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個馬年,故宮博物院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畫馬繪畫展:《神駿:故宮書畫藝術中的馬世界》4月21日在文華殿開幕,據故宮官宣,這次展出的55件院藏畫屬一級文物20件,28件首次展。我也將到故宮要看看這個展覽,因為我很早就想一睹李公麟臨摹唐代畫馬大師韋偃的杰作《牧放圖》。恰逢據說是故宮時隔十一年又展出了《牧放圖》,那真是喜出望外之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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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批絕世藏品中,那件鴻篇巨制《牧放圖》,畫的究竟什么內容?什么時代畫的?歷來不是不太清楚,就是語焉不詳。十多年前,我在《杜甫詠馬與唐人畫馬》這部著作中有精心研究成果,基本結論是:這幅畫根本不是一般的牧馬場景圖,而是官方閱馬圖,也就是上級主管部門檢查工作的場景,通過這一盛大場景,展示了對大唐盛世的希望和贊美。而這一內容與唐玄宗開元三十年的一篇碑文《大唐開元十三年隴右監牧頌德碑》不謀而合,這簡直就是唐代的《清明上河圖》了。不過,問題并沒有那么簡單,作品的創作背景是十分復雜的,首先,這并不是唐代盛世創作的作品。那么,能不能在大約唐德宗時代創作如此氣勢恢宏的作品呢?這就是一道有魅力的學術課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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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給大家看看我以前研究這幅繪畫作品時所做功課的復習資料,也許,從這里面會找到一些歷史的邏輯密碼。
《大唐開元十三年隴右監牧頌德碑》
作者張說
《周禮》:“校人掌王馬之政。天子十二閑,馬六種。”閑為一廄,馬二百一十六,應乾之策也;六廄成校,五良一駑,是之謂小備。校有左右,閑成十二,合月之道也;駑馬三良馬之數,凡三千四百五十六,是之謂大備。秦并一海內,六萬騎之國馬盡歸之帝家,則周制陋矣。漢孝武當文、景儉約之積,雄衛、霍張皇之勢,勒兵塞上,廄馬有四十萬匹。及東漢、魏、晉,國馬陵夷,不可復逮武帝時矣。后魏以胡馬入洛,蹴蹋千里,軍陣之容雖壯,和鑾之儀亦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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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接周、隋亂離之后,承天下征戰之弊,鳩括殘燼,僅得牝牡三千,從赤岸澤徙之隴右,始命太仆張萬歲葺其政焉。而奕代載德,纂修其緒,肇自貞觀,成于麟德。四十年間,馬至七十萬六千匹。置八使以董之,設四十八監以掌之。跨隴西、金城、平涼、天水四郡之地,幅員千里,猶為隘狹,更析八監,布于河曲豐曠之野,乃能容之。于斯之時,天下以一縑易一馬,秦漢之盛,未始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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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中廢,馬官亂職,或夷狄外攻,或師圉內寇。垂拱之后,二十余年,潛耗大半,所存蓋寡。
