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航/文

1、

距離今年美加墨世界杯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但是今年世界杯的氛圍異常冷淡。

到現在，央視和國際足聯的世界杯轉播合同還沒有敲定，據說是雙方開價相差太多。中國隊已經連續6屆無緣世界杯，再加上電視媒體的衰落，短視頻的崛起，現在世界杯在中國的熱度已經開始下滑了。

今年到美國去看球的成本，據說比往屆世界杯翻了 5 倍左右，決賽的門票已經炒到了幾十萬，這直接勸退了一大票想去現場看的人。

因為今年的比賽在北美舉辦，導致在中國觀看轉播的時間非常雞肋，很多凌晨3點的比賽，勤奮如科比都還沒有起床，我卻要去看凌晨3點的太陽。你說這比賽得有多好看，才能夠吸引我那么早爬起來？

原來世界杯許多比賽在晚上看，大家約上三五好友，一邊吃著燒烤一邊喝著啤酒的那個場景，今年估計也要沒有了。

因為世界杯從 32 隊擴到 48 隊，今年世界杯被塞入了一批如什么庫拉索、海地、佛得角這種球隊，場上球員幾乎一個叫不出來名字，導致比賽質量大幅下滑。最關鍵的是，擴軍后中國還是沒能打入世界杯，那這些國家之間的比賽跟我有什么關系呢?

2、

五一期間，我專門趕到湖北孝感觀看了一場票價10塊錢的楚超足球比賽，孝感對陣襄陽隊。

原本期待值很低，心想十塊錢的比賽，水平不就大致相當于哪兩個中學校隊的比賽？

但是沒想到，這比賽節奏相當快，技戰術水平也比想象中高不少。仔細研究了下雙方球員名單才發現，許多球員都是在廣州恒大、廣州富力、武漢卓爾、上海申花這些職業球隊青訓體系當中訓練過的。

現場來了 25000 名左右的觀眾，我觀察了一下，絕大部分都不是專業球迷。用大白話來說，他們大概只看得懂球在場上飛來飛去，進球之后懂得跟著自己的主隊一起歡呼助威、吶喊。他們搞不懂什么叫 442，什么叫 352，也不太分得清楚什么叫邊鋒，什么叫后腰。

但是有人能夠說出來，場上那個10號，這是我們隔壁那個小區老楊的侄子，他小時候踢球，我還見過。

最神奇的是，因為這些球員都是我們本地的球員，你在抖音或者微信上可以直接和主教練還有球員聊天，七拐八繞還總能找到一兩個共同認識的好友。這些球隊的胸前印著你出生的城市的名字，你知道為誰而加油。

我為家鄉球隊加油的賣力程度，可比為世界杯上的法國、德國、巴西隊加油賣力多了。

所以楚超比賽的球票現在一票難求，往往開放搶票后幾分鐘所有的票就全部搶光。

因為比賽時間是在中國的黃金時間，例如晚上七八點，對本地的商業帶動相當大，許多本地的餐廳、酒吧、商場都推出看球活動，大家一邊喝著啤酒、吃著小龍蝦一邊看球，這體驗，比凌晨兩三點起來，獨自看個世界杯的直播，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3、

如果中國以省為單位組隊參加國際足球比賽，長期來看成績可能會超過中國國家隊的成績。

縱觀全世界，面積比較大的主要大國，很少有足球搞得好的。我們去看美國、俄羅斯、加拿大、印度、中國，這些面積比較大的國家的足球都很難發展好。究其原因，足球很需要密集的高水平比賽，所以那些小國家發展足球通常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們的人口集中在一個小小的區域內，從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比賽可能只需要一兩個小時的車程，國際比賽也非常密集。

過去中國這方面的問題也很大，從北京到廣州去比賽，或者從上海到成都去比賽，距離過于遙遠。球隊跨區域比賽、球迷看球的成本都很高。

所有有人分析，如果把中國的山東、遼寧、江蘇等省的足球成立特區，在本省范圍內密集比賽，鍛煉球員，最后單獨組一個球隊參加國際比賽，理論上長期來看成績會好于中國國家隊。

