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由來已久。一年多前，特朗普總統就職后，美國就不再是烏克蘭在抗俄戰爭中曾經的那個伙伴了。但現在，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似乎也在疏遠這段關系，讓他的國家與昔日的最大盟友拉開距離。

不妨稱之為“試分手”，其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所引發的。自2月底首批炸彈落在德黑蘭以來，由美國支持的結束烏克蘭戰事的和平談判便已停滯。隨著談判陷入奄奄一息的境地，澤連斯基公開批評美國的方式，在去年還是不可想象的——當時烏克蘭正謹慎應對特朗普政府推動的、對俄羅斯有利的快速和平方案。

自伊朗戰爭爆發以來，美國談判代表“沒有時間顧及烏克蘭”，澤連斯基抱怨道。美國決定暫停對部分俄羅斯石油的制裁，以期緩解伊朗戰爭帶來的經濟緊張局勢，這給了克里姆林宮“一種有罪不罰的感覺”，他抗議道。在推動烏克蘭以領土換和平的過程中，特朗普政府“仍然選擇了對烏克蘭一方施加比俄羅斯更大壓力的策略”，他埋怨道。

烏克蘭現在似乎正在為與俄羅斯進行一場更長期的戰爭做準備，同時也為一個美國援助減少的未來做準備。

歐洲政治咨詢公司拉斯穆森全球的高級總監哈里·內德爾庫表示，和平談判“已經死了”。“不再有真正的談判了。不再有對話了。俄羅斯現在沒有這樣做的動機。美國現在也不再是兩者之間一個可靠、合理的調解者。”

烏克蘭日益直言不諱的原因之一很簡單。經過多年努力建立自己的國防生產能力后，它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美國。基輔也在公開地尋求其他方面的支持。

過去一個月里，澤連斯基一直在歐洲各地爭取支持。他感謝了德國和意大利等國在伊朗戰爭威脅到烏克蘭武器供應之際提供的幫助。他達成了一些協議，幫助中東國家防御伊朗無人機，這些協議可能建立新的安全關系。

對烏克蘭而言，通往與美國可能分道揚鑣的曲折道路上，充滿了挫折和屈辱。特朗普上任一個月后，他及其隨從在白宮的一次會晤中羞辱了澤連斯基。特朗普一再試圖改寫歷史，聲稱是烏克蘭而非俄羅斯發動了戰爭。特朗普政府一邊討好俄羅斯，一邊將給烏克蘭的援助削減了99%。

直到最近，烏克蘭領導人大多保持緘默，希望避免徹底決裂。美國仍然提供至關重要的戰場情報。華盛頓在調解莫斯科和基輔之間關系方面具有獨特地位。而且，雖然美國政府不再向基輔提供武器，但它允許烏克蘭用其他西方盟友的資金購買這些武器。

當時的想法是，如果激怒特朗普政府，不僅這些援助可能消失，而且特朗普可能會完全拋棄烏克蘭，將美國的全部力量完全投給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V·普京。

隨著基輔觀察到特朗普反復無常的外交政策（一會兒要奪取格陵蘭，一會兒又攻擊伊朗），它認識到必須更加自力更生。

烏克蘭加強了其武器工業，并簽署了與其他國家共享無人機專業知識的協議，希望獲得數十億美元的收入，再投入到其國防企業中。俄軍的推進基本停滯。

烏克蘭現在使用的無人機大部分是自己生產的。烏克蘭駐北約大使阿廖娜·格特曼丘克表示，基輔國產的攔截武器擊落了超過60%的俄羅斯無人機。“我們現在感覺更加自給自足了，”格特曼丘克說。

基輔跨大西洋對話中心（一家研究機構）主席馬克西姆·斯克里普琴科認為，即使美國制造的武器供應枯竭——鑒于伊朗戰爭對武器庫存造成的壓力，這種風險日益增大——烏克蘭也能應對。

“如果某天早上醒來，這些東西都沒了，那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是一場災難了，”斯克里普琴科說。“不像拜登時代，我們那么依賴美國的東西。”

分析人士稱，美國的情報將是最難替代的。不過，斯克里普琴科表示，歐洲的替代方案最終可能會介入。

基輔還需要美國設計的“愛國者”攔截導彈，這是它目前對抗俄羅斯彈道導彈的唯一真正防御手段。雖然烏克蘭正試圖建造自己的攔截導彈，但這需要時間。但無論美烏關系狀況如何，美國能提供給基輔的“愛國者”數量也是有限的。