開元神武皇帝登大寶,受靈符,水瑞感而河龍出,星精應而天駟下。二年春,帝乃簡心腑善畜之將,卜福祐宜生之長,俾領內外閑廄使焉,即開府霍國公其人也。
公名毛仲,姓王氏,開元佐命之元勛,東國亡王之后裔。四伯輔禹,與治水之謨;四七興漢,在經星之列。清明虛受,察含冰鑒,籌謀先覺,慮出蓍龜。竭無私之忠,而善歸天造;輸不懈之力,而元同日用;故得騰躍風云,攀附日月。策功第一,承恩莫二。庭羅魏絳之鐘鼓,第賞堂邑之山林,文馬蕃錫于晉侯,御衣亟分于韓信。庶姜如玉,則降榮彤管;眾子垂髫,則抱拜朱茀。圣人之見也,必猶爾為之四顧而滿志;圣人之不見也,乃恤然若無與樂其天下:仲尼所謂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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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其處身,則立無跂,正也;視無還,端也;聽無聳,誠也;言無遠,慎也。國有憂,未嘗不戚;國有慶,未嘗不怡。其御下,則明利害之鄉,阜財求之務,使之趨善而避惡,懷德而畏威。身不離于闕庭,令遠行于坰牧。亦有不學而暗合于古,未更而懸辨其事。然其從政,必問于遺訓,而資于故實者也。
若夫春祭馬祖,夏祭先牧,秋祭馬社,冬祭馬步:敬其本也。日中而出,日中而入,禁原燎牧,除蓐釁廄:時其事也。潔泉美薦,庌涼棧濕,翹足而陸,交頸相靡:宣其性也。攻駒教駣,講馭臧仆,刻之剔之,羈之策之:就其才也。不反其性,故親人樂藝,節樂如舞之心自生;不窮其才,故闉扼鷙曼,竊轡詭銜之態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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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乃舉其神異,則有騕裊,乘黃茲白,來儀外廄,呈伎內櫪,朝刷閬風,夕洗天泉,圣皇一馭,長壽萬年。別其種類,則有妍蹄繁鬣,小領遠志,曰龍曰騋,曰戎曰驥。差其毛物,則有蒼白驪黃,骍紫驈皇,騅驒駱,骃騢騮雒,駂駁驓,?騏騽,豪骭馵足,狼尾魚目。宗廟齊豪,戎事齊力,田獵齊足,罔不畢有。
元年牧馬二十四萬匹,十三年乃四十三萬匹。初有牛三萬五千頭,是年亦五萬頭。初有羊十一萬二千口,是年乃亦二十八萬六千口。
皇帝東巡狩,封岱岳,輦輅既陳,羽衛咸備,大駕百里,煙塵一色。其外又有閑人萬夫,散馬千隊。骨必殊貌,毛不離群。行如動地,止若屯云。百蠻震聳,四方抃躍。威懷紛紜,壯觀揮霍。回衡飲至,朝廷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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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顧謂太仆少卿兼秦州都督監牧都副使張景順曰:“吾馬幾何其蕃育,卿之力也。”對曰:“帝之福也,仲之令也,臣何力之有。”因具上其狀,帝用嘉焉。霍公口無伐辭,貌無德色,朝髦庠齒,歆以多之。
于是明威將軍行右衛郎將南使梁守忠、忠武將軍行左羽林中郎將西使馮嘉泰、右千牛長史北使張知古、左驍衛中郎將兼鹽州刺史鹽州監牧使張景遵、隴州別駕修武縣男東宮監牧韋衡、都使判官果毅齊琛、總監韋績及五使長戶三萬一千人僉曰:“自開府庇我十三年矣。畜有娩息,人無乏匱,克厭帝心,莫匪嘉績。且如:
停西南兩使六頓人夫稿谷,計八十萬工圍石,以息人約費,其政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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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長戶隱田稅三萬五千石,以儉私肥公,其政二也。
