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的莫斯科紅場，沒有坦克方陣，沒有導彈拖車，只有一塊巨型屏幕循環播放無人機視頻。

這場被官方稱作"創新形式"的勝利日閱兵，這哪是低調，是真沒東西可推上來了。

5月9日上午十點整，莫斯科下著小雨。

紅場北端的檢閱臺上，主席臺空了將近三分之一。幾位獨聯體國家領導人坐在前排，身邊好幾把椅子是空著的。

往年這一天，克里姆林宮塔樓底下應該是另一種樣子。主戰坦克方陣碾過石板路；洲際彈道導彈拖車一節一節駛過觀禮臺；空中三機編隊沖場，音爆把白鴿都驚飛。

今年紅場上，一輛裝甲戰車沒出場，一枚導彈也沒拖出來。

替代物是檢閱臺后面立起的巨型屏幕，循環播放前線無人機視頻——爆炸、煙柱、斷壁殘垣。

俄羅斯央視的解說員把這種安排叫做"創新形式"，在場的德國記者寫報道時，用了另一個詞——"空場"。

俄軍在2022年2月開戰的時候，裝備清單上有大約13800輛主戰坦克。打到現在，被打掉的、被丟棄的、翻新失敗送回前線的，加在一起接近11000輛。

剩下那部分坦克，要么在前線撐著，要么得留給下一階段的攻勢。一輛都不能調到紅場擺樣子。

而俄羅斯總統普京站在檢閱臺上對空蕩蕩的廣場致敬的同一時刻，他東南方向800公里的烏克蘭前線，俄軍另一支部隊正在波克羅夫斯克郊外的麥田里被無人機圍獵。

閱兵開始前24小時，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部公布數字：過去一天前線發生245次戰斗接觸，俄軍單日損失1080人。

按烏方統計，自2022年2月24日開戰至今，俄軍累計損失已突破134萬人。

即便扣掉烏方公布數據里歷來存在的水分，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和英國國防部最新交叉評估給出的也是一個非常接近的范圍：俄軍傷亡總數在120萬人量級，其中陣亡上限可能高達32.5萬到35萬人。

35萬。

蘇軍在阿富汗整整打了十年，陣亡大約一萬五千人。眼下俄軍四年付出的代價，是當年阿富汗戰爭的二十多倍。

紅場上空缺的方陣，跟前線名冊上的35萬個名字，講的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仗打了多少天？

2022年2月24日凌晨5點開火，到2026年5月10日，整整1505天。

把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給出的32.5萬陣亡上限，平均到每一天大約216人。

24小時，一個加強連進土。

這種節奏，放在二十一世紀以來任何一場沖突里都找不到第二個。

美軍在伊拉克打了八年半，陣亡大約4400人。英軍在阿富汗打了十幾年，陣亡450人左右。俄軍在烏克蘭，平均每天的陣亡數頂得上美軍在伊拉克戰場三個月的總和——它每天都在持續，1500多天沒斷過。

更難看的是2025年這一整年。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和英國情報部門交叉比對的數據：2025全年，俄軍傷亡41.8萬人，占領烏克蘭國土4831平方公里。

4831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烏克蘭全境的0.8%。每拿下一平方公里，俄軍要倒下86個人。

86這個數字讓人想起1916年的索姆河戰役。那年7月1日，英軍在一個上午損失57000人，推進了幾公里地。后來歷史學家給那一天起了個名字叫做"陸軍最黑暗的一日"。

俄軍2025年在前線遭遇的"最黑暗一日"，每三個月會來一次。

還有一種被嚴重低估的現象——傷亡比例倒掛。

簡單解釋一下。

一戰塹壕戰，陣亡和負傷的比例大約1比2。

二戰蘇軍，1比2。兩伊戰爭的伊朗軍，1比3。海灣戰爭之后所有現代化軍隊的傷亡比例穩定在1比3到1比5之間。也就是說，戰場上每死一個人，會有三到五個傷員被抬下去搶救，大部分能保命。

