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5月12日，據此前親赴荷蘭的The Athletic記者Daniel Taylor透露，斯特林在費耶諾德的處境并不理想，雖然俱樂部內部仍然尊重他，但在賽場上，斯特林因長期缺乏比賽、身體狀態不足，逐漸被邊緣化，其在費耶諾德的生涯大概率會體面的結束。

前荷蘭國腳揚-埃弗斯透露斯特林現在的處境很糟糕，“結束了。”他說得非常直接，“我希望是我判斷錯了，希望我看走眼了，但我覺得不是。看看網上那些評論吧——球迷們已經把他罵慘了。‘俱樂部歷史上最大的失敗引援’，他們就是這么說的。”

“他身體狀態不行。如果他連續沖刺三四次，你接下來20分鐘都看不到他。他已經沒有爆發力了。他會自己把自己絆倒。他在猶豫。他害怕犯錯。一對一的時候，他再也過不了人了。所以現在，因為失去了以前的速度，他踢球變得毫無風險。他沒有信心，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做不到以前想做的那些動作了。”

“我很同情他。我很少會同情足球運動員，因為我知道他們賺多少錢。但我同情他，因為他曾經是那么出色的球員，而我腦海里依然記得那個曾經的斯特林。這不是一段幸福的合作關系。而當你開始同情一個擁有這種天賦、這種成長背景的球員時，你就知道，一切結束了。”

斯特林并沒有因為加盟費耶諾德而重新迎來職業生涯的轉機。

自從斯特林17歲在利物浦嶄露頭角以來，我就一直在報道他的職業生涯，包括他在曼城的歲月，以及那段漫長而經常閃耀的英格蘭隊經歷。我知道他的性格有多堅韌。我近距離見識過他的頂級職業心態。

然而，抵達鹿特丹后，我并沒有從球迷那里感受到多少同情。

一位名叫丹尼斯的球迷說：“到了這個階段，所有人都巴不得趕緊結束。”

范哈內亨是荷蘭足球傳奇人物，在費耶諾德地位極高，球場里甚至有一個看臺以他的名字命名。他曾評價斯特林：“如果我是費耶諾德，我會要求退錢，然后告訴他：‘直接回家吧。’”

我此前已經聽說，斯特林狀態低迷的問題，甚至讓費耶諾德主帥范佩西與長期跟隊記者之間出現了一些緊張關系。

范佩西自己本賽季也沒少遭到批評。今年2月，他甚至故意給兩位經常批評他的記者送上鮮花，以“慶祝”自己執教滿一周年。對于外界對斯特林的批評，他同樣很不滿。

“典型的荷蘭式反應。”范佩西抱怨道。他認為，在斯特林加盟六到八周之前，人們不該急著下結論。

可問題是，等到了那個時間點，斯特林已經掉出了球隊陣容。那又該怎么解釋？

周日那場比賽，很像是斯特林在鹿特丹的告別演出。

費耶諾德1-1戰平阿爾克馬爾，鎖定聯賽第二，并獲得歐冠資格。這是他們本賽季最后一個主場比賽。而出任左邊鋒位置的，是澳大利亞國腳喬丹-博斯——那個原本應該屬于斯特林的位置。

需要說明的是，博斯平時其實是一名左后衛。

這是最近4場比賽中，斯特林第3次坐滿板凳、沒有獲得出場機會。

而且，聽起來雖然有些瘋狂，但我甚至懷疑，范佩西可能是故意不讓他上場，以免他再次遭到球迷的嘲笑。

比如3月份客場對陣布雷達的比賽，那是斯特林加盟后的第一次首發。他在比賽進行到一個多小時后被換下。

“斯特林開局踢得不好。”范哈內亨后來在《Algemeen Dagblad》專欄里寫道，“之后他開始被現場觀眾嘲笑。我其實不太喜歡這樣。那孩子職業生涯贏得過一切，至少給他一點尊重吧。”

還有上個月主場對陣格羅寧根的比賽，斯特林第74分鐘替補登場。

一位荷蘭記者在比賽后半段給我發來消息：“事情現在看起來有點悲哀了。斯特林剛上場，接到球后試圖過人，結果自己跑著跑著摔倒了。全場都在笑他。”