至于和平談判，烏克蘭政治分析師弗拉基米爾·費先科強調，談判仍然重要，基輔不能放棄與華盛頓的所有合作。

“你可以說美國不是最好的伙伴，不是和平談判中最好的調解者，”他說。“但美國——以及特朗普政府——是和平進程中唯一真正的協調者和最有影響力的參與者。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沒有替代選擇。”

盡管談判收效甚微，烏克蘭仍與美國保持著外交上的周旋。

當特朗普提議從上周六開始實施為期三天的停火時，澤連斯基同意了，盡管烏克蘭國內普遍懷疑停火能否維持，更不用說有助于推進和平了。基輔和莫斯科在停火第一天就相互指責對方違反停火。

上周五，澤連斯基重申了他希望特朗普的談判代表——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和女婿賈里德·庫什納——訪問烏克蘭首都基輔。兩人都已多次訪問莫斯科，但尚未確認前往基輔的行程。周日，澤連斯基的口氣聽起來幾乎像一位校長，他指出作為停火協議一部分達成的換俘協議必須執行，并表示“我們期待美方在確保其得到履行方面發揮積極作用”。

澤連斯基承認，對伊朗的戰爭分散了談判代表對烏克蘭問題的注意力，有時還導致了損害基輔利益的行動。

今年2月伊朗戰爭爆發后不久，特朗普政府發布了針對已裝船俄羅斯石油銷售的制裁豁免。基輔表示，這項豁免將增加莫斯科的收入，同時對降低油價作用甚微。

據兩位了解相關會議的烏克蘭官員透露，4月初，在該豁免即將到期前不久，烏克蘭官員訪問了華盛頓，向美方施壓，要求其不要延長豁免。這兩位因討論私下外交會談而要求匿名的官員表示，他們被告知豁免將到期。

隨后，特朗普政府延長了這項豁免。澤連斯基在社交媒體上發帖抨擊此舉，稱“為俄羅斯石油支付的每一美元，都是用于戰爭的資金”。在接受意大利電臺采訪和社交媒體上，他表示：“俄羅斯再次耍了美國人——耍了美國總統。”

這兩位烏克蘭官員表示，這一事件凸顯出基輔不能指望華盛頓。

當被問及豁免延期以及更廣泛的關系降溫問題時，一名白宮官員通過電子郵件發表聲明稱，特朗普對達成和平協議持樂觀態度。

對烏克蘭的其他打擊則來自副總統JD·萬斯。萬斯上個月將烏克蘭戰爭描述為“目前只是在為幾平方公里的領土討價還價”。他質疑，構成烏克蘭未來防御支柱的東部頓涅茨克地區的土地，是否值得付出巨大的生命代價去保衛。

在一次新聞發布會上，澤連斯基回應道：“恕我直言，副總統并未參與談判。”

澤連斯基補充說，如果萬斯參與其中，他可能會更深刻地理解“一個獨立的烏克蘭的領土實際上意味著什么”。

幾天后，萬斯表示，結束美國對基輔的財政支持，讓歐洲為烏克蘭的防務買單，是“本屆政府所做的最令我自豪的事情之一”。

雖然伊朗戰爭的后果給澤連斯基帶來了挑戰，但也讓他更加大膽。他不僅公開批評華盛頓，而且基輔還繼續對俄羅斯石油基礎設施進行打擊，盡管美國呼吁停止這些攻擊。

在許多方面，澤連斯基的行動與其他一些試探性地與特朗普保持距離的歐洲領導人的做法相似。

歐洲已取代美國，成為烏克蘭戰爭努力的最大資助方。歐盟最近一筆1060億美元（7,407.17億人民幣）的貸款（其中很大一部分用于軍事開支）將使基輔能夠更好地為這場很少有人預期會很快結束的戰爭做規劃。

烏克蘭駐北約大使格特曼丘克表示，烏克蘭與歐洲之間更深層次的合作，最終可能使基輔成為歐洲安全的支柱。

4月底，作為新世界秩序的典型例證，特朗普與普京通了90分鐘電話。隨后并沒有給澤連斯基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