這是過去一個世紀現代醫療帶來的"紅利"。

俄烏戰場把這條規律按地上摩擦了。

烏克蘭國家安全局3月份的內部評估給出的數字：俄軍總損失里，陣亡占62%，負傷只占38%。

比例反過來了：1比0.6。

死的比受傷的還多。

為什么？往下看，跟一只巴掌大的小飛機有關。

5月4日，烏克蘭無人系統部隊指揮官、外號"馬迪亞爾"的羅伯特·布羅夫迪發了一組數據。

2025年12月到2026年4月，五個月時間，光是無人機這一項，就造成俄軍15.6萬人傷亡。

這個數字經過烏克蘭戰場態勢感知系統"德爾塔"核實。

平均下來，每天打掉俄軍1042人。

一架最便宜的烏克蘭國產第一視角無人機，造價大概400到800美元。

一個俄羅斯合同兵的招募獎金，起步價大約2萬美元，這還不算陣亡之后的撫恤。

打火機大小的一架小飛機，可以換掉一個標價兩萬美元的成年男性。

這種交換比，在人類戰爭史上前所未有。

后送系統也徹底崩潰了。

退役澳大利亞陸軍少將米克·瑞安最近接受訪談時講過一段話，我用大白話翻譯過來。

他說，過去打仗，醫護兵冒著炮火去把傷員拖回來，是常規操作。因為對面打過來的炮彈有間隔，有死角，靠跑動可以躲。

現在不行了。

現在頭頂上有上千只眼睛24小時盯著，一個戰友倒在你身邊三米外，你想跑過去拉他一把，頭頂馬上傳來熟悉的"嗡嗡"聲，那是一架帶攝像頭的小飛機正在鎖定你。

不動，看著戰友在身邊失血。跑過去，大概率自己也搭進去。

英國《衛報》前線記者2025年12月在波克羅夫斯克方向寫過一段實錄：一組俄軍傷員被困在一棟廢墟里三天，所有進去救援的醫護兵都沒出來。

最后他們的指揮官下令，用迫擊炮把整棟房子炸塌，傷員和救援人員一起，以這種方式結束。

62%陣亡率背后，就是這種事情在每天發生。

不是士兵更脆弱了，是受傷幾乎等于死亡。

圣安德魯斯大學戰略研究教授奧布萊恩在最近一次公開演講里，原話翻譯過來是這個意思——這場戰爭把過去一百年靠技術進步建立起來的"傷兵存活率"，一下子退回到了一戰時代，某些方面甚至更糟。

2026年4月1日，愚人節。

俄羅斯國防部西部集群發了一道公告——盧甘斯克州全境控制完畢。

這是開戰以來，俄軍第一次完整拿下烏克蘭一個完整的州。

這片地不是新地，早在2022年開戰之初，俄軍就拿下了盧甘斯克全州九成以上的區域。剩下不到一成的邊角地帶，雙方愣是拉鋸了三年半。

最后剩下不到1%的區域，集中在前線一個叫別洛戈羅夫卡的小鎮周邊，俄軍為啃掉這塊約1平方公里的硬骨頭，花了整整15個月，扔進去上千條人命。

就在盧甘斯克"光復"通告發出的同一周，克里姆林宮還做了另一件事。

2025年12月29日，俄羅斯總統簽發法令，從2026年1月1日起，把過去春秋兩次征兵改為全年征兵制。

2026年的征召計劃：正規義務兵40.9萬人，加上合同兵補充、預備役征召、監獄囚徒兵，總數大約90萬人。

90萬。

俄羅斯本來就在面臨勞動力萎縮，2024年俄羅斯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全國適齡男性大約4000萬。其中身體條件、年齡合適、能上一線作戰的，大約600到800萬人。

四年下來，俄軍已經打掉了120萬人（傷亡和失蹤綜合）。合同兵的招募開始下沉到中亞移民、遠東少數民族村莊、監獄里的重刑犯。

另一邊，烏克蘭也好不到哪兒去。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2月份接受法國電視二臺采訪時，公開了烏方陣亡數字5.5萬人。

但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和歐洲國際戰略研究所的報告普遍認為，烏軍真實陣亡數字應在10萬到14萬之間，加上失蹤人員超過7萬。

放寬到一個綜合估算，俄烏雙方陣亡軍人加在一起，大約逼近50萬人。

50萬，這是二戰之后任何一場常規戰爭都沒達到過的數字。

朝鮮戰爭那么慘烈，三年時間，中朝美韓四方加起來陣亡六十多萬。俄烏打到現在第四個年頭，數字已經追上朝鮮戰爭三年總和的八成。

而仗，還在打。

5月9日的紅場，俄羅斯總統對著觀禮臺說，勝利屬于俄羅斯。同一時刻，烏克蘭方面公布：過去24小時俄軍前線損失1080人。凌晨3點，烏軍遠程無人機擊中俄羅斯莫斯科州一座彈藥庫，火光照亮半個夜空。

沒有人能給一個明確的回答，這場仗什么時候停。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俄羅斯2026年這90萬新兵的訓練周期，大概是8到10周。也就是說，他們將從7月份開始陸續被推上前線。

35萬陣亡的故事，遠遠沒講完。

下一波，會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