而在更輝煌的時候，人們甚至曾在英格蘭隊的新聞發布會上討論：斯特林未來會不會拿金球獎。

現在回頭看，也許那種說法確實有些夸張，畢竟他必須跨過梅西和C羅這兩位“還不錯”的球員。

但斯特林比梅西小7歲，比C羅小接近10歲。那么，當那兩人不再處于巔峰后，會不會輪到斯特林？

當時的英格蘭主帥索斯蓋特對此甚至點頭表示認同，并沒有否定這種可能。

2019年英格蘭擊敗科索沃后，索斯蓋特對記者說：“至于他能不能做到？他會盡一切努力去實現。現在這個時代有很多偉大的球員——阿扎爾、德布勞內、梅西、C羅。但他有動力，有職業精神，也有能力。他雖然身材不高，但無論身體還是心理層面都非常強大。”

后來，他確實算是“接近過”。

2019年金球獎評選，斯特林排名第12；2021年金球獎恢復評選后，他排在第15位。

在英格蘭隊，他出場82次，經歷了三屆世界杯。2021年歐洲杯，他還入選了歐足聯官方最佳陣容。在曼城，他贏得了4次英超冠軍；在利物浦，他獲得過金童獎，被評為世界最佳年輕球員。

別忘了，他還因為推動種族平等議題，于2021年獲得英國女王授予的MBE勛章——那說明他不僅是一名球員，也是一個真正關心社會議題的人。拋開后來在切爾西和阿森納的結局不談，這依然是一段足以贏得所有職業球員尊重的生涯。

于是，在周日比賽結束后，我等著范佩西出來，想進一步了解：到底發生了什么？接下來又會怎樣？

范佩西回答時非常謹慎。“關于斯特林的問題，從來都不是能力層面的。”他說，“他在英格蘭進了200多個球（雖然這數字有點夸張，但也差不多）。在我看來，他曾經是贏家，現在依然是。而且從第一天開始，他訓練一直非常努力。我們一直在幫助他恢復比賽狀態，他的身體情況也確實在慢慢變好……但與此同時，我們必須贏下每一場比賽，才能實現拿到歐冠資格的目標。”

最后那句話——那個無法回避的“但是”——顯得尤其關鍵。

不過，這依然無法完全解釋：為什么三個月過去了，斯特林反而離球隊越來越遠。

但范佩西也提到了一些客觀因素。他說，從一開始，球隊就知道：“他的比賽狀態并沒有達到我們的水平。”

在加盟費耶諾德之前，由于切爾西將這位當年花費4750萬英鎊從曼城引進的球員“打入冷宮”，斯特林已經有7個月沒有踢正式比賽。

雖然他曾租借加盟阿森納一個賽季，但聯賽只出場17次，其中僅有7次首發，所有賽事加起來也只有3場打滿90分鐘。

在被切爾西邊緣化、卻依然拿著周薪32.5萬英鎊期間，斯特林聘請了一位私人訓練師羅森布拉特。在離開鹿特丹前，我給他打了電話，想問問外界那種“斯特林腿不行了”的說法。他曾訓練過1000多名運動員，其中包括世界冠軍和奧運獎牌得主。

“我在足球和職業體育圈待得夠久了，我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看法。”他說，“但我也知道，這個世界非常善變，輿論可以一下子徹底翻轉。我的經驗是——我也和斯特林聊過——往往只需要一個瞬間，就能改變所有人的觀點，重新獲得積極勢頭。”

在他眼里，斯特林“是個怪物，是一具令人難以置信的機器”。

為了恢復狀態，斯特林接受了一套專門設計的訓練計劃，其中包括在薩里郡附近一條高山測試道路上進行訓練——那是一段長達兩英里、坡度陡峭且蜿蜒的山路，英國軍方通常用來測試坦克和裝甲車。