減太仆長支乳酪馬錢九千三百貫,以窒隙止散,其政三也。
供軍筋膏膠十萬七千斤,以收絹繕工,其政四也。
蒔茼麥苜蓿一千九百頃,以茭蓄御冬,其政五也。
使監官料舊給庫物,新奏置本收分其利,不喪正錢二萬五千貫,以實府宜官,其政六也。
賈死畜貯絹八萬匹,往嚴道市僰僮千口,以出滯足人,其政七也。
五使長戶數盈三萬,墾田給食,糧不外資,以勸農卻挽,其政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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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監牧之事,孰能加于此乎?然則稱伐計功,前典所貴:上以美圣主擇才之得人,下以贊忠臣受任之盡節,末以道官屬承風之成事,竟以示后代昭前之令聞。是四烈者,不可廢也。
既而大君有命,舊史書功,吟詠瑰奇,篆刻金石。秦汧渺渺,尚想非子之風;魯野區區,猶傳史克之頌。試從此而觀彼,夫何足以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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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曰:
皇天考牧兮圣之君,四十三萬兮馬為群。
塹汧渭兮垣隴阪,飛黃皂兮昆蹄苑。
山崆峒兮水嗚咽,泉噴玉兮草汗血。
聚如花兮散如雪,性既馴兮才亦絕。
維國家之大事,駕時龍兮祭天地。和鑾發兮文物備。
維皇帝之七德,總戎馬兮威萬國。彩髦翻兮金介胄。
有霍公之掌政,擇張氏之舊令。天皇駕兮仗黃麾,太仆驂兮展輅儀。
舞月駟兮蹀云螭,神倜儻兮態權奇。
騏驥溢野兮牛羊日多,子孫榮位兮恩寵如何。
頌皇靈兮篆石鼓,萬斯年兮群玉府。
以下是對《大唐開元十三年隴右監牧頌德碑》的逐段詳解。解讀會結合我們討論過的歷史背景,幫你梳理碑文的深層邏輯與政治意圖。
第一部分:序文一——追溯馬政淵源,確立大唐標桿
原文:
《周禮》:“校人掌王馬之政。天子十二閑,馬六種。”閑為一廄,馬二百一十六,應乾之策也;六廄成校,五良一駑,是之謂小備。校有左右,閑成十二,合月之道也;駑馬三良馬之數,凡三千四百五十六,是之謂大備。秦并一海內,六萬騎之國馬盡歸之帝家,則周制陋矣。漢孝武當文、景儉約之積,雄衛、霍張皇之勢,勒兵塞上,廄馬有四十萬匹。及東漢、魏、晉,國馬陵夷,不可復逮武帝時矣。后魏以胡馬入洛,蹴蹋千里,軍陣之容雖壯,和鑾之儀亦闕。
解讀:
這一段表面上是在講歷朝馬政,實則是為唐代的“超越古今”做鋪墊。
· 引周禮、秦制:以《周禮》規范確立“馬政”在國家禮制中的正統地位,接著用秦朝吞并六國馬匹,表明中央集權對馬政的重要性——暗示玄宗朝的集權與馬政興盛有直接關系。
· 評兩漢魏晉:漢武帝時期“廄馬四十萬匹”是前朝最高峰,但東漢魏晉無法企及。這是關鍵鋪墊,因為碑文后面要宣布唐代已經遠超這個數字。
· 暗貶北魏:說北魏“軍陣之容雖壯,和鑾之儀亦闕”,意為只有武力而無禮樂制度配合。這是在抬高唐朝:本朝不僅馬多,還禮樂昌明,文武兼備。
第二部分:序文一(續)——張萬歲的輝煌與衰敗
原文:
大唐接周、隋亂離之后,承天下征戰之弊,鳩括殘燼,僅得牝牡三千,從赤岸澤徙之隴右,始命太仆張萬歲葺其政焉。而奕代載德,纂修其緒,肇自貞觀,成于麟德。四十年間,馬至七十萬六千匹。置八使以董之,設四十八監以掌之。跨隴西、金城、平涼、天水四郡之地,幅員千里,猶為隘狹,更析八監,布于河曲豐曠之野,乃能容之。于斯之時,天下以一縑易一馬,秦漢之盛,未始聞也。
