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幸福娃
凡物各有所終，而人獨不知其歸。
我們總是去追，去求，去奔跑，以為跑得越快，離那個“歸處”就越近。
可是，跑著跑著，許多人會發現，熱鬧是暫時的，繁華也像一場夢。那些曾經以為可以安放此心的東西，比如財富、名聲、情感，得到了，固然有片刻的歡喜，但歡喜過后，心里那塊空地，好像還是空著。
甚至比以前更空了。這就像一個在沙漠里趕路的人，遠遠望見一座華麗的宮殿，滿心歡喜地跑過去，推開門，卻發現里頭空空如也，只有風聲在回響。
我們把“歸”理解成了外在的擁有，以為抓住了些什么，心就定了。可心這個東西，它不是靠外物能填滿的。凡有形之物，皆有生滅，有聚就有散，有得必有失。
你將心安放在一個會變、會走、會消失的東西上，它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寧，這好比在流沙上蓋房子，費盡心力，終究是一場徒勞。
所以，不是人沒有歸處，而是我們常常不知道自己的歸處究竟在哪兒。我們迷了路，被五光十色的世界迷了眼，也被自己無窮無盡的欲望牽著鼻子走。
我們向外求索得太久了，久到忘記了回家的路。那條路，其實是往內心里走的。
生命真正的歸宿，或許不是某一個具體的地點，也不是某一種特定的狀態，而是一種內心的秩序與平和。是像蘇東坡那樣，“此心安處是吾鄉”。
心若是安的，茅屋草舍也是歸宿；心若不安，廣廈萬間也是漂泊。這個“安”，不是外界給你的，是你自己修來的，是從生活的磨礪里一點點悟出來的。
這需要一番“歸零”的功夫，我們生下來，本是赤條條，心無掛礙。后來，我們開始做加法，學知識，長本領，擔責任，積累財富，建立關系。生命漸漸變得厚重，卻也漸漸變得沉重。
許多時候，我們之所以覺得不知歸處，是因為背負的東西太多，多到壓彎了腰，看不清前頭的路。
我們被名利所累，被得失所困，被別人的眼光和評價攪得心神不寧。我們活成了一張被涂抹得滿滿當當的紙，卻忘了最初那張白紙的干凈與坦然。
所以，“歸”，或許就是慢慢地做減法，不是消極地放棄一切，而是在心里，把那些多余的東西，那些不必要的執念，一點一點地放下。
認清生活中什么是真正需要的，什么是可以舍棄的。這顆心，慢慢就像一間被打掃干凈的屋子，明亮、通透。
當心靈的容器清空了，沒有了淤塞，生命之流才能平靜地、喜悅地流向它該去的地方。那個地方，不必刻意尋找，它自然就顯現了。
未來太渺茫，思慮太多，容易變成杞人憂天；過去太沉重，追悔太多，容易變成畫地為牢。
只有當下，這一呼一吸之間，才是我們真正活著的時刻。用心煮一餐飯，米的香是真實的；安靜讀幾頁書，文字的力量是真實的；抬頭看一片云，云朵的舒展是真實的。
這些微小而具體的事物里，藏著樸素且深刻的道理。人生最終的歸宿，也許不是某個驚天動地的結局，而是由這無數個安住于當下的瞬間構成的。
當你全神貫注地活在這一刻，心里沒有過去拖著你，也沒有未來嚇著你，你便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這個“家”，不在別處，就在你的腳下，就在你的心里。
“凡物各有所終”，這是宇宙的規律，是自然的法則。花落的終點是泥土，是為了來年的花開；河流的終點是大海，是為了更廣闊的匯聚。
人的不知其歸，并非真的沒有歸處，而是我們的歸處，比萬物都要宏闊，也都要隱秘。它不是一個地理的距離，而是一個心靈的距離。
心迷，則天涯海角都是流浪；心悟，則此時此地便是故鄉。
所以，不必再苦苦追問自己歸于何方了。該做飯時，便去做飯；該睡覺時，便去安睡。接納你自己的全部，好的，壞的，榮耀的，不堪的，對自己溫柔一點，對世界耐心一點。
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過一種平靜的生活，體會生命本身的味道。如此，行走于世，便如水流歸海，云歸天際，自然而然，無處不是歸程。那份不知其歸的迷茫，也終將化作無可無不可的豁達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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