但與此同時，也很明顯，長期缺乏比賽讓斯特林始終處于艱難的“追趕狀態”。

“太夸張了。”羅森布拉特說，“剛開始訓練他的時候，我真的在想：‘我都不知道這家伙還能不能重新踢比賽。’但僅僅幾次訓練后，我就變成了：‘哇，這太驚人了。’我們最終把他恢復到可以重新參加費耶諾德訓練，而且看上去并不違和的程度。但從根本上說，如果你把這一切放到季前備戰的背景里去看——他只訓練了一兩周就開始比賽，而且還背負著那么大的壓力和期待——現實就是現實。當然，斯特林是能承受這種壓力的人，但客觀情況擺在那里。”

這一切其實都說得通。

但不幸的是，除非斯特林下賽季——大概率是在另一家俱樂部——重新找回狀態，否則類似的問題還會繼續出現。

也許是去美職聯？或者中東？又或者，英超還有哪家俱樂部愿意賭一把？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今年夏天，斯特林可能必須重新定義自己。

畢竟，在職業生涯早期，他幾乎像一臺機器一樣。

連續8個賽季出場超過50場（或者11個賽季超過40場）。到29歲時，他的職業比賽場次已經超過600場，而且幾乎全部是在最高水平賽事中完成的。

在這種情況下，人們擔心他“燃盡”也就不奇怪了。

是不是一切終于開始反噬？

是不是年齡終于成了他最難對付的對手？

“我很享受和他合作。”范佩西說，“下周還有最后一場比賽，之后我們會坐下來聊聊，問問他對費耶諾德這段經歷有什么感受，以及他如何看待未來。我們也會從俱樂部的角度表達自己的想法。然后，我們會決定他是留下，還是去迎接新的挑戰。”

上周那些“斯特林已經被通知離隊”的消息，其實并不屬實。但感覺上，這一天已經不遠了。至少，目前看起來，這段關系會以一種體面的方式結束。

費耶諾德內部所有人都在強調同一件事：他的態度無可挑剔。

更衣室沒有任何問題。盡管合作并不成功，但他的存在，對其他球員而言依然是有價值的。

然而，歸根結底，人們還是會覺得，范佩西或許會后悔當初把斯特林稱為“俱樂部歷史上最重量級的引援之一”。

當時，斯特林被包裝成“夢想中的拉希姆”。

為了給他最高規格待遇，費耶諾德甚至把訓練地點臨時搬到了比利時邊境另一側、距離鹿特丹85英里的圖比茲，只為了在他等待工作許可期間，也能參與球隊訓練。

但自那以后，斯特林只出場了7次，其中僅有4次首發，0進球。

范佩西倒是很厚道地提到：他在3月份貢獻過一次助攻。

可與此同時，自從他被拿下主力后，球隊更多時候寧愿讓19歲的范登埃爾肖特出場。

而這名年輕人，本來其實是個中場。

在埃弗斯看來，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所以你想想，費耶諾德正在踢決定歐冠資格的關鍵比賽，而一個青訓小孩卻排在斯特林前面。”他說，“這個孩子本來是中場，卻被安排踢左邊鋒。為什么一個從來沒在一線隊首發過、而且還是踢陌生位置的年輕人，會排在斯特林前面？對我來說，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你等于殺死了斯特林。徹底殺死他。他看起來非常、非常沮喪。”

周日那天，斯特林獨自坐在替補席上。

左邊空著兩個座位，右邊空著三個。

他始終與荷蘭媒體保持距離。賽前也已經明確表示：他不會接受采訪。

當天晚上，另一邊，拉什福德則在國家德比中攻破皇家馬德里的球門，幫助巴塞羅那贏下比賽并接近西甲冠軍。

拉什福德比斯特林小三歲。

過去，人們總喜歡拿兩人作比較。

但如今，他們的職業軌跡已經徹底相反。

不過，如果說斯特林看起來“很慘”，那也并不準確。

比賽結束后，他把自己的球衣送給了一位年輕球迷。

他和每一位隊友擁抱、握手。

隨后，他站在禁區邊緣，與全隊球員、教練組以及工作人員一起，向球迷致意。

然后，發生了一件與整天氛圍都格格不入的事情。

那像是一場告別，也像是一種尊重。

無論你愿意怎么定義。

看臺上，球迷開始高唱：

“Raheem Sterling！”

就在那短短幾分鐘里，一切仿佛回到了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