張氏中廢,馬官亂職,或夷狄外攻,或師圉內寇。垂拱之后,二十余年,潛耗大半,所存蓋寡。
解讀:
這是全碑最重要的數據段,也是我們之前反復討論的核心。
· 確立兩個標桿:一是“七十萬六千匹”的前朝數量巔峰;二是“一縑易一馬”的經濟價值標志。這兩項都是張萬歲在貞觀至麟德年間(約627-665年)建立的。
· 真實歷史背景:張萬歲是唐初馬政真正的奠基人,他執掌馬政約四十年,把唐初從突厥僅得的三千匹馬繁衍到七十萬六千匹,這是直到安史之亂前都沒有被真正超越的最高紀錄。
· 衰敗的伏筆:碑文記載,張萬歲失勢后,馬政在武則天垂拱年間(685-688年)起“潛耗大半”。這既是為后面玄宗的中興做鋪墊,也印證了我們之前的討論:玄宗接手時,馬匹只剩約24萬匹,起點已經很低。
· “八使四十八監”:這是玄宗朝繼承并擴大的馬政管理體系,也是后面王毛仲擴大成就的制度基礎。
第三部分:序文二——玄宗登基與選賢任能
原文:
開元神武皇帝登大寶,受靈符,水瑞感而河龍出,星精應而天駟下。二年春,帝乃簡心腑善畜之將,卜福祐宜生之長,俾領內外閑廄使焉,即開府霍國公其人也。
解讀:
這一段正式進入“頌德”核心。注意幾個細節:
· 玄宗登基的神圣化:用“水瑞”“河龍”“星精”“天駟”等祥瑞意象,把玄宗登基描繪成天意所歸——馬政的興盛也因此被歸功于“天命所歸的圣主”。
· “內外閑廄使”:這個職務正是我們之前討論過的“監牧總使”。景云元年(710年)唐隆政變后,李隆基自己兼任此職,后來轉交給心腹王毛仲。這里碑文不提玄宗曾自領此職的過程,而是把“簡心腑善畜之將”的英明決策歸于他登基后——這是典型的政治敘事的簡化。
· 王毛仲的登場:“開府霍國公”即王毛仲,他是玄宗的家奴出身,因參與平定太平公主之亂有功,深得信任。
第四部分:序文二(續)——對王毛仲的神化歌頌
原文:
公名毛仲,姓王氏,開元佐命之元勛,東國亡王之后裔。四伯輔禹,與治水之謨;四七興漢,在經星之列……
解讀:
這一段對王毛仲的歌頌,正是你之前精準指出的“夸大事實”之處。
· 虛構的高貴出身:將王毛仲這個高句麗奴隸出身的人,追述為“東國亡王之后裔”“四伯輔禹”,這是典型“隱惡揚善”的政治修辭,意在抬高當權者的身份。
· 對我們討論的印證:我們之前聊到,王毛仲從開元十年(722年)接任到開元十三年(725年),僅三年時間,要從開元初的24萬匹恢復到43萬匹確有技術難度。碑文中對他“策功第一,承恩莫二”的極盡贊美,本質上是在為玄宗“識人善任”的政治形象做背書。
第五部分:序文三——馬政的禮制與技術細節
原文:
若夫春祭馬祖,夏祭先牧,秋祭馬社,冬祭馬步:敬其本也。日中而出,日中而入,禁原燎牧,除蓐釁廄:時其事也。潔泉美薦,庌涼棧濕,翹足而陸,交頸相靡:宣其性也。攻駒教駣,講馭臧仆,刻之剔之,羈之策之:就其才也……
解讀:
這一段詳細介紹了唐代官營馬政的系統化管理:
· 四時祭祀制度:一年四季各有對馬神的祭祀,這是官方馬政的禮制基礎,意在強調養馬不僅是經濟活動,更是國家層面的莊嚴禮制。
· 精細化的飼養管理:對放牧、圈養、飲水、喂料都有詳細規定,顯示出高度成熟的運營體系。
· 馬匹馴化技術:“攻駒教駣”指的是對幼馬的調教訓練,“刻之剔之,羈之策之”則是具體的馴化手段,說明唐馬的優良素質是系統培養的結果,而非簡單放養。
第六部分:序文三(續)——馬匹品種與毛色的詳細分類
原文:
爾乃舉其神異,則有騕裊,乘黃茲白……別其種類,則有妍蹄繁鬣,小領遠志,曰龍曰騋,曰戎曰驥。差其毛物,則有蒼白驪黃,骍紫驈皇……
解讀:
這段對馬匹品種、毛色的精細羅列,不僅是展示馬匹數量,更意在證明唐馬的質量已經達到空前高度。
· 名馬羅列:列舉的、騕裊、乘黃等,都是傳說中的神馬名,意在將玄宗馬政的成果與古代圣王的神話敘事相連接。
· 專業化分類:按照馬匹的用途(宗廟、戎事、田獵)和體質特征進行分類,說明唐朝的馬政管理已經達到高度專業化水準。