而且，現在高鐵、高速公路修的很發達啊，省內比賽，去客場看個球太近了。這次我從武漢坐高鐵去孝感看球，才20幾分鐘就到了。隨便一個比賽，客場球迷經常能來好幾千人，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中國一個省的體量放到歐洲就是一個國家的體量，如果各個省內的足球都強了，中國足球的根基就有了。

4、

地方文旅成為地方足球發展的主角，比企業辦球隊的穩定性強的多。

曾經中國足球過于擁抱市場化，讓企業進場大辦足球。這個曾經帶來了中國足球的快速發展，但是它的弊端也是很明顯的。

企業都是無利不起早的，虧本的生意難以持續。而足球在某種程度上又帶有公益屬性，所以讓企業長期虧本去干公益的買賣，這個本來就有很大的問題。

前些年，一大批房地產企業沖進場，推動了中國金元足球達到了頂峰。但是，一旦房地產周期性開始衰退。金主開始撤資，中國足球就迅速進入塌方式的低谷，許多球隊干脆直接消失了。這種不穩定性對足球的發展打擊巨大。我們都知道，足球的發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需要長期穩定的投入去培養人才，打好基礎。

而地方政府，尤其是地方文旅，恰恰是非常適合為中國足球提供這種穩定性的。現在很多地方的文旅局都和體育局合并了，是一套班子兩塊牌子。

我不知道過 10 年以后，現在的這些中超俱樂部有幾支還在？這些中超俱樂部背后的金主到時候有沒有換？但是大概率，10 年以后，我們今天看到的這些省級城市球隊，例如宿遷隊、永州隊、常州隊，那個時候還在，而且依然有很旺的人氣。

蘇超、楚超、湘超就相當于機關食堂，提供基礎供應，而中超和國家隊則相當于更貴的高級餐廳，提供更專業的服務，兩者互補發展。

從商業價值上來說，蘇超、楚超這樣的省級聯賽肯定遠遠無法和歐洲五大聯賽比，但是長期來看完全有機會和歐洲的次一級聯賽，例如荷甲、比甲、瑞士超、葡超這些小國家的聯賽相提并論——這些國家的聯賽在國際上也賣不出轉播版權，主要也是依靠本地的消費和贊助支撐，一樣辦的很不錯。

省級聯賽的優勢在于低成本運營，因為球員大部分是業余兼職比賽，成本比職業球隊低了很多。以楚超為例，一支球隊一年8個主場比賽，辦賽成本（場地、安保、保潔、表演、轉播等）加起來不超過幾百萬，球隊還有許多社會贊助，這個成本對于大部分城市來說都在可負擔的范圍內。

5、

那么大力發展足球的社會意義到底是什么？

首先，能夠很好地培養團隊精神。足球是集體活動，足球能夠踢得好的人，通常情商都不會太低。因為你要處理好隊友關系、教練關系、對手關系、媒體關系、足協關系。球迷關系、贊助商關系等。長期從事足球運動，對于培養青少年的團隊精神和情商有很大的幫助。

同時足球還能很好地培養逆商，因為在一場足球比賽當中，一個隊伍至少要進攻幾十到 100 次。在這個過程當中，你會經常經歷失敗和挫折。比賽也經常輸。長期從事足球鍛煉和比賽，對于提高抗挫折的逆商能力幫助很大。

當然，作為一項體育運動，強身健體的作用自不必說。

而且作為一項國際賽事，有足球這樣的愛好對于提升你的社交圈層也有非常大的幫助。例如許多中國的青少年到海外去留學，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通過參加當地的足球比賽，就能夠迅速地融入當地的圈層。

同時，因為足球比賽相對比較簡單，觀看的門檻很低，許多不太了解足球規則的人在現場。也能看得很有勁，所以足球非常適合作為地方文旅的主要項目。

所以說，足球有很強的公益性。

與其天價去砸世界杯版權，還不如，多花點錢辦好我們身邊的蘇超、楚超、湘超、齊魯超，這才是人民的聯賽，接地氣的聯賽。

我更喜歡聽著晚上8點的楚超吶喊聲，而對洛杉磯凌晨4點的樣子興趣不大。

作者：曾航 ，資深媒體人，軍武科技CEO，旗下有知名賬號軍武次位面、星海情報局、楊叔洞察、測評界的野路子等。曾任21世紀經濟報道資深記者，著有《一只iPhone的全球之旅》、《移動的帝國》、《大國鎖鑰》等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