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這家公司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的直屬領導不好惹。

她叫顧晚，三十一歲，市場部總監，全公司公認的“滅絕師太”。據說她上任第一周就開掉了兩個摸魚的老人，第三周把合作了三年的乙方罵到當場換項目經理。公司上下提起她，沒有一個不縮脖子的。

而我，林舟，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助理，偏偏被分配給了她。

面試的時候HR跟我說：“顧總對下屬要求很高，但她帶出來的人，出去都是各家公司搶著要的。”我當時想著，怕什么，再兇的老板能兇過我大學畢業論文導師？事實證明，我太天真了。

顧晚對工作的要求近乎變態。PPT改八版是家常便飯，凌晨兩點回消息是基本操作，周末隨時待命是默認設置。但奇怪的是，她雖然嚴格，卻從不甩鍋——項目出了問題，她第一個扛；加班到深夜，她自掏腰包請大家吃海底撈。公司里的人對她的評價很兩極：怕她，但也服她。

而我作為她的直接下屬，工作范圍從一開始就超出了正常的“助理”職責。

“林舟，幫我去干洗店取一下衣服。”

“林舟，我媽今天生日，你幫我訂束花送過去。”

“林舟，我晚上有個應酬喝多了，你來接我一下。”

一開始我以為是領導對心腹的信任，后來發現她好像只是懶得處理這些生活瑣事，而我恰好是離她最近的那個工具人。直到有一天，她給我發了一條微信，把我徹底整不會了。

“林舟，你下午有空嗎？幫我去商場買個東西。”

“買什么？”

“內衣。我常穿的那個牌子，尺寸你知道。”

我當時正在喝水，差點把手機噴出去。我知道她的尺寸？我怎么知道她的尺寸？我什么時候應該知道她的尺寸？！

“顧總，你讓我買什么？”

“內衣。上次團建你幫我拿外套的時候，吊牌掉出來你看到了，別裝不知道。”

我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那次團建確實有那么回事——她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我幫忙掛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吊牌上的尺碼，當時恨不得自戳雙目。我以為這件事翻篇了，誰知道她記到現在，還拿來使喚我。

“顧總，這不合適吧……我一個男的，去買內衣……”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就說幫女朋友買的。快點，下午三點之前放我辦公桌上。”

我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里打了刪、刪了打，最后憋出一句：

“顧總，你又不是我老婆，我憑什么去給你買內衣？”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可能要被開除了。手機安安靜靜了大概半分鐘，然后她回了一條消息，只有幾個字：

“那你娶我。”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開玩笑的吧？顧晚這個人會開玩笑？她在公司群里連表情包都不發，年終晚會抽中一等獎都面無表情，她會跟我開這種玩笑？

我還沒想好怎么回復，她又發了一條：“怎么，不敢？”

這已經不是買內衣的問題了。這分明是在挑戰我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我沒有再回復，而是直接請了半天假，去了她指定的那家商場。進門的時候我像做賊一樣，在女士內衣區鬼鬼祟祟地轉了三圈，才被導購小姐姐發現。“您好，幫女朋友買嗎？”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笑意。我硬著頭皮說：“對，這款，75B。”導購利落地給我包好，還附贈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把購物袋放在顧晚辦公桌上的時候，她正埋頭看文件，頭都沒抬：“放那吧。”

我站在那兒沒動。她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還有事？”

“顧總，你剛才說‘那你娶我’，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我。那個表情我見過——她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到死角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字面意思。”她說，“怎么，你不想？”

“你是我領導。”

“所以我問你要不要娶我，沒問你要不要換領導。”

我被噎住了。這個人說話永遠是這樣，刀刀見血，不留余地。

“我……”我張了張嘴，發現腦子一片空白。

她忽然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她今天穿了一雙平底鞋，我比她高半個頭，她微微仰著臉看我，眼睛里沒有平時那種冷冰冰的距離感，反而有一點點……緊張？

“林舟，你知道我為什么總是叫你做這做那？取衣服、訂花、接我、買內衣？公司里那么多助理，我偏就逮著你一個人使喚？”

我搖了搖頭。

“因為我想讓你進入我的生活。”她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提前在心里打了草稿，“我不是那種會撒嬌、會主動告白的女人。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你幫我做這些私事。一件一件，從工作到生活，把你一點點拉進來。”

“那內衣……”

她耳根紅了一下——我發誓，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顧晚臉紅。

“內衣是故意的。我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去。如果你拒絕了，我就當自己自作多情；如果你去了……”她頓了一下，“那說明你心里也不是沒有我。”

辦公室里的中央空調嗡嗡地響著，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

“所以，”我說，“你讓我去買內衣，其實是在……追我？”

“可以這么理解。”

“那你追人的方式可真夠硬核的。”

她微微挑眉：“那你接不接受？”

我沒回答。我低下頭，從包里掏出那個購物袋，放在她桌上，然后拿出里面的內衣，當著她的面抖開，仔細看了看尺碼，又看了看她。

“75B，對了嗎？”我問。

“對。”

“那下次你自己去買，或者我陪你去，但不會再是我一個人去了——除非是去買你穿給我看的。”

她的臉終于徹底紅了，伸手作勢要打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順勢把她拉進懷里。

顧晚僵硬了一秒，然后慢慢把臉埋進我的胸口。

“林舟，”她的聲音悶悶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么問題？”

“娶不娶？”

我在她頭頂親了一下，笑了。

“買都買了，不娶的話，這衣服給誰看？”

后來公司里的人發現，顧晚的脾氣好像變好了一點。開會的時候偶爾會笑，加班晚了會給林舟帶宵夜，甚至有一次在電梯里被看到挽著他的手臂。

HR私下問我：“你倆到底什么關系？”

我想了想，說：“她是我領導，也是我未婚妻。”

HR嘴巴張成了O型。

顧晚從背后走過來，冷冷地瞥了HR一眼：“有問題？”

HR瘋狂搖頭：“沒問題沒問題，恭喜恭喜！”

她“嗯”了一聲，拉著我走了。走出三步遠，我聽到她小聲說了一句：“老公，晚上想吃什么？”

我差點摔了一跤。

她以前叫我“林舟”，叫我“那個誰”，叫我“你”。現在叫我“老公”，雖然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每一個字都像蜜糖一樣往我心里鉆。

婚禮那天，司儀問新郎：“你是怎么跟新娘在一起的？”

我接過話筒，看了一眼身邊穿著白紗的顧晚，她正用眼神警告我“不許亂說話”。我沒理她，笑嘻嘻地說：

“因為我的領導讓我去買內衣，我說你又不是我老婆，她說那你娶我。我就想，這女人連內衣都敢讓我買，我還有什么不敢娶的？”

全場爆笑。顧晚在我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但眼淚卻笑出來了。

她湊到我耳邊，咬著牙說：“林舟，你完了。”

“嫁都嫁了，”我笑著摟住她，“你還能離咋的？”

那件75B的內衣，至今還鎖在她衣柜的某個抽屜里。她說，那是我們之間第一個“談判成果”。

我糾正她：那是她追到我的物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