· 呼應你的判斷:你提到天寶五載(746年)王忠嗣能從突厥“撿最好的買”,導致“蕃馬益少,漢軍益壯”,這段碑文里對馬匹質量的極致強調,正是后來能碾壓突厥的基礎。
第七部分:序文三——核心數據與封禪盛況
原文:
元年牧馬二十四萬匹,十三年乃四十三萬匹。初有牛三萬五千頭,是年亦五萬頭。初有羊十一萬二千口,是年乃亦二十八萬六千口。
皇帝東巡狩,封岱岳,輦輅既陳,羽衛咸備,大駕百里,煙塵一色。其外又有閑人萬夫,散馬千隊。骨必殊貌,毛不離群。行如動地,止若屯云。百蠻震聳,四方抃躍。
解讀:
這一段是全碑最核心的“政績展示”,也是封禪大典前的政治宣言。
· 數據對比手法:從“二十四萬”到“四十三萬”,刻意強調王毛仲任內的快速增長,但正如我們之前分析,這個增長曲線可能包含了王伯皎十年恢復期的積累。
· 封禪場景的用意:“行如動地,止若屯云”“百蠻震聳,四方抃躍”,這是典型的盛世敘事。開元十三年(725年)正是玄宗封禪泰山的關鍵年份,在此時立碑,就是為了向天下宣示:本朝馬政已經超越了張萬歲時代的峰值,成為“秦漢之盛,未始聞也”的盛世典范。
第八部分:序文三——“八政”詳錄
原文:
停西南兩使六頓人夫稿谷,計八十萬工圍石,以息人約費,其政一也。納長戶隱田稅三萬五千石,以儉私肥公,其政二也……
解讀:
這“八項政績”很有意思,它幾乎不涉及養馬技術本身,而全是財政和管理層面的改革。這正是張說這篇碑文的高明之處——把王毛仲塑造成一個全能的行政干才。
但這些政策,是否真正出自王毛仲之手,其實值得商榷。一個毫無行政經驗的宦官家奴,能在短時間內出臺這么多精密的財經政策,可能性極低。更合理的解釋是,這些是當時整個馬政管理體系的集體成果,被集中安在了王毛仲名下。
第九部分:頌辭——文采與政治任務的完美結合
原文:
頌曰:皇天考牧兮圣之君,四十三萬兮馬為群。塹汧渭兮垣隴阪,飛黃皂兮昆蹄苑……
解讀:
· 模式化表達:頌辭部分采用了漢代大賦的頌美格式,雖然富麗堂皇,但在思想性上明顯弱于前面的序文。這種“曲終奏雅”也是這類碑文的通例。
· 呼應玄宗期許:碑文稱玄宗“駕時龍兮祭天地”,既呼應了此前封禪泰山的敘事,也滿足了玄宗自詡“文治武功兼備”的自我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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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
這篇碑文,從表面上看是為王毛仲歌功頌德,但其深層結構是一部精心設計的“開元盛世馬政史”:
1. 歷史鋪墊:用周秦漢魏的對比,確立大唐的獨尊地位;
2. 盛世證明:用馬匹數量和質量證明開元的超越古今;
3. 領導頌揚:通過歌頌王毛仲,最終完成對玄宗“識人善任”的政治肯定。
縱觀碑文,從前面的歷史緣起、中段的詳實分說,到最后的頌辭升華,它不單是一篇馬政實錄,更是將唐玄宗個人情感、權力根基與“開元盛世”的國家敘事編織為一體的政治雄文。正因為如此,從唐代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北宋的《唐會要》《新唐書》,到南宋的《通志》,直至清代的《全唐文》,歷代史籍都反復收錄這篇文本,因為它的宏闊視野與精密細節,的確承載了那個時代的核心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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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故宮博物院公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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