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財富復利增長”是斯多葛投資哲學倡導的第三原則。但我更愿意用書中的另一個概念來描述它，那就是“通過平庸獲得成功”。

全球規模第二大的基金公司先鋒基金創始人杰克·博格爾的故事，來說明這個原則的極端重要性。杰克·博格爾成長于20世紀30—40年代的經濟困難時期，性格上天然厭惡風險。1951年他畢業于普林斯頓大學后加入惠靈頓投資公司，恰好這個投資公司也側重于平衡型基金。憑借穩健理念和突出業績，杰克·博格爾迅速晉升至高管層。但是，60年代，美國的金融行業進入快速增長的繁榮時期，華爾街更是進入狂熱的逐利時代，董事長摩根要求博格爾“想盡一切辦法”跟隨同業推出高風險、高收益的投機性基金，以保住市場份額。在摩根的堅持下，博格爾于1966年主導將惠靈頓與一家激進基金公司合并，試圖滿足董事會的擴張訴求。博格爾也在1970年成為惠靈頓投資公司的首席執行官。

然而好景不長，1973年股市暴跌，標普500指數一年下跌了17%，次年再跌近30%。惠靈頓資產從1965年的20億美元縮水至4.8億美元，博格爾因業績不佳在1974年被董事會解雇。被解雇后，博格爾回顧這段經歷，堅持認為與其追逐短期激進收益，不如以低成本、跟蹤大盤的方式為投資者提供更穩健的長期回報。正是基于這種反思，1975年，博格爾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先鋒集團，并將創立第一家指數投資基金的設想變為現實。最開始，投資界的一些人對此嗤之以鼻。富達投資的董事長對媒體稱：“我無法相信大多數投資者會滿足于僅獲得平均回報。競爭的法則就是成為最佳。”人們將這只共同基金稱為“博格爾的愚蠢之舉”，預計它注定會失敗。在華爾街許多人看來，通過被動投資獲取市場回報無異于放棄戰勝市場而選擇了“平庸”。用現在的話來說，正是不折不扣的躺平之舉。

不過，事實最終證明，平庸也可以帶來真正的成功。由于該基金僅追蹤指數表現，因此無需基金經理，也不收取管理費，從而大幅降低了投資者的成本。同時，博格爾設計的獨特指數基金結構也非常符合長期投資者的財務目標，隨著優勢逐步顯露出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投資指數基金。先鋒集團最初的管理資產規模僅為1100萬美元，但到1982年底這一數字已增長至1億美元。六年后，該基金的規模突破了10億美元大關，在1048只基金中排名第41位。此后，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通過指數基金進行長期投資。到2022年底，先鋒集團的資產管理規模已達8.1萬億美元。根據晨星最近的一份報告，自2018年以來，當年被認為是平庸的先鋒集團在各大基金公司中獲得了最多的收入，并獲得了行業中最大的市場份額。

還有一個關于“通過平庸獲得成功”的典型例子，就是股神巴菲特。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投資界常將巴菲特與索羅斯相提并論；尤其是與同在股市上叱咤風云多年的索羅斯相比，巴菲特就顯得太平庸了。索羅斯被稱之為對沖基金之父，他的一生波瀾壯闊，不斷創造了奇跡。但從最終創造的財富和身家來看，兩者天差地遠。1973年，索羅斯的雙鷹基金（先后改名為索羅斯基金、量子基金）創辦后，規模呈指數級增長，到1980年12月31日為止，基金增長了3365%，與標普指數相比，后者同期僅增長47%。這是因為索羅斯推崇的全球套利策略，年化達到了27.7%，而標普500指數收益僅為5.5%。后來，量子基金成為國際金融界的焦點，是由于該基金發動的幾次大規模貨幣狙擊戰；例如“狙擊英鎊”事件，索羅斯動用幾十倍杠桿大舉做空英鎊，并成功迫使英國退出匯率機制，獲取10億美元利潤。但是，量子基金在上個世紀末亞洲金融危機中狙擊港幣慘敗，加上一連串操作失誤以及2000年美股互聯網泡沫破裂，量子基金一下損失50億美元，索羅斯的神話最終破滅了。

終其一生，索羅斯的財富從來沒有超過百億美元，但巴菲特常年是世界首富，以他平庸的價值投資，60年爆賺5.5萬倍，坐擁1600億美元身家。不僅如此，“通過平庸獲得成功”還有更深的含義。因為從斯多葛哲學來看“復利”，不僅是財務意義上的，更是心理上的、深層認知上的。更確切地說：是對待欲望的態度上的。通過不斷讓自己接受枯燥的漫長復利增長過程，抑制對金錢的貪婪和短期行為。這也是一種修行，追求個人在心性上的不斷提升以及心理的安寧，最終讓自己，能以理性的態度應對市場波動和各種信息的干擾，實現自己在財富上的持久繁榮，這才是投資自己的終極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