事件引發，而非所謂的算法傾斜推動。

不論事實如何，吳柳芳這個名字已經響徹了網紅圈，盡管她遭遇封禁，但歸來之后仍然有大批忠實粉絲選擇信任。

如今吳柳芳在另一個層面完成了“重生”，這或許已經是最好的劇本。說到底，我們看的，既是世界冠軍的體面與掙扎，也是流量時代里普通人的生存智慧。

翻開吳柳芳的履歷，1994年出生，2008年入選中國國家女子體操隊，并跟隨廣東隊奪得全國體操錦標賽冠軍。

之后經歷過一段時間的傷病，但很快強勢回歸，在全國體操冠軍賽女子高低杠決賽中奪冠，此后更是在多個賽場拿下冠軍，還收獲了“平衡木公主”的稱號。

夢想破碎的那一刻是2012年，在當年的全國體操錦標賽暨奧運會選拔賽女子平衡木比賽中，吳柳芳出現失誤，一腳踩空摔下器械，心心念念的倫敦奧運會就此與她無緣。

接下來的歲月是每一個運動員都不愿面對的噩夢，傷病潮讓吳柳芳沒法找回最佳狀態的自己，最終在19歲的時候選擇了退役。

公開資料顯示，退役后她曾在北京體育大學學習，畢業后還從事過一段時間的老師工作。

直到上一次的擦邊風波，人們死去的回憶里才重新恢復了有關吳柳芳的記憶。

談到過往的擦邊爭議，吳柳芳表示“大部分時間父母不會干預，也不會每場直播都觀看。說實話，只要不違法不犯法，他們其實都能接受。“而且話說回來，當時我知道我們家條件不好，我很想賺這個錢。”

為錢所困，或許是她分享自己踏進網紅賽道的直接原因，據吳柳芳父母表示，夫妻二人生意經營困難，又先后得了重病，需要動手術，家里一度欠下了40萬元外債，而年幼的弟弟還在讀書。

直播之前，吳柳芳工資每個月4000，但不足以覆蓋家庭的重擔，其表示，“后臺很多人說，做這個互聯網跳舞不體面。我家里又欠債，這么困難了，有什么體面可言？直到現在我把這個債還完了，我才能把體面重新撿回來”。

回望吳柳芳的半生，從賽場之上的光芒萬丈，到退役之后的艱難掙扎，再到如今的從容回歸，她的經歷，是無數退役運動員的一個縮影。

他們曾為國家爭光，在賽場上揮灑汗水、咬牙堅持，卻在退役后，要面對傷病的困擾、轉型的迷茫和生活的壓力。他們不是永遠的冠軍，也是需要柴米油鹽、需要面對生活瑣碎的普通人。

運動員的人生下半場該如何度過，是一個值得持續探討的公共話題。

吳柳芳事件是一個很好的縮影，讓人們重新聚焦運動員群體，看到他們不為人知的心酸。

其實，早在流量涌入之前，退役冠軍轉型網紅早已不是新鮮事。

只是，大眾視野里林丹、姚明等人的華麗轉身太過耀眼，往往遮蔽了更多知名度普通的運動員群體。

《2024 抖音退役運動員數據報告》顯示，超過 2500 名退役運動員活躍在抖音，入駐人數同比增長 15%，其中 80 后占比最高；他們普遍通過電商帶貨、星圖廣告、內容分成、團購傭金、直播打賞等方式變現。2025 年數據進一步顯示：退役運動員帶貨訂單量同比增長 368%，獲得收入的退役運動員同比增長 54%。

多數人選擇圍繞專業領域創作內容：

蹦床世界冠軍羅丹，深耕“冠軍居家練”等垂類；乒乓球運動員方博，在直播帶貨領域持續深耕，表現穩健；跳高名將張國偉，以娛樂化內容出圈，穩居體壇流量前列；前擊劍運動員秦雪，轉型后分享運動教學與生活 vlog，實現收入顯著提升。

如何更好地解決退役運動員再就業，依然是任重道遠的系統性難題。

事實上，自 2002 年起，國家已出臺多項政策完善退役運動員安置，建立就業培訓與經濟補償制度，鼓勵自主擇業，并構建社會幫扶體系國家體育總局。近年政策持續加碼：2025 年《關于釋放體育消費潛力進一步推進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明確支持退役運動員投身體育產業；體育總局推行“雛鷹計劃”，為轉型教練提供免費培訓與資金支持；多地試點 “職業轉換過渡期”，提供生活補貼與技能培訓。

伴隨短視頻與直播行業的高速發展，越來越多退役運動員選擇擁抱流量。

吳柳芳亦是如此。但不可忽視的是，退役運動員身份自帶初始流量，后續賽道選擇也難完全脫離運動員標簽，因此尺度邊界的自我厘清至關重要。

退一步講，即便“擦邊” 是部分主播的競爭策略，但若涉及惡意劇本炒作、刻意制造對立，性質則完全不同。

我們最期盼的是：當運動員帶著滿身傷病離開賽場時，不必以悲情落幕，而是能在新的領域繼續發光發熱、釋放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