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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獅獎頭一回不發了

2026年威尼斯雙年展一開幕，就讓很多人愣住。沒有剪彩，沒有官方致辭，從1895年開始年年都頒的金獅獎，今年直接停了。

憋在軍械庫和綠城花園里的，不是往年的寒暄和香檳杯碰撞聲，而是一股子說不出的緊張。俄羅斯和以色列國家館能不能來參展這件事，把整場大展拖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政治泥潭。

俄羅斯館成了靶心

女權活動團體早早就圍在俄羅斯館外面，整齊地喊著“鮮血就是俄羅斯的藝術”，口號像鐵錘砸墻一樣，一下接一下。俄羅斯上一屆雙年展缺席，今年重新回來，許多人都認為這根本不是藝術交流，而是想把戰爭的棱角磨平，換一副柔和一點的文化臉孔。

歐盟反對得最干脆，一看俄羅斯館確認參展，立馬把原本準備好的200萬歐元撥款全部撤回，這筆錢對雙年展來說是實打實的窟窿。

俄羅斯館的策展人阿納斯塔西婭·卡涅娃使了一個巧辦法，推出了一個50多名音樂人參與的項目，但藝術家本人只在媒體預展的時候露面表演，等大門正式對公眾敞開，所有表演就變成影像，在展館外墻上滾動播出。這么操作，目的就是繞著制裁走。

卡涅娃還公開感謝雙年展主辦方，說他們守住了每個國家都該有展位的原則。展館里頭空蕩蕩，見不到一個活生生的音樂家，只有巨大投影和音響在運轉。有些人站著看完，心里五味雜陳；也有些人覺得，這干脆就是一出早就排好的宣傳劇。

雙年展主席賭上理念

主席皮特蘭杰洛·布塔福科從頭到尾都挺直腰板，一再重申基金會無權去篩選哪個國家館該來、哪個不該來，只能照規矩辦事。他甚至把話說得很重，如果雙年展開始拿國籍當門禁卡，那么上百年攢下來的全球藝術交流平臺立刻就會塌方。

這個說法在藝術圈高層里得到了一些掌聲，但扔到社交媒體和公共輿論里，馬上就炸了。另一派直接反嗆，說當一個大國正用坦克和導彈改畫他國版圖的時候，藝術根本不可能假裝啥也沒發生，說什么“藝術無國界”不過是給最不該出現的人鋪紅毯罷了。

一件從炮火里搶出來的鹿

離俄羅斯館沒多遠的烏克蘭展館，擺出了一件混凝土雕塑，名字叫《折紙鹿》。這頭鹿是從頓巴斯地區的炮火底下搶出來的，幾經輾轉，穿過無數檢查站和邊境線，走了整整6000公里，才進到威尼斯的展廳。運輸途中的防水布、模糊的邊檢照片都留著當檔案，就貼在旁邊。

那一道道磕碰的裂紋，像皮膚的傷口一樣連著筋骨，沒什么比這更能說清楚幾百萬烏克蘭老百姓失去家園、跑遍世界各地找落腳點的心酸。這些裂紋只在講一件事——有時候，逃出去才是活著。

以色列館藝術家覺得自己被冤枉

圍著以色列館的抗議也沒消停。主展區里頭，有藝術家自發搞了一場和平游行，紀念在加沙沖突中死去同行；展館外頭，抗議隊伍一撥接一撥。夾在中間的以色列參展藝術家心里最難熬，她公開講，自己百分之百支持合法的抗議，可僅僅因為猶太身份和以色列國籍就被抵制，怎么都說不通。

她手里還有一本羅馬尼亞護照，2019年代表羅馬尼亞館參展的時候，一點水花都沒激起來，如今這對比讓她更覺得委屈。這讓整個事件多了一層疙瘩，人們開始嘀咕，抵制到底對準的是國家，還是對準了身份標簽。

歐盟撤資和更多連鎖反應

雙年展現場的局勢遠不止兩個展館的事。歐盟撤走200萬歐元之后，伊朗代表團也因為種種限制沒法全部到位，原定的一批對話和演出活動接連泡湯，日程表上留出一塊塊尷尬的空白。

一些藏家和贊助人也變得小心翼翼，連在哪個展館前面多站一會兒都要計算，生怕被抓拍，掉進輿論漩渦。

一個沒等到開幕的策展人

真正讓整個展覽從骨頭縫里往外冒悲涼的，是原定策展人的突然離世。她在公布任命后沒多久，就因為突發癌癥走了，才57歲。在圈子里，她向來以人文關懷、善于傾聽和挖掘社會中被忽略的安靜聲音出名，結果自己沒能親眼看到展覽成型。

她留下的團隊硬是照著遺囑把全部展陳布置完，軍械庫和綠城花園里，每個空間的安排都像在給她寫一封沒寄出的信。那種沉重的悼念感覆蓋了整場展覽，很多作品不約而同地用了深色調和大片留白，仿佛所有人都在替她吐一口很長的氣。

閃光的不只是爭議

不把眼睛全盯在吵架上，也會發現不少硬貨。奧地利館弗洛倫蒂娜·霍爾津格的《威尼斯海洋世界》幾乎每天都在排隊，她把整個空間做成了一場不安的夢，換景和配樂掐得死死的，讓人沒法喘氣。

比利時藝術家馬特·沃普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子，表演又慢又克制，像在全部是噪音的大會上忽然按了靜音鍵，那種留白反倒讓很多人的腳粘在地上不肯挪。幾內亞、卡塔爾和越南都是頭一回設立國家館，帶進來全新的材料和色彩習慣，不少人覺得這是本屆雙年展最聰明的安排。

希臘館和丹麥館沒去追著戰爭喊話，而是把目光放在氣候困境、身份認同和公共空間這些更基本的問題上，不急不慢，看著扎扎實實。

外圍的煙火同樣閃眼

喜歡行為藝術的人都往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的外圍展覽跑，水準很高，過河的船一艘接一艘。

圣馬可廣場上還冒出來一個集體項目叫《人類安全網》，把全球邊緣群體創作者的作品搬到那些老廊柱底下。平時很難被看見的人，突然站到了威尼斯心臟地帶的正中央，這個并置本身就力道十足。

一直要吵到11月22日

從現在到11月22日閉幕，日子還長。關于文化機構在炮火連天時該做啥、藝術到底能不能完全中立的拉扯，看著不會輕易散場。

運河的潮水照樣漲落，但今年走進展館的每個人，腳步大概都